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趙國忠魂 第九章 忠魂二
2024-06-21 12:23:27
作者: 風華爵士
趙國,灰泉山大營。
李牧出逃一天後,趙蔥和顏聚二將率一百強悍近衛力士趕到灰泉山大營。二將知李牧在軍中威望崇高,當下不敢輕慢,立即便以趙王符節飛趕至中軍搶先控制了中軍令符,然後下令召集全軍將領以明示替領兵權。
聚將鼓聲響處,心知新帥到來的趙軍諸將倒也不敢怠慢,三通鼓未罷,便已趕到帥帳,侍立兩旁。趙蔥打量一下眾將,見諸將和副將司馬尚俱在,而李牧卻不見蹤影,不見得眉頭一皺道:「現大將軍李牧何在?難道他不知道主上有令,令我等前來接收軍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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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趕來傳訊的使者應聲而出,有些畏畏縮縮地道:「啟稟趙大將軍,李牧已於昨夜連夜出走了!」說著,便呈上李牧留書。
方面闊口、相貌威猛的趙蔥見書大怒道:「什麼!李牧出走了?真是豈有此理!朝中文武都說李牧聯秦叛國,本將軍初時還不太相信,但現在觀其劣行,便可知傳言是真!司馬尚,可曾派兵緝拿李牧?」
此言一出,帳中諸將頓時滿臉怒色,人人橫眉怒目地盯視著趙蔥,根本無一人回應趙蔥。只有副將司馬尚慢吞吞地道:「啟稟大將軍,李牧所逃去向我等根本不知,再加上外面天寒地凍、不宜出兵,所以才耽擱至今。未將和諸將的意思呢,是想等趙大將軍來了再做定奪!」
趙蔥也不是蠢人,一聽司馬尚這般言語,便知是搪塞、推脫之辭,分明是諸將和李牧交好、有意放縱李牧逃脫。本想翻臉大怒,但一看帳下諸將人人橫眉怒目的模樣不由得心中一懍,頓時想到自已新到軍中,基礎薄弱,若突然翻臉,恐惹起兵變,不由得強行咽下一口惡氣道:「司馬將軍所慮極是!但本大將軍已到軍中,司馬將軍便正式將軍權移交於我吧!」
「喏!」司馬尚見趙蔥不再追究諸將放走李牧的責任,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立即將李牧的帥印等物交與了趙蔥。
趙蔥接過帥印後,臉色立時一沉道:「既然本大將軍和顏將軍已然接掌了此間軍權,司馬將軍便立即返回邯鄲另行委用吧!」「喏!」司馬尚神色黯然地拱了拱手,看了看帳中諸將,微微嘆了口氣,便大步出帳而去!
一時間,帥帳中充滿了濃重的悲情氣息和強烈的不滿心火,諸將一時不禁有種『物傷同類,兔死狐悲』之感!
趙蔥此人雖然並不是郭開一黨的奸徒,但平素一向對李牧的赫赫戰功和超人威望十分不憤。此次奉詔而來,又曾得過郭開等人的重賄,所以自不會輕易放過李牧。於是,趙蔥面色微微一沉道:「隨軍力士何在?」
「未將在!」趙蔥話音剛落,身後立時轉出一員威風凜凜的彪壯戰將。諸將一看此人,不禁也是心中一震,微微吃了一驚。便見此人目光炯炯,眼神中充滿兇狠、凌厲的殺氣;方面闊口、一臉的絡腮鬍子;身高八尺有餘,雄壯魁梧有若山熊;雖然身著一身皮質輕甲和厚實冬裝,但卻依然掩不住衣甲下那充滿爆炸性力量的強健肌肉感。這名戰將整個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隨時可能暴起噬人的狂猛戰獅!
趙蔥面色一厲道:「張豹,李牧背國逃走,罪不可恕,我今遣你率部下力士前往追捕,你可敢接令!」張豹也臉色一厲道:「大將軍放心,未將極通追蹤之術,李牧方才逃走不到一日,走不了久遠的。我想要不了三五天,未將定會將其擒回軍中交由大將軍發落!」此言一出,帳下諸將不禁面容上一起浮現出一股嘲諷的冷笑,顯然眾人對這看似粗魯野蠻的大漢能夠捉住聰明睿智的李牧大感懷疑!
趙蔥點了點頭道:「甚好。我想李牧逃走方向不難判定:西方是秦國,李牧不可能自去送死;北方要穿越秦國軍營,十分危險,李牧也不可能冒此奇險;東方是齊國,國勢雖大,但民風淫靡、不喜兵甲,依李牧習性也斷不會去;這樣一來唯有南方的魏國和楚國可供李牧選擇了!張豹,你立即帶八十名力士向南追截李牧,只要能夠趕上,不必捆來見我,當即格殺便是!」「喏!」張豹舉手抱拳,當即出帳而去。
帳外立即便傳來一陣怒吼呼喝之聲,隨即便聽一陣紛亂的馬蹄聲如雷般向南方奔去了。一時間,帳中諸將不禁面色大變,雖然司馬尚並沒有告訴諸將李牧的真實去向,但聽趙蔥這樣一分析,李牧也的確只能向南而去,所以不禁對李牧能否逃過這批勇悍之士的追捕深感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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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大雪隨著寒冷的狂風四處飄飛著、翻滾著,飄落在大地上、寨柵上、營帳上、甲冑上,給整個天地都披上了一層晶瑩的銀裝。一時間,天地間俱是一片令人心曠神怡、追思遙遠的白色!
