第四百零五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魏太妃無聲淺笑，動作優雅的吃完了一塊鮮花餅。

  「人人都以為那四四方方的宮牆裡面是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可在老身的眼裡，那是一座牢籠。」

  「老身自幼在那間牢籠里長大，每天都在思考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那間牢籠呢？」

  「後來，時機成熟了。」

  魏太妃笑了笑，又朝著身後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之後便離開了，還不忘帶上了門。

  蘇蔓下意識的與沈照交換了個眼色，二人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不過蘇蔓覺得這位魏太妃並沒有要對付她們的意思。

  「你做的鮮花餅很好吃，」魏太妃再次誇讚，「不過老身身無所長，並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還禮。」

  「若你不介意的話，老身同你講講故事？」

  

  「能夠聆聽老夫人講述的故事，是我們的福氣。」蘇蔓淺淺一笑，語氣謙遜的說道。

  聽到這話的魏太妃，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世人都以為老身是個無私奉獻的人，可事實卻不盡然。」魏太妃緩緩開口道，「當年，皇弟荒淫無度，仗著他是父皇唯一的嫡子，為所欲為，強搶民女，魚肉百姓。」

  「老身不是沒有想過勸誡他，只可惜老身勸不動。」

  「皇弟被權勢迷了眼，甚至對老身生出了覬覦之心，那時候老身才明白一個道理。」

  「有些人，不配為人。」

  憶起往事，魏太妃情不自禁的紅了眼眶。

  蘇蔓及時遞上了一方絲帕。

  「都過去了，您別太傷心。」蘇蔓柔聲寬慰道。

  「是啊，都過去了。」魏太妃深深地嘆了口氣，心中百感交集，「皇弟沉溺於美色，漸漸地被掏空了身子，到最後，連個子嗣都留不下來了。」

  「那時候啊，老身就知道大魏朝氣數將盡了。」

  「老身一心想要掙脫那個牢籠，便和黎懷遠聯繫上了。」

  「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老身將玉璽交給了他，可他卻不肯放老身離開那座牢籠啊！」

  魏太妃苦笑道，「老身想要的是自由，偏偏他們都想用榮華富貴這道枷鎖，鎖住老身嚮往自由的那顆心。」

  「哀莫大於心死，漸漸地老身也放棄了。」

  「只是師兄不忍看著老身連死都要死在那間牢籠里，所以便想方設法的往老身身邊遞了消息。」魏太妃盈盈一笑，低聲感嘆道，「再後來，老身終於獲得了自由啊。」

  「之所以選擇在青州定居，便是因為老身知曉恭親王的一支血脈隱匿在青州。」

  「只要是人，便有自私的那一面，老身也不例外。」

  「大魏皇朝，氣數已盡。可恭親王那一脈，卻是個有出息的。老身原想著他若是能夠沉下心來報效朝廷，也是社稷之福。只是老身沒有料到，人心不足蛇吞象。」

  「當他知曉了自己的身世之後，便像是變了一個人。」

  魏太妃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是恭親王的血脈，看到我也要喚一聲姑姑。」

  「可我……終究是老了。」

  「所以當您意識到王達益有了謀反之心時，才會想方設法的送信給杜太師？您想要借著杜太師的手給予王達益一個警告。」

  「是啊，」魏太妃神色坦然的承認了，「只是我沒想到他竟然這般隱忍，暗暗蟄伏了兩年，甚至還將你也拖了進來。」

  「老身心中，實在是愧疚難安。」

  魏太妃臉上的愧疚之色，不似作假。

  沈照抿唇不語，只是原先嚴肅凌冽的表情，也鬆動了兩分。

  「那太妃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沈照低頭撥弄著腰間的荷包，沉聲問道。

  「老身，打算去見他一面，最後一次勸他。」魏太妃幽幽的嘆了聲氣，語氣中盈滿了無奈，「若他還是執迷不悟，老身……也不打算插手了。」

  大魏已經亡了。

  這一點，魏太妃心知肚明。

  只可惜有些人，依舊執迷不悟，甚至還在痴心妄想。

  翌日，在魯王的安排下，魏太妃見到了被關在地牢里的王達益。

  他背著牆盤膝坐在地上，閉目養神。

  當他嗅到那股淡淡的花香時，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您來送我了。」

  王達益情不自禁的笑了，眼尾更是染上了一抹紅。

  「禹兒，這麼多年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下？」魏太妃痛心疾首的問道，「以王達益的身份，好好的活著，不好嗎？」

  「姑姑說得倒是輕鬆。」

  王達益輕挑眉梢，目光中多了幾分諷刺。

  「姑姑是大義之人，為了所愛之人，可以出賣魏家的江山。」

  「可是憑什麼呢？這江山社稷本就是魏家的，姑姑拱手讓人之前可曾問過其他人，願不願意？舍不捨得呢？」

  王達益貼著牆緩緩地站了起來，心中瀰漫著無邊的酸澀。

  「若姑姑早早的站在侄兒這邊來，大魏江山，早該回到我們魏氏一族的手裡了。」

  「只可惜，姑姑你生性涼薄，又是極其自私之人。」

  魏太妃苦笑連連。

  「我早該料到，你們心裡是有恨的。」

  怪就怪她太貪婪。

  以為離開那座牢籠之後，還能和魏家的血脈同氣連枝。

  可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執意想要離開的牢籠，是旁人趨之若鶩的金鑾大殿。

  「你說得對，我的確是自私自利之人。」

  魏太妃悵然若失的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你可知道你敗在了哪裡？」

  王達益搖了搖頭。

  他蟄伏多年，原以為可以順利的扳倒杜家，再贏得璃王的信任，接著一步一步的回到都城。

  只可惜，他太蠢笨。

  才會這麼快便讓人瞧出了端倪。

  「你想要利用我的身份去獲取璃王的信任，可你卻忘了璃王不是蠢笨之人，他十七歲時便得到了戰神的稱號，你真的以為他會是任人擺布的棋子嗎？」

  「杜家極力想要隱瞞我的存在，而你卻刻意的將璃王引到花神廟……藏在花神廟裡的秘密，是你最後的底氣，事到如今，你還依仗著那份底氣。」

  王達益立刻眯起了眼睛，緊張的攥緊了拳頭。

  只是面上，卻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

  「你大概不知道這些年，我為何要執意住在花神廟吧？」

  「除了青州的那座金礦之外，還有隨州的那個人。」

  「我聽不懂姑姑的話。」王達益緊張的攥緊了衣袖，可面上的表情依然平靜。

  「隨州兵馬司指揮使馬驥是你的庶弟。」魏太妃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你當真以為你暗中籌謀的一切，無人知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