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趙國忠魂 第八章 忠魂一
2024-06-21 12:23:25
作者: 風華爵士
第六卷趙國忠魂第八章忠魂一
初冬的陽光下,寒風乍起,已經頗有幾分蕭瑟之意。園中的花朵早已開始枯萎,青蔥的樹木也開始落下一片片落穆的枯葉,靠近花園的一座精緻小屋旁,一位絕世的佳人正庸懶的斜倚在窗前、百無聊賴的痴痴打量著園中日漸枯瑟的景象!
忽然間,園中一株梧桐樹的枝杈上突然落下了一對漂亮的翠鳥,那活潑可愛的嬌小身影、那五顏六色的美艷羽毛頓時讓漸漸失去生氣的花園陡然增添了一抹亮麗的景色、一抹鮮活的氣息!可愛的翠鳥一邊歡快地歌唱著,一邊恩愛非常的用小腦袋在彼此的身上蹭來蹭去,顯得恩愛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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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窗倚望的佳人陡地愣住了,輕輕地撫摸著披散在肩頭的柔順長發,嫵媚異常的臉上竟然散出一種痴痴的神采。良久,佳人忽地長嘆一聲,悠悠地輕聲道:「多麼自由的鳥兒啊!你們可以盡情地飛翔,浩翰的天空都是你們翱翔的天地;你們也可以盡情的恩愛,絕沒有任何人來打擾你們的幸福生活。可我呢,做為一個女人,多少年來,為了國家四散奔波、用盡色相,可我的最究歸宿又到底在哪裡呢?」一時間,佳人落寞,滿臉儘是悲愴之意。
「日月忽豈不淹兮,
春與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
恐美人之遲暮。」
心有所感的佳人輕聲在吟唱著這首充滿哀怨之意的詩歌,心頭一時充滿了對前途的迷惘和對美好前景的強烈期望!
忽然間,正在佳人心有所感的時候,精巧雅致的趙式花園那小巧的木製園門陡然「吱嘎」一聲打了開來,一個削瘦、猥瑣的身影如風一般的卷了進來。那尖頭鼠目、猴腮豬嘴的模樣不是趙國第一權奸郭開又是何人!
郭開興沖沖地大叫道:「表妹,大喜,大喜!」那正倚在窗前發愣的佳人聞言迅速將那悲愴的表情掩藏在了心底,微微一笑道:「表哥,有何喜事?難道除去李牧的事情有了定論?」原來,這位倚窗落寞的絕代佳人卻是齊虹。
郭開一臉狂喜之色道:「表妹猜得不錯:趙王已經信了李牧將要聯秦謀反的謠言,剛剛已經派出了特使出發,欲以封李牧侯爵及相位的誘惑召李牧回京除之!我終於不負表妹厚望,達成此事!」齊虹聞言秀氣的蛾眉也是急速的向上一挑,一臉驚喜的神色道:「太好了,真是多謝表哥了,只是不知趙王欲以何人接替李牧?」
郭開充滿色慾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微笑:「不是旁人,是朝中大將趙蔥和顏聚二人分別為正副大將,替李牧及其死黨司馬尚回!」齊虹聞言心中頓時一松:「趙蔥和顏聚二人都是庸才,根本不是老奸巨滑的王翦和睿智多謀的扶蘇公子對手,看來趙國覆滅已成定局,而我的使命也完成了!」
就在齊虹心中還是驚喜難耐的時候,郭開猥瑣的臉龐一臉邀功之意的湊了過來,眼神里充滿了強烈而瘋狂的慾念:「表妹,為兄近日為了表妹之事來回奔走,竭盡全力之下,終於達成了表妹的心愿。那麼為兄的心愿表妹是不是應該兌現了呢!」
齊虹心中一愣,臉上卻是一臉嫵媚之意,嬌俏的玉臉微微一偏,然後伸出嫩如玉蔥般的手指輕輕地一點郭開的額頭,嬌笑道:「表哥,看你,急什麼?這兩天你也辛苦了不是,不如先歇兩天,然後小妹再來侍候表哥!」