風雪之中,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披著漫天的風雪,如同一個雪人似的攜裹著一層寒風匆匆奔馬馳進了秦軍軍營之中。不久,奔騰如飛的蹄聲在扶蘇的帥帳前停了下來。馬上的騎士飛身下馬,和一股淒冷的寒風一起湧進了帳內!
帥帳之內,四個邊角之上四盆赤紅的炭火正在熊熊地燃燒著,散發出大量的熱氣,將帥帳內的空氣加熱得溫暖異常。而扶蘇和無涯、火鳳等人也俱各端坐在帳中正一臉焦急之意地等侯著什麼,甚至剛從邯鄲連夜逃返秦營的齊虹也赫然在列!
扶蘇正在焦慮間,猛然見帳門一開,一個披風帶雪的修長身影大步入了帳內,不由得大喜道:「無心,情況怎樣?」原來這披風帶雪的騎士卻是無心。
便見無心撣了撣身上的雪粒道:「正如公子所料,李牧昨夜連夜孤身南奔魏國,無傷師弟正在後潛行追蹤李牧並一路留下記號。公子若要開始追截,就得趕快行動了!」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道:「趙蔥等人也一定會派出精銳武士隨後追殺李牧,我們要救下李牧就得趕快了!」聞聽此言,眾人不禁一驚,齊虹詫異道:「我還以為公子探知李牧孤身南奔的消息會派兵將其追殺而報功,卻不想公子欲救之!」
扶蘇笑笑道:「李牧,世之良將也,百年而罕見。殺之可惜,不如將之救下,使其為我秦國效力。這樣一來,我軍有王翦、李牧兩大名將相助,掃平天下更是指日可待!」
眾人聞聽頓時點了點頭,李牧這樣的世之良將也的確是誰都想得到的。
扶蘇當即下令道:「立即下令秦虎調五十名『狼牙』好手隨我等一起去追李牧。齊虹小姐連日趕路辛苦,就不必同去了,就留在營帳之中歇息吧!」齊虹點了點頭,媚然一笑道:「既如此,屬下就偷懶了!」
不一會兒,早就準備好的秦虎和三十名『狼牙』精銳已經在帳外待命了,扶蘇也立即和無心、火鳳等人躍上戰馬,踏進漫天的風雪,連夜奔向蒼茫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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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水西南的曠野中,黃暈陰冷的斜陽下,一個孤寂的人影冒著漫天的風雪,正在辛苦而倉惶地逃亡。修長而儒雅的身影仍然偉岸而威嚴,但臉上的落寞和蕭瑟之意卻要比寒風冷雪還要讓人感到心傷難耐!
李牧已經連夜逃奔了兩天兩夜多了,由於擔心後面會有追軍,所以在這兩天兩夜裡李牧根本沒有合過眼,累了就稍稍歇息一下,渴了就嚼點地上的冰雪,餓了就吃點隨身攜帶的乾糧,真是疲憊非常,積勞已久的身體也已經將至無法忍受的極限。
不過好在這段逃亡的時間內,李牧成功避過了在戰區附近遊蕩的兩軍小股游騎,總算有驚而無險地安然避過了戰區,來到漳水西南。此地離漳南岸廉越和楊端和交戰的戰場大概有百里之遙,秦軍騷擾的游騎還一般到不了這裡,所以應該來說目前是暫時脫險了,李牧於是心中不禁微微鬆了口氣。
就在李牧悶頭趕路的時侯,不經意間李牧微一抬頭,南方一個模糊的小鎮身影便立時躍入眼帘。李牧頓時心中大喜道:「連趕了這麼多路,人和馬都已經到了能夠忍耐的極限,現在暫時安全了,不如找個客棧暫時安歇下來,待明天體力和精神恢復以後再繼續趕路不遲!」
下定決心,李牧頓時又狂鞭了座下的菊花青戰馬一下。原本跟隨李牧多年的彪壯戰馬此時不僅僅馬腹早已餓得扁扁,便連嘴角都在不停地吐著白沫,顯然它也是疲憊非常、漸近極點了。此時菊花青又猛挨了主人一鞭,雖然心中不滿,但仍然嘶叫著奮起餘威,撒開四蹄向小鎮奔去!
不一會兒,累得四蹄將近折斷的菊花青在李牧的操控下猛然在一家客棧前停了下來,那響亮的馬蹄聲頓時將正在店中打瞌睡的店小二驚醒。店小二睜眼一看,漫天風雪中竟然還有客人上門,不由得喜出望外,連忙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客官,吃飯還是住店?」
李牧疲憊非常的臉上現出一股輕鬆的笑意,急切道:「都要!你先將馬匹拉下去用最好的草料餵養,務必好生照料,然後再給我多上幾個好菜,再來一杯熱酒!」「好呢,客官您進去稍坐,我將馬匹安頓好以後便來招呼您!」李牧點了點頭,便邁步進了客官,選了個臨窗靠門的桌位坐下,以便隨時可以監控外面的動靜!
不一會兒,小二將酒菜上齊,李牧便狼吞虎咽般的開始進食起來,但眼神卻仍然不時的向窗外瞥上一眼,保持著足夠的警惕!
正當三杯熱酒下肚、李牧腹中漸感暖意時,便聽外面馬蹄聲踏踏、銀鈴聲陣陣,不禁猛然回頭一看:便見狂風怒雪之中,一個身穿白衣、後披大氅、腰懸長劍的年青人縱馬也停在了客棧之前。
李牧心中一松:一個人定不會是追兵,不由得心神頓安,又繼續飲起酒來。
不一會兒,小二便將年青人也引進了店內,同樣奉上了一桌豐盛的酒菜。看著這位年青人也是一副狼吞虎咽的飢餓模樣,店小二和掌柜的不禁心中暗暗納悶:「怎麼搞的?這兩人怎麼都是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莫不是餓了幾天,來吃白食的吧!」
心神放鬆下來的李牧酒意漸漸湧上心頭,想起自己為國為民征戰一生,最後卻落得個聯秦叛國的罪名,而且還不得不遠逃它鄉,李牧不禁悲從心來,煩惱滿腹之下,那酒喝起來便是一杯接著一杯地喝個不停!
有道是『酒入愁腸愁更長』,悲苦難耐的李牧很快便將一壺酒喝得乾乾淨淨,舉起酒壺抖了幾抖卻不見一滴酒落下的李牧不由得拍案大叫道:「小二,再來一壺酒!」那聲音大得客棧都仿佛隨之抖了幾抖。
小二被李牧的大聲嚇了一跳,連上湊上前來,小心翼翼地道:「這位爺,您喝得不少了,還是少喝些吧!」小二這一是心中好意,二也是怕李牧到時付不起錢。要知道現在李牧為了便於逃亡,穿的也只是很普通的衣著。
李牧聞言怒道:「怎麼,怕我付不起錢麼?」說著,便從腰間取出一小塊金錠,一把拍在桌上,震得酒爵、菜碟都不禁一陣搖晃。李牧有些醉意朦朧地道:「哪,都給你,快拿酒來!」
小二見狀眼睛一亮,不由得望了望掌柜。掌柜哪管你喝不喝醉,只要有錢賺便是好事,連忙點頭。小二便應聲道:「好呢,客官您稍等,我這便去取酒!」說著,小二一溜煙下去了。
這一幕場景不禁讓同在一榜飲酒的年青人微一皺眉,面容上急速閃過一種悲憐的神色!
不一會兒,小二便捧著一壺熱酒回來了。李牧也不多話,一把奪過,便再次一杯接一杯的飲起酒來。直看得讓店小二禁不住一陣搖頭,看李牧那一臉悲愴地模樣,店小二便知道這一定是一位失意人士,借酒消愁來著。但他卻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醉意熏熏的修長大漢便是威震七國的『戰神』李牧!
醉意越來越深了,李牧在強烈的酒意刺激下,早已經被一腔悲憤的心情所籠罩,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冷靜和睿智,而那僅有的一絲警惕之心也隨著一杯接一杯的劣酒而化為了虛幻的泡影!
看著李牧失魂落魄、醉意熏熏的模樣,一旁的年青人不由得心中暗暗強烈湧上了一種激憤和哀憐的悲情!
就在此時,忽然間大地猛然輕輕顫抖起來,緊接著隨著呼嘯的寒風一起衝進店內的還有一股巨大如雷的馬蹄聲。醉意熏熏的李牧此時已經醉得幾乎失去了知覺,根本沒有一絲的警覺。只有店內的年青人左手慢慢的握緊了腰下的劍柄,但臉上卻恢復了原本一貫笑眯眯的神情!
漸漸地,奔雷般的蹄聲近了,大地的顫抖也更明顯示起來,便連店內的桌椅都開始慢慢的抖動起來,酒爵內斟滿的酒水也在一次次的震動中一點一點的潑將出來。店內的小二和掌柜的不由得神色漸漸變得嚴峻起來,如今兵荒馬亂的時候,誰知道來者是敵是友呢,要是遊獵的秦軍那可就遭了!
轉眼間,奔騰的騎隊如風般的卷到客棧門口,隨即便聽到一陣戰馬長嘶的狂嘯,騎隊紛紛在客棧門口停將下來。一下子近百號騎士直將小小的客棧門前塞得是滿滿當當,人喊馬嘶之下一時好不熱鬧!
心中忐忑不安的掌柜和小二往門外初一看,心情頓時鬆了下來:便見來者全是一副趙人打扮,人人穿著藍色的功裝,頭扎藍巾,腰配利劍,虎背熊腰般的體形看起來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那舉止神色之間更是充滿了凌厲的殺氣和無邊的威嚴。
掌柜的和小二眼睛非常毒,一看就知道來者應該是一群軍人,而且是一群非常厲害的軍人。當下掌柜的向小二一使眼色,小二不敢怠慢,連忙滿臉堆笑的迎上了去:「各位大爺,是吃飯還是住店?」
領頭的一位虬須闊面的彪壯藍衣人也不說話,眉頭一皺之下,用手輕輕一拔,便將店小二劃拉出去五六步遠。倒霉的店小二驚呼一聲,一個收腳不住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後虬須闊面的藍衣人便甩開大步入了店中,身後近百號藍衣人也一齊下馬,只留下數人照管馬匹,其餘人等也隨後一起入了店中。
經驗豐富的掌柜一看這等情況就知道大事不妙,這些人好像不是來吃飯住店倒像是來找碴打架的,一時想不起來到底得罪了哪位大爺的掌柜滿臉堆笑的巴巴迎了上來,陪笑道:「諸位大爺莫怪,都怪小二不懂事、招待不周,你們是吃飯還是住店?」
領頭的藍衣人沒搭理掌柜,只是用眼睛巡視了一下店內,第一眼便看到了臨門靠窗、正醉氣熏人的李牧,至於另一位白衣年青人則只是目光一掃而過、並沒有絲毫的停留。藍衣人目光中精光一閃,沖李牧微一點頭,身後數十名藍衣壯漢便呼的一擁而上,「倉啷……倉啷……」紛紛拔出兵刃將李牧圍在正中。
掌柜的見狀頓時『嗝』了一聲,兩眼一翻便乾脆利落地暈倒在地。剛從地上爬起來、一臉憤憤的小二正準備進店,一看到這般殺氣騰騰的場景,頓時雙腿一軟,轉身便腳底抹油,飛快地逃之夭夭了!