被齊虹這麼風情萬種地一點,郭開頓時一縮頭,渾身上下猛地一個激零,八萬六千四百個毛孔都像一起張開了似的舒服。但狡猾的郭開並沒有被齊虹的美色迷惑得喪失了理智,反而嬉笑著道:「表妹別來戲耍為兄,撿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齊虹嬌嗔道:「表哥就這麼不放心小妹,難道怕小妹跑了不成?」郭開一雙鼠目里閃爍著狡詐的精光,一臉陪笑的意思,但話語裡卻是絲毫不讓:「表妹身為『秦風』里的頂尖人物,不知有多少常人難及的本領。時間一長,說實話,為兄還真有點不放心!如果表妹今日不讓為兄一嘗夙願,那麼為兄可不答應噢!」
聽著郭開略帶威脅的語氣,齊虹心中騰起一片殺機:「本來看在和你親戚一場的份上,只想悄悄離開、留你一條狗命的。但你現在竟然色慾薰心、欲圖不軌,那就休怪我辣手無情了!」想歸想,但久經嚴格訓練的齊虹面孔上卻是風情萬種、嫵媚異常,嬌嗔道:「好吧,就知道表哥性急、忍耐不住,那麼且容小妹淋浴更衣,表哥稍待片刻!」
郭開一聽此言,頓時只覺得如聽仙籟一般渾身上下那個舒服勁就別提了,一臉急切之意道:「那表妹就快點,為兄就在房裡等侯了!」齊虹向郭開媚然一笑,欲去還留的裊裊去了內室,那嬌俏可人的神態頓時讓郭開的三魂七魄統統勾走!
郭開一直戀戀不捨的看著齊虹消失在內室的門口、空留下滿室的清香,不禁心底里頓時充滿了瘋狂而熱切的慾念。
漸漸地,太陽慢慢沉了下去,那落日的餘暉金黃金黃的淋浴著大地上的萬物。室內的光線也漸漸黯淡下來,稍遠些的器物也漸漸有些模糊起來,心急難耐的郭開也顧不上喚侍女掌燈,只是在床上急得像只慾念滿腔的馬猴般抓耳撓腮不已。
就在此時,忽然間臥室里原本黯淡的光線再次猛的一暗,一股清雅的體香悠然傳進了室內。郭開急睜開一看,那一雙細小的鼠眼頓時睜大了起來,呼吸也陡然加速、尤若老牛拉破車似的急喘起來。
便見那齊虹裊裊婷婷地站立在臥室門口,濕濕的髮絲輕輕地斜搭在左肩之上,那嬌俏的玉臉在溫熱的水氣之下更是顯得嫵媚異常、風情萬種;尤其是齊虹身上那一襲薄若無物的輕紗,直將齊虹那婀娜多姿的身材盡展無遺。
一時間,整個室內都充滿了郭開那猥瑣的目光和急促如牛的呼吸聲。
「表妹快來!」迫不及待的郭開連忙在床上伸手招呼。
齊虹微然一笑,猶若一個清麗脫俗的仙界美女般飄然而來,輕笑嫣然的便站立在床榻之前。那醉人的體香頓時讓郭開瘋狂起來,獸念大起的郭開忽地一聲怒吼,猛地跳將起來,一把便將齊虹抱了個嬌香滿懷,按倒在床榻之上!
郭開忽然間便覺得後背某個地方微微一痛,然後眼前頓時一黑,腦中也茫然起來,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微微一聲冷笑的齊虹猛地一把將身上的郭開推開,一臉厭惡之色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齊虹迅速從床上下來,穿上了一襲華麗的盛裝,然後將髮絲輕挽,做好了出行的準備。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齊虹輕聲地來到門外,喚過隨行的待婢輕聲吩咐了幾句,侍婢領命急步而去。交代完畢的齊虹又轉身回到臥室之內,看著郭開那醜陋不堪的模樣,不禁秀麗的眼神里露出了一股森寒的殺氣。
齊虹迅速從袖中取出一枝極細極細的玉簪,輕挪碎步來到床前,然後猛一咬玉齒,銳利的玉簪便一頭從郭開的頭頂百會穴沒了進去。昏睡中的郭開只微一抽搐,便在美夢之中毫無痛苦的離開了人世。
趙國一代蓋世權奸竟然是這樣一個悲慘而荒謬的下場!