領頭的藍衣人衝著店內的白衣青年冷冷地道:「朝庭辦事,閒雜人等立即離開!」面對如此驚變但面色一直笑嘻嘻地白衣青年聞言笑道:「你們雖是趙國人,但我卻是齊國人,你趙國還管不到我!」
藍衣頭領聞言面色一厲,獰笑一聲道:「好,待會刀劍無眼,若有誤傷,九泉之下休要怪我!」說罷,便邁步走向李牧。
寬大的步伐三挪兩邁間便來到李牧身前,看著追兵臨近、卻兀自醉乎乎只顧斟酒自飲的李牧,藍衣頭領不禁一陣冷笑,拱了拱手道:「李牧,你身為我趙國的前鎮邊大將軍,卻涉嫌通敵賣國,我張豹奉趙大將軍之命前來殺你!」聲音猶若銅鐘,洪亮而深沉,嚴厲而肅殺!
聞聽此言的李牧勉強抬起頭,眯著眼睛左右打量了半天好像才看清了身前的張豹,不禁醉態可掬地哧笑道:「你——要殺我?就憑——你們這幾塊料?」張豹聞言雖然心中大怒,但表面上卻是十分平靜。
「錚——」張豹緩緩抽出腰下長劍,頓時一股凜冽的殺氣充斥了整個店鋪,聲若寒冰地道:「李牧,你一生敗敵無數,不管你人品怎樣,我張豹敬重你是一位無敵的名將。我給你個機會自已解決;如果你不肯,那就由我親自動手!」
李牧此時的酒稍稍醒了些,有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忽地大喝一聲,猛然將身前的長桌一把便掀翻在地,放聲大笑道:「哈哈哈,喝得痛快!來來來,我李牧縱橫沙場三十餘載,從沒有怕過何人,你要殺我,只管放馬過來!」
張豹聞言頓時厲聲道:「上,殺了李牧者大將軍處重重有賞!」眾藍衣力士聞言大喜,紛紛揮動手中的重劍,怒吼著向李牧撲了過去。這些藍衣力士是只忠於趙王的死士,根本不買李牧的帳,所以重賞之下分外勇猛,人人都想一擊便將李牧斬於劍下,以便立此蓋世奇功!
「嗖嗖嗖……」由於店小人多,眾藍衣力士一時施展不開,只有沖在最前的四五人揮動著手中的長劍怒吼如雷般的率先撲向李牧而來。看看長劍就要擊中李牧、眾藍衣力士正要狂喜時,猛然間便突然覺得眼前好像陡地升起了一輪明日相似、出現了一片絢麗而熾烈的白光。
在如此凌厲的白光下,眾藍衣力士視力頓時喪失。正在驚恐莫名間,猛然間便只覺得咽喉間一陣劇痛,恍忽間便覺得一股熱流從咽喉處噴涌而出,然後腦袋徹底一暈便再也不知道任何事情了。
只一擊,劍術精絕的李牧雖在酩酊大醉中,卻也擊殺了四名勇猛的藍衣力士。果然不愧是『中隱老人』的有數高足,李牧的劍術深得老人的真傳!
原本利慾薰心的眾藍衣力士高漲的氣勢頓時一沮,一時間有些畏縮地圍在李牧身前再不敢輕易出擊。張豹見狀大怒,橫眉怒目地冷冷道:「退後者死,給我上!」
「殺——」兇悍的藍衣力士在軍令的催動下,紛紛怒吼一聲,再次圍攻上來。一時間,小小的客棧內頓時打得熱鬧起來:劍光閃動處,一張張長桌、方案被紛飛的劍光斬成碎屑;殘肢橫飛中,乾淨、整潔的地面和牆壁頓時被激濺的鮮血所染紅;嘶聲慘叫中,木製的牆壁被亂撞的藍衣力士撞得支腦破碎、洞洞無數……而原本聽到些動靜以為有熱鬧可看的趙國民眾,猛然見到店中劍光飛舞、血肉亂濺的可怖景象,頓時嚇得面如土色、四散奔逃!
只不過眨眼的功夫,原本完好無缺的小店頓時便被這群暴力男破壞得面目全非,搖搖欲墜。李牧雖然在眾人的圍攻中險象環生,但憑藉著精妙絕倫的劍法和狹窄有利的地勢竟然一時間左遮右擋地穩守不敗,反而將藍衣力士們打得是滿天亂飛、落花流水!