殺了郭開的齊虹心中鬆了口氣,細心地用錦被將郭開的身軀蓋好,偽裝成一副睡熟的模樣。然後又從郭開的衣飾里取出了郭開的信物,細心地收入了囊中。夜間要出邯鄲,沒有郭開的令牌可不行。
一切準備完畢後,齊虹又仔細看了看室內,見沒有留下任何破綻,便冷笑一聲裊裊離開了臥室。
院中,早有來時的一襲安車在其中等侯,兩名侍衛,一名車夫和一名侍女也在旁靜靜地候著。齊虹也看了看居住了近兩月的恬靜小院,留戀地最後望了一眼,然後輕聲道:「出發,回灰泉山北大營!」
車馬啟動了,的的邁出了小院。院門口郭開來時隨侍的數十名侍衛和婢女正靜靜地等侯在外,見齊虹出來,眾甲士和婢女不禁一愣。齊虹平靜地從車中伸出玉首,微然一笑道:「郭大人辛苦非常,正在宅中休息,沒有命令,你們不要進去打擾他。我要去城中會一位舊友,郭大人醒來後,要問我何處去了,你們就照此告訴我表哥。明白了嗎?」「是,是,小有明白!」一臉明白之意的侍衛首領連忙點頭哈腰的應道。開玩笑,他一個小小的侍衛頭領,哪敢對郭開大人的表妹有絲毫的懷疑和不敬啊!
車馬的的遠去了,漸漸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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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已經是年底初冬,野外下著今冬第一場大雪,帳內未生火,寒冷的程度比室外好不了多少。
修長儒雅的李牧,全身甲冑危坐在正中席案上,他的一雙臥蠶眉緊皺,丹鳳眼微閉,陷入了沉思。他剛接到趙王的詔命,召他和副將司馬尚回朝任職,將軍和副將職務由趙蔥及顏聚接替,人已在途中,先命李牧準備交接事宜。
左側席案上坐的是副將司馬尚,這位參加過長平之戰的老將此時也是神色倉惶,拿不定主意的樣子。在右側坐的則是一名年輕裨將,乃是趙國的宗室都尉趙累,他生得一張國字臉,隆鼻海口,如今是滿臉充滿憤慨。
「沒想到正當我軍準備充分、欲以職業武士和新式騎兵為基幹再與秦軍決一雌雄的時候,大王卻聽信讒言欲召我回京。數年經營,廢於一旦啊!」李牧撫摸著三綹清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儒雅的臉上一臉的落寞!