而在眾人激烈的搏殺中,那個白衣青年人卻竟然一直在邊角靜靜地一邊飲酒、一邊觀看著這場慘烈的搏殺,不時嘴裡還發出『嘖嘖』的讚嘆聲:「好,好劍!不愧是名聞天下的大將軍李牧!」「打得好,好一個惡狗吃屎式!」……
沒說得幾句,便有三名藍衣力士控制不住騰騰直冒的怒火,狂吼一聲,飛也似的撲了上來。那沉重的利劍在勁氣勃發的雙臂猛催下,竟然激發出一種尖銳刺耳的急嘯聲,殺氣騰騰地斬向白衣青年而來。
白衣青年面對如此急危情況,卻仍然一臉笑嘻嘻的神情,竟然絲毫不懼。看看三柄重劍將要及身時,方才神色一變,雙手猛的一拍身前的桌案。「忽忽忽忽……」白衣青年身前的桌案猛地凌空旋轉飛去,當頭砸向三名藍衣力士。
三名藍衣力士來不及細想,重劍如風,「喀嚓、喀嚓……」一陣脆響之後可憐的桌案頓時四分五裂,碎成了漫天飛舞的木片。而就在三名藍衣力士視線因此受阻還未得一清時,猛然間身前亮起一道悽厲森寒的劍芒。
「哧、哧、哧」三聲低沉有力的劍風過後,三名藍衣力士的頸間頓時被開了三個拇指般粗細的慘烈劍口。劍口中,血液像是涌動的泉水般「呼呼」不住地向外奔流著。三名藍衣力士睜著難以置信的雙眼,喉嚨里『格格』了幾聲,想說什麼卻也沒能說出來,「轟然」一陣悶響後便先後栽倒於地。
在一旁觀戰的張豹見狀眼神頓時一厲,看看李牧由於酒醉及疲憊已經漸漸難以招架數十名藍衣力士的圍攻,便腳步一轉,緩緩邁向白衣青年而來,強烈、濃重的殺氣也隨之瘋狂般涌了過來。
「你到底是何人,竟敢和我趙國朝庭作對?」張豹冷冷地道。見識了白衣青年精妙無比劍法的他再也不會認為白衣青年只是一個普通人!
白衣青年笑嘻嘻地摸了摸鼻子,嘻笑道:「我叫無傷,人稱『劍怪』!至於為什麼和趙國作對,對不起,你還沒有資格知道!」
張豹估摸了一下形勢,對自稱無傷的白衣青年實力雖有點捉摸不清,但至少肯定對手的劍術是很可怕的。為免擊殺李牧出現變故,有些忍氣吞聲地道:「那尊駕今日到底是何意?如此適才只是誤會,那麼張豹便當做沒有此事,尊駕可速速離開。如果你要想多管閒事,就休怪張豹辣手無情!」
無傷嘻笑了一聲道:「剛才啊,你說我無意也成,故意也成。反正我今天看你們那麼多人欺負李大將軍,心中不服,正打算拔刀相助呢!」張豹聞言心知今日難以甚了,不由得面色一厲道:「找死!」
張豹猛吸了一口氣,龐大的身軀猛然間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划過一道殘影,催動呼嘯急叫的沉重寬面巨劍便重重地猛劈了下來。那巨大而巍然的氣勢簡直尤若泰山壓頂般逼得無傷的呼吸頓時一促!
無傷面色一變,顯然沒有料到張豹如此高大健壯的軀體竟然能有這麼快的速度,措不及防之下忙大喝一聲,揮動手中玄鐵劍便重重地迎了上去。
「當——」一陣沉悶的巨響聲中,張豹的面孔頓時一紫,但卻前進了一步;而無傷的面孔卻是一白,猛然後退了一步。
顯然,在第一回合的對決當中,張豹依靠自己的巨力和速度占據了上風!而無傷無從發揮自己精妙怪異的劍法,只以自己的劣勢和張豹硬拼又如何不吃大虧!
「當——,當——,當——……」得勢不饒人的張豹抓緊時機,一連接著又急劈五劍,直恨不得將無傷一舉斬殺在地。而無傷在張豹連綿不絕的強力猛擊下,也是抵擋不住,連退五步,心頭劇震之下,便覺喉嚨口一甜,一口鮮血涌了上來。
急中生智的無傷猛然間趁勢將口中鮮血附上內力,向張豹陡然噴出一口漫天的血雨。
張豹突覺眼前一股紅霧迎面撲來,心中大驚,措不及防之下頓時被噴了一臉,眼睛劇痛之下立即一時不能視物。
無傷見狀大喜,手中長劍頓時脫困而出,發出一聲清嘯的龍吟,在右掌的控制下如同一隻旋轉咆哮的巨龍般直撲張豹前心而來。
張豹雖一時目不能視物,但耳力尚存、感覺猶在,心中大駭之下,長中重劍揮舞出漫天的劍網欲圖擋住無傷這一記重擊。「叮叮噹噹……」一陣清脆而沉悶的金鐵交擊聲中,旋轉急嘯的玄鐵長劍頓時擊碎張豹在身前編織的護身劍網,「撲」的一聲沒入了張豹的小腹!
「哧」劍入人體,強烈的劍氣也隨之一同侵入,頓時將張豹重創。在劇痛的刺激下,張豹猛然狂吼一聲,原本劇痛的眼睛也立時恢復了視力,重劍當即咆哮如虎般的當頭猛擊而下,當即將欲圖乘勝追擊的無傷逼退開去!
一時間,無傷和張豹兩人猛一交合便各受重傷,竟誰都沒能占著多大便宜,不由得都不禁暗暗欽佩對方劍術之強!
就在無傷和張豹二人一時對峙、不敢再輕易出擊時,藍衣力士們和李牧的一場亂戰卻已經分出勝負:李牧雖然劍術精妙,但連趕兩天兩夜道路之下精力耗損頗大,尤其是適才大醉一場、手腳尚還酸軟,所以在七八十名藍衣武士的前赴後繼的瘋狂圍攻下,漸漸後力不繼,手腳酸軟之下劍式也漸漸遲緩起來。
一時間,不過數個呼吸之間,李牧身上便已遭受三四處劍傷,頓時劍式更緩,鮮血狂流之下,眼前也漸漸模糊起來。雖然兀自怒吼如雷的強自支撐著狂猛的劍式,但那強弩之未的模樣只要不是瞎子那人人都能看得出來。所以,配合默契的藍衣力士便不再強行進擊,反而以遊獵的方式圍攻著李牧,消耗著李牧寶貴的精力。
偷眼斜瞥得這一切的無傷心中暗暗叫苦,心道:「公子你要是再不來,不僅李牧要完蛋,我無傷今天也得翻船在這鄉野小店之中!」
就在此時,忽然間原本平靜的野外突傳來一陣奔騰如雷的蹄聲,看那地面震動得頻率和幅度來者最少也有五十人左右。張豹心神一振,因不知對方是敵是友而不禁心神有些動搖起來;而無傷卻不禁鬆了口氣,精神一振地和張豹繼續對峙起來。
看那無傷一臉輕鬆的表情,張豹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知道很可能來者便是無傷的後援,心中焦慮之下,不由得猛然怒吼了一聲,便預先將無傷擊殺,再殺李牧。
重劍在空中散發出波紋般的勁氣,帶起雷霆般的呼嘯聲,以一種擊破萬物的氣勢急速越過短促的虛空斬向無傷而來。無傷吃過一次虧,如何再肯與張豹硬拼,不由得身影急晃、撤開數步,然後施展古怪奇詭的劍術和張豹對峙起來。
一時間,玄鐵長劍劍光「哧哧」急閃,詭異而飄忽,右手劍、左手劍,被手劍……那詭異多變的劍術施展開來,簡直如同驚濤駭浪般掀起一波接一波的犀利而互毒辣的攻勢纏向張豹,那漫天激舞的華麗劍光頓時將張豹的雙眼幾乎絢花,手中的重劍也在詭異輕靈的玄鐵長劍面前變得沉重、無力起來!
就在無傷逐漸扳回自身的頹勢時,李牧卻已經頂不住了。一名藍衣力士當空猛劈之下,李牧疲軟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頓時一個趔趄便跪倒在地。藍衣力士沉重的長劍頓時順勢在李牧左肩再次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
鮮血激濺之下,李牧悶哼一聲,只覺眼前一黑,店中的景象頓時模糊起來。原來李牧失血過多,已經漸近油近燈枯的地步了。
看著李牧跪倒在地,搖搖欲墜的悽慘模樣,眾藍衣力士大喜,頓時再不畏懼,呼嘯著一擁而上,劍光亂閃便要將李牧亂劍擊殺在地。
就在李牧劍將及體、命在旦夕之時,猛然間店門口、窗戶間、破洞裡竄進來四條矯健的人影,劍光急閃之下,當先撲向李牧的數名藍衣力士頓時慘叫一聲,胸前、喉間頓時裂開一個個巨大的血洞,鮮血狂噴著倒飛而回、砸倒無數藍衣力士。無傷頓時大喜:「好傢夥,終於來了!」
緊接著,從一切能夠湧進人來的地方頓時如同潮水般湧進數十員黑衣武士,那冷漠、森寒的表情不是威名天下的『狼牙』精兵又是何人!原本規模頗大的客棧里卻頓時再也容不下如此多的暴力猛男,如同一隻擠得滿滿的沙丁魚罐頭般臃腫起來。
就當『狼牙』武士和藍衣力士剛剛應付著激戰數個回合時,根基被破壞怠盡的客棧四壁禁不住發出一陣巨大的呻吟聲,開始「吱吱嘎嘎」的搖晃起來。
無心等人頓時吃了一驚,來不及多想,無心、無虛二人立即各抓住李牧的一條胳膊輕嘯一聲便劃出一道凌厲的劍光、擊退數名攔路的藍衣劍士,一頭翻滾著躍出客棧、落在了街道之上。
緊接著,在客棧如同下雨般的將身上的零件紛紛抖落之時,秦趙武士之間的激戰也打不下去了,紛紛如同被針刺屁股一般飛快地湧出客棧、逃離險地。就在最後還有數名藍衣力士還沒來得及撲出客棧時,龐大的客棧頂梁頓時徹底折斷,發出一聲巨大的斷裂聲響後便重重地向地面擊來。
「轟隆隆——!」一陣巨大而猛烈的聲響之中,大地也仿佛地震似的劇烈顫抖起來,漫天的塵土也在大雪之中四散激濺著,頓時客棧周圍被濃重的塵霧所籠罩,視線不清的秦趙雙方不敢大意,紛紛各退一邊,一拒北方、一拒南方開始對峙起來!
不一會兒,塵土漸漸消散開來,街道之上視線也漸漸恢復了清晰,急點身上幾處穴位暫時止住鮮血的張豹仔細看了看對方的衣著和軍容,心中暗呼不妙的情況下厲聲道:「你們到底是何許人,竟敢攻擊我趙國軍隊?」
話音剛落,正在為已經陷入暈迷狀態的李牧查看傷勢的扶蘇將傷重的李牧交給火鳳等四人照料,催馬迎了上來,冷笑道:「攻擊你又怎樣?我便是秦國王長子扶蘇,此次專為救李牧將軍而來。你們這群混蛋,欺侮一個疲憊、大醉之人算什麼本事!」說著,扶蘇對秦虎、無心等人冷冷的做了個手勢道:「格殺勿論,一個不留!」
「喏!」獰笑著的秦虎一揮手中長劍便率『狼牙』軍士如風般的迎了上去。數十人怒吼呼嘯著的巨大聲浪連咆哮如雷的風吼聲都掩蓋下來,地上沒腳深的積雪也在眾人的踐踏下漫天激濺開來,好一副勇士無畏的激情景象!