「末將早對將軍建議過,要提防郭開這個小人,必要時也可用點錢財敷衍一下,將軍卻只是不從。現在可好,臨陣又被調回!」司馬尚哭喪著臉說。
「現在說這些已沒有用了,司馬將軍,郭開富可敵國,我們怎樣送錢財於他,也滿足不了他的欲望,」李牧笑著安慰他說:「再說我們徵收的都是民脂民膏,用在國防抗秦上是應該的,怎麼可以用來填郭開那人永遠填不滿的貪婪之洞!」
趙累聞言怒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郭開誣告我們造反,我們就真的反了吧!相信全軍士卒和戰區百姓都會擁戴將軍的!」
「那怎麼可以?這豈不是弄假成真,反而給郭開誣中了嗎?『李牧搖搖頭。
「可這些年來,將軍一直表現忠誠,為什麼主上還是會聽信郭開那個小人的讒言?『司馬尚沮喪地說。
「莫提那個昏君了,整日醉生夢死,聲色犬馬,狂歡徹夜,什麼時候來過戰區,看看士卒和民間的勞累疾苦!」趙累雖為趙國宗室,一想起昏庸無道的趙王遷,也不禁氣憤填膺地吼著說。
「趙累,不要這樣說主上,」李牧苦笑了笑:「所謂檐水日滴,階石為穿,屋檐滴下的雨水雖然無力,但天長日久,階石仍然會滴成孔洞,何況郭開日夜都陪侍主上,進讒言的機會太多了,主上怎麼能不信?」
司馬尚苦笑道:「那將軍準備如何做?要知道趙蔥和顏聚幾天內就會抵達。」
「傳令下去各軍準備交接沒有?『李牧平靜地問趙累。
「今天上午已傳令下去了,」趙累憂心忡忡地回答:「只是軍心似乎有點不穩。」
「主帥交替,士卒情緒浮動,這也是人之常情,」李牧笑著說:「我以前在邊塞守關,遭讒調開,最後還不是復起?前次封武安君調右丞相,也是明升暗降,奪我兵權,但到秦軍入侵時,不是還要用到我嗎?」
「這次可不一樣,」趙累心焦如焚地說:「據末將得到的可靠消息,郭開此次想置將軍於死地而後快。將軍兵權一交出就會收押,罪名就是謀反!」
李牧聞言面色大變:「我李牧十六歲以良家子從軍,身經百戰,受輕重傷不下二十次,如今行年五十有一,老母年前去世,膝子又無子侄,孓然一身,家無恆產,身無長物,我造反是為了誰?『悽然大笑中,笑聲充滿淒涼,虎目中淚光盈盈,只是強忍著不致落下。
室內三人皆無話可說,陷入沉默。
突然中軍來報:
「全軍旅尉以上領軍二百餘人,正在帳外等候大將軍接見。」
「也好,省得我一一前往辭行。『李牧皺皺眉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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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下著鵝毛大雪,大地為厚厚的冰雪所積封,灰泉山上下白茫茫的一片,整個一片銀裝素裹般的世界!
兩百多位李牧軍將領,身披重甲,全跪倒在中庭雪地上,每人口鼻所吐出的熱氣,和天上飄著的雪花相映。他們全都沉默不語,臉上充滿了憤恨和堅決。
李牧剛踏出帥帳,出現在眾人眼前,眾人便一起抬頭,異口同聲地說:「請將軍不要中計,繼續領導我們!」
「各位弟兄請起,軍中換將乃是常事,為何要看得如此嚴重?」李牧勉強擠出微笑:「只要抗秦保國,誰當主將來領導各位,不都是一樣?」
經李牧這一說,眾人群中嘈雜起來。「將軍忠心耿耿卻屢次遭讒,這次不能再上當了!」有人大聲吼著。
「說我們謀反,我們就真的造反,殺進邯鄲,清君側,砍下郭開那個奸賊的狗頭!」也有人高聲喊叫。
「將軍不要上當!」更多的人品聲高呼道:「昏君奸賊不害死你絕不罷休!你自己一人安危不打緊,但將軍一死我趙國還要靠何人阻擋秦軍?」
「將軍繼續領導我們!不要接受亂命!」眾人幾乎是同口一聲挽留李牧,此足可見李牧在軍中的崇高威望!