心中劇震的張豹雖然十分驚訝扶蘇為何竟在起處,但見對方氣勢洶洶的殺將前來,還有五六十人的張豹自也不甘示弱,大叫一聲:「殺,有斬殺李牧和扶蘇者,趙大將軍重重有賞!」「喏!」眾藍衣力士們也一齊怒吼著迎向了『狼牙』劍士!
「叮……」一陣猛烈而混亂的金鐵交鳴聲頓時驟起,那狂暴如雷的聲浪在這寒風呼嘯的黃暈顯得分外的突兀和驚人。一蓬蓬如玉的白雪在紛亂而狂暴的腳步下四散飛濺、散落在眾人的身上;一股股悽慘的鮮血在慘烈的搏殺中激灑長空,在皚皚如玉的雪地上綻放出無數淒麗的花朵……劍光在飛舞,鮮血在流濺,生命在消逝在這亂世之中竟是如此的平常而悲壯!
戰鬥很快便分出了勝負:藍衣力士雖然驍勇,但仍不是彪悍嗜殺、又久經殘酷訓練的『狼牙』武士的對手,交手不及數合,便被鋒利的青銅長劍一一擊殺在地;更何況秦軍還有無心等五隻猛虎揮動熾烈如風的劍芒在藍衣武士中縱橫馳騁、所向披靡呢!
大約在一頓便飯的工夫後,場中便安靜了下來,張豹帶來的八十名藍衣力士盡皆戰死當場、以血衛國。令人震驚的是,雖然戰況一開始就非常不利,但趙國的藍衣力士竟然一直浴血苦戰而不退,直至全部殞命長街也無一人臨陣而逃。燕趙男兒的豪壯竟是悍勇若斯!
而張豹本身先遭無傷重創,又在剛才的搏殺中被無涯毒辣的墨劍擊中後背、重創了內腑,此時早已是浴血征袍,雖表面猶若狂獅但實際上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未!
暴怒的張豹滿臉的虬須一根根直直的張起,眼睛中充滿了對秦軍的憤怒和切齒,再加上那紅若滴血的眼神簡直猶若暴怒的殺神般可怖。要是一般人估計早就被這副恐怖的模樣嚇得腿軟了,可是『狼牙』武士根本就是一群不知死亡為何物的死士,而無心等人也是久經沙場的劍客,所以眾人早就看破了張豹色厲內茬的虛實,不緊不慢的開始調整步伐緩緩逼了上來!
看著平日裡苦心訓練的部下盡皆戰死沙場,視部下如手足的張豹心中痛斷肝腸、悲若死灰,心知自己今日已無逃生可能的張豹不禁猛一咬牙,運足最後的殘勁猛的一聲仰天長嘯。
「吼——」,一聲巨大而悲涼的嘯聲頓時充斥了整個長街,那強勁雄渾的音波咆哮著、翻滾著,震動漫天的飛雪、壓過呼嘯的寒風,開始猛烈撞擊著眾位秦兵的耳鼓。一時間,眾秦兵不禁雙耳一痛,眼睛也猶若被細針猛刺一下便一時失去了聽覺和視察;便連功力深厚的無心等人由於和張豹距離甚近,也不禁被這巨大的嘯聲一時震得是頭暈眼花。
嘯聲初起,一蓬巨大而燦爛的劍光也隨之而起,猶若一頭狂卷咆哮的巨龍般一擊砸飛身前的四五名『狼牙』武士、在天空中拋灑出漫天的血雨,然後其勢猶為未竭,竟然如疾風、如奔雷一般直卷向陣後的扶蘇而來。
扶蘇面色一變,右手急探腰下劍柄、就欲親自迎敵,就在此時,鎮守在扶蘇馬前的無虛動了。雖然他同樣也被張豹的垂死嘯聲震得一時有些頭暈眼花,但自小歷經千百次辛苦錘練、浴血征戰鑄就的驚人直覺讓他迅速做出了判斷。無虛怒吼一聲,右腳一搓一揚,頓時激起一蓬強勁的雪花直砸向猛撲而來的張豹,然後身形猶若一個踉蹌般向前猛地一倒,身體重重砸落在雪地之上的同時,那毒辣的窄身長劍如若毒蛇一般直奔張豹下體而來。
無虛準確的判斷、犀利的反擊大出張豹意料之外,頓時讓張豹奮死擊殺扶蘇的圖謀化成了泡影:雖然張豹順利突破了蘊藏無虛內勁的雪花,摧毀了無虛急襲下體的劍芒,但雙腿卻仍然未能完全躲過無虛這奮死的一擊、「喀嚓」一聲雙雙摺斷。張豹凌空慘叫一聲,便一頭重重在栽倒在扶蘇的馬前,激起一蓬漫天四濺的雪花,那龐大的軀體震得地面都晃了三晃!
就在張豹猶未死心、兀自還想掙扎而起時,四下里的『狼牙』武士和無心等人也已經趕了上來。一道沖天的劍光飛起,無欲一劍便將張豹碩大的頭顱斬飛而出,空空的頸腔中一腔熱血頓時飛灑激起、映紅了扶蘇腳下的一大片白雪。隨之而來的『狼牙』武士心中又驚又恐之下,雖見張豹已死卻仍然一陣亂劍砍下,頓時便將張豹斬得血肉模糊、七零八落!