李牧做手勢要大家靜下來,他用充滿感情的語氣說:「各位同生死共患難的弟兄,李牧知道各位是愛護我,但我們要是真的抗命,豈不是正中了奸人的陰謀?我相信回朝以後,定有能夠平反的一天,也一定能夠再回到軍中和諸公一起並肩作戰,驅除暴秦!」
趙累聞言不滿道:「未將也認為大將軍千萬不能回去,將軍一旦聽從趙王亂命,不是利國而是誤國,不是愛君而是害君!」
「趙都尉此話怎講?」李牧故作不解地問。
「郭開一直想置將軍於死地,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此次未將得到確切情報,郭開等人已定下毒計、必欲置將軍死地而後快,所以將軍若回邯鄲,必遇不測。而將軍遇害,誰又來領導趙國抗秦?沒有將軍,秦亡趙有如囊中取物,這些年來的戰役都已證明這件事實。國家一破,趙王降為臣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不是將軍害了他麼?」
「依你之見呢?『李牧問。
「依末將之見,不造反,也拒絕交出兵權,趙國三分之二的精銳部隊在此,趙王無力討伐,戰區軍民一向自給自足,並不需要國庫經費,我們就這樣抗秦下去,趙王總有清醒的一天。」
「這個主意最好!」二百餘名威猛武將齊聲大吼,聲徹雲霄,堂前避寒的鳥雀盡皆驚起,振翅欲飛,喳喳叫個不停。
李牧聞言臉色大變,大怒道:「趙將軍住口!我李牧一生忠義,行事一直光明磊落,丹心更可坦對天日,各位不要為了一時衝動,使全軍蒙羞,也為李牧帶來平生的污點!」
趙累面色大變,「撲通」一聲也仆倒於地。放聲大哭道:「大將軍三思啊,萬不可接受大王亂命啊!」說罷,以腦捶地,「砰砰」有聲,不過數下額頭便已見血。其餘諸將見狀也一齊以頭捶地,以一片赤誠之心挽留李牧!
看著這感人肺腑的場景,燕趙男兒的豪壯悲歌之風盡展無疑,李牧虎目中隱含已久的淚水終於強忍不住,在凜烈的寒風中潸然而下,淚灑長空。
忽然間,李牧雙膝一彎,「撲通」一聲也跪倒在地。眾將見狀無不大驚道:「大將軍!?」李牧雖然淚眼模糊,但語氣卻是十分地堅定道:「謝謝諸位將軍對李牧的厚愛,但李牧一生為國,從無抗命,此次也不會例外。縱然是死,我李牧也要留下丹心一片。諸位將軍若真愛李牧,就休要阻擋我回京。如果諸將不從,」李牧猛地『鏘然』抽出腰下長劍,橫在頸處,厲聲道:「李牧便自絕於此!」
眾將聞言呆住了,一時間數百人俱各啞雀無言,顯然眾人沒有想到李牧竟然如此的忠義:明知此次回京凶多吉少,但竟然仍是義無反顧。一時間,諸將大腦中充滿了巨大的悲愴之意。
「大將軍——!」趙累禁不住放聲痛哭,悲痛欲絕的英雄淚頓時飛灑長空。諸將聞言也頓時哭成一片,以一片真情來反抗李牧的決定。
漸漸地,哭聲越來越大,逐漸波及整個軍營。一時間,浩大的趙營中滿是哭聲,聽聞李牧雖知必死、卻仍然要不顧一切返回邯鄲消息的趙兵們無不俯地痛哭,泣不成聲!
李牧見諸將只是痛哭,不肯應允,手中利劍向脖中猛地一按,頓時脖頸中現出一道血痕,一抹血珠激濺而出。眾將大驚道:「大將軍不可!!!」李牧冷冷地道:「你們允是不允?」
趙累悲憤欲絕地大叫道:「允了!允了!未將等無能,無力改變大局,只能恭祝大將軍否極泰來,平安無恙了!」諸將聞言一時哭聲更大,顯然是大有不舍之意。
李牧聞言悽然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道:「這就對了,這才是李牧的好兄弟!我走後,你們一定要好好輔佐趙蔥和顏聚兩位將軍抗秦,務必保得我家國平安。李牧若有幸還能歸來,屆時再與諸位兄弟把酒痛飲三百杯!」
雖然李牧說得豪壯,但痛哭流涕的眾將卻無人應聲,只是以哭聲來回應李牧的決定。
而從頭到尾,副將司馬尚卻是一臉嚴肅的獨自屹立在大地上,突兀而面無表情地觀看著李牧和眾將的悲情對抗。對李牧知之甚深的司馬尚知道:一旦李牧下定了決心,就不是人力可以說服的,所以知道苦求無用的司馬尚在心中開始默默思索起來,希望能找到一條救李牧於水火之中的坦途!
悽然的李牧仰頭望天,天空中烏雲滾滾而聚,天氣也變得更加黯淡起來,李牧不禁輕聲道:「天又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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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營帳中,一壺濁酒,幾個小菜,孤苦的李牧一個人默默無言地在自斟自飲著。那面容里隱含著巨大的悲愴讓這位頂天立地的蓋世英豪也禁不住地有子一種英雄遲暮的氣息,那英俊威嚴的面容上陡然增添了幾分蒼涼和悲壯,削減了幾分奮發和豪邁!
忽然間,寬大的帳簾微微一挑,一個高大而蒼涼的身影伴隨著一股寒風湧進了帳內。火苗隨著寒風一陣顫抖,帳內的光線也立時變得忽明忽暗起來。
獨自低頭悶飲的李牧沒有抬頭,從來者的熟悉的腳步聲中,李牧已經知道了來者是誰。李牧微微一笑道:「司馬兄弟,來,陪我喝幾杯!」
司馬尚無言地在李牧對面坐了下來,撫了撫額下的長須,平靜地道:「大將軍難道就這樣放棄了嗎?」李牧端著青銅酒爵的右手猛然間顫抖了一下,一抹酒水立時滴落下來、在條桌上濺起一串四散的珍珠。
一向穩若磐石、雷電不驚的一代蓋世名將現在竟然連一杯酒水都端穩不住,這前後之間的巨大差異豈不令世人悲乎!
「不放棄又能如何?」李牧自嘲的苦笑一聲:「我如今已被解除兵權,前線的軍事已再不復為我所管!」
司馬尚淡淡地說:「目前兩軍對壘,情況緊急,國家安危,全繫於灰泉山戰場主將一身。趙蔥、李牧庸才也,如何是那狡詐的王翦和多謀的扶蘇對手,將軍回朝之言何不再作考慮?」
李牧聞言堅定地搖了搖頭道:「我意已定,司馬兄就不要再勸了!」司馬尚悲苦地嘆了口氣道:「郭開等人視大將軍如眼中釘、肉中刺,不除難以甘心。但未將卻是可有可無之人,郭開等不會費心加害,不知未將遵令回朝,而大將軍保存實力,以圖後效如何?」
李牧聞言一愣道:「司馬兄此言何意?」老謀深算的司馬尚微微一笑,低聲道:「大將軍豈不聞古語云:『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以將軍之才,到處都可以立功,為什麼偏偏要為趙國賣命呢?」
李牧頓悟道:「司馬兄是想讓李牧潛往他國?」司馬尚鄭重地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以將軍之名望和才能,不論到燕、齊、魏、楚,都會得到國賓一樣的崇高待遇!這樣一來,大將軍不僅僅保存了有用之身、避過了郭開等人的陷害;而且在未來趙國遇到危難之時,趙王也會有機會重新起用大將軍,再驅暴秦。此計是應對目前危機以及保護趙國長治久安的唯一良謀,請大將軍千萬休逞個人意氣,務必應允示將之言!」
李牧聞言,面孔上頓時浮起一份喜悅之色,因為司馬尚所言的確是一個非常好的妥協措施,但一想到如果答應如此做法,卻必定要背負一個逃將的污名,李牧也不禁有些躊躇起來!
忽地李牧放下了酒杯,站起身來,開始在帳內來回踱步。英武威嚴的面孔上神色陰晴不定,秀氣儒雅的臥蠶眉也不住輕輕地抖動著,顯然李牧已經為此心動,但卻一時難下決心。
李牧雖然忠義,但如果能留有一個有用之身在不違背大義的情況下繼續準備為國效力,這樣的事情對李牧的誘惑還是挺大的。一時間,看透了李牧心思的司馬尚乘熱打鐵道:「雖然大將軍不遵亂命、潛往它國會有損個人名聲,但此乃小義;而趙國三百萬民眾的安危和國家基業的保全卻是驚天大義,請大將軍能夠舍小義而就大義。司馬尚這廂跪請了!」
於是一臉悽然、白髮蒼蒼的老將軍頓時起身拜倒在地,跪求李牧。李牧一向對年長的司馬尚敬之如兄,十分尊重,此時見狀不禁大驚道:「司馬兄何必如此,快快請起!」司馬尚固執地道:「大將軍如果不應允未將的請求,未將死跪不起!」
李牧聞言,原本伸在半途、欲將司馬尚攙起的雙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心中的思緒也頓時劇烈碰撞起來:「是啊,難道我李牧真的為了所謂的小義而將趙國三百萬百姓丟棄不管嗎?」李牧此時在心中自問:「只為忠於那個母為婢女、本身又只會鬥雞走狗、吹彈拉唱的趙王?管他的,為了趙國深受戰亂之苦的可憐百姓,管別人要怎麼說,管歷史會怎樣寫,千秋萬世名,寂寞身後事,管不了這許多了!只要能夠保存好有用之身,趙王應該終有清醒的一天。」
良久,一聲長嘆之後,李牧咬了咬牙道:「罷了,趙國目前不容我,我便如廉頗老將軍一樣另逃他國,以期能重獲國家見用了!」
司馬尚聞言大喜,身手矯健的他也不用李牧攙扶,頓時一躍而起道:「大將軍這樣做就對了!古語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留得有用之身,說不定我們老哥倆以後還能有機會再並肩做戰呢!」
李牧聞言卻愴然一聲長嘆道:「我以前尚恨樂毅、廉頗為趙將不終,沒想到今天輪到自己了。」又說:「雖然我如今要出走他國,但趙蔥不堪代將,我不可以將帥印授之,以辱我之清名。」
司馬尚點頭道:「事不宜遲,為免夜長夢多,大將軍今夜便走吧!只是不知道大將軍欲往何國?」李牧沉思了一下道:「魏國離邯鄲最近,我便潛往魏國吧!」李牧又想了想,不放心地道:「我料趙蔥、顏聚二人非王翦、扶蘇對手,我走後,趙國的安危就靠司馬兄了。希望司馬兄能夠堅持持住,一定要等到李牧的歸來!」
司馬尚鄭重地點了點頭道:「大將軍放心,只要有司馬尚在一日,趙國就在!」李牧知道事不宜遲,鄭重地握住司馬尚的雙手,充滿感情地道:「珍重!」虎目中不禁淚光盈盈。
司馬尚雖然虎目也微微泛酸,但為免李牧過於牽掛,不禁強忍住眼中的淚光,狠狠地握了握李牧的雙手道:「珍重!」
兩個高大而英挺的身影偉岸地屹立在帥帳之中,二個並肩戰鬥十數年的戰友互相戀戀不捨的彼此望著對方熟悉的臉龐,那目光中充滿了悲情而尊重、留戀而不舍。但二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造化弄人,兩人的這一別,這對曾經生死與共的戰友便從此人鬼殊途,再無相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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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李牧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便留書、懸印於軍帳之中,悄悄離開,潛往魏國而去。
次日,發現李牧消失不見的趙軍營中頓時大亂,諸將亂轟轟地便欲派大軍尋找李牧,但眾人一看到李牧的留書以後,卻都悄悄改變了主意。便見李牧留書曰:「趙國不留,自有他國;欲待來日,再回故國!」
諸將都是聰明人,頓時明白了李牧保留有用之身的良苦用意。現在派大軍尋回李牧不是讓李牧送死嗎,於是心中會意的諸將一邊裝做若無其事的模樣按兵不動,一邊將李牧出走的消息悄悄散布於軍中。
一時間,趙軍們既知心中仍有所託,不由得軍心甚定,但仍不由得有些憤憤不平地等侯著新任的主帥趙蔥和顏聚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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