心中惶恐的秦虎愧聲道:「公子沒事吧?」扶蘇面色平靜地搖了搖手,反問剛剛從地上爬起的無虛道:「無虛,你怎麼樣?」無虛咳嗽了一聲,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鮮血道:「謝公子關心,我沒有大礙。這廝倒是一條好漢,臨死搏命的這一擊竟能突破重圍還將我重創,要不是雙方是友非敵,倒真想交他這個朋友!」
扶蘇聞言看了看屍橫遍野的趙國藍衣力士、又看了看馬前屍身不全的張豹,不禁感慨地道:「人言『燕趙多悲歌豪俠之士』,果然不假!若非這些壯士所託非賢,我大秦要想擊敗趙國,恐怕還真是勢比登天!」
說著,扶蘇看了看這慘烈的長街,心中不禁一陣心酸,低吟道:「 當冰冷的青銅刺入肉體 ,正義的鮮血便流進歷史。 也許,每一縷和平的曙光,都透過了戰爭的悲壯,卻閃耀著人性的光芒!」
扶蘇這突若其來的幾句即興之辭頓時讓眾人不禁愣了一愣:『狼牙』武士們赳赳武夫一群、大字不識一個,只是睜大著眼睛茫然不懂;只有無心、火鳳等人面色微微一變,不禁若有所悟。
見戰鬥已經結束,扶蘇於是下了馬匹,來看火鳳等人正在緊急救治的李牧,無心等人也一起隨了過來。就在扶蘇等人離火鳳等人還有七八步遠的時候,奇變頓生:猛然間,原本一直閉目暈迷的李牧突然醒轉,一掌擊在一旁正在為其包紮傷口的火鳳右肩之上,在火鳳驚呼一聲、倒飛出去的同時,腰下佩劍也被李牧搶在手中。李牧持劍迅速躍在一旁,冷冷的注視著扶蘇等人!
「大姐!!」在一旁忙碌著的青鸞、藍霜、素雪三人驚呼一聲,便一齊撲將過去,扶起火鳳。扶蘇見狀眉頭一皺,怒道:「李牧,你這什麼意思,我好心來救你,你為何反要傷我部下!?」見到這邊又生變故,『狼牙』武士不敢怠慢,在秦虎率領下呼的一聲也迅速圍了上來,只待扶蘇一聲令下,便要將現在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李牧亂劍分屍!
李牧見狀卻不以為意,因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非常的臉上浮現出一股勉強的微笑道,搖了搖頭道:「多謝公子相救了。公子放心,我用的是巧勁,你的侍女沒事的!」就在此時,便見火鳳在藍霜等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只是一時跌得有些暈暈呼呼,卻也並沒有什麼大礙!
扶蘇面色一緩,微微一笑道:「多謝李將軍下留情。以往扶蘇招降李將軍,將軍總是以忠義為國之名推脫,今日趙王聽信小人讒言,不但不容於將軍,反而派人千里追殺,這樣的昏君李將軍還不醒悟,還要為他賣命嗎!?將軍不如趁勢歸降我大秦,這樣一來不僅榮華富貴唾手可得,而且也可以早平天下、還世間蒼生一個平和安寧的世界!李將軍意下如何?」
李牧聞言輕輕搖了搖頭道:「公子好意李牧心領了,雖然趙王待我不仁,但我卻不能愧對趙國百姓。恕李牧不能降!」扶蘇聞言皺了皺眉頭,忽地又微微一笑,躬了躬身道:「其實論輩份,我應該叫李將軍一聲師叔的!」
李牧微微一驚道:「公子所言何意?」扶蘇笑道:「將軍幼時曾拜一位隱士為師吧?」李牧吃了一驚道:「不錯,李牧十餘歲時曾拜一位賢良隱士為徒,學藝三年,主修兵法!這段往事,天下無人得知,不知公子為何知曉?」
扶蘇笑了笑,並未直接回答道:「那李將軍知道尊師現在下落何處嗎?」李牧搖了搖頭道:「家師喜歡閒雲野鶴般的生活,自我藝成出師後,就再沒機會見過他老人家,平生一直引為憾事!」扶蘇又笑笑道:「尊師有個名號叫『中隱老人』吧?」李牧聞言更是驚詫的點了點頭道:「正是!」
扶蘇頓時又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不巧的是,『中隱老人』也是我父王的恩師,而扶蘇更是他老人家的關門弟子,所以扶蘇按輩份應該稱您一聲師叔的!」李牧聞言蒼白異常的臉上不禁微露喜色道:「原來如此!但在下怎敢當得公子如此尊稱!聽公子這樣一說,恩師雖已年近百齡但仍然健在?而且現在正在秦國?」
扶蘇雖見李牧不想和自己套近乎,卻也不以為意地點頭道:「正是!來時我還見過祖師爺爺,他老人家對師叔十分惦念,甚想見師叔一面。即使師叔不願降我大秦,難道歸依布衣,隨師侄一起去秦國侍奉他老人家終老也不願意嗎?」
李牧聞言目光中頓時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身負重傷、疲憊已極的軀體在心中感情激烈的衝撞下顯得有些搖搖欲墜,良久,李牧咬了咬牙道:「請公子轉告恩師,若恩師在其它國家,李牧定然星夜前往侍奉他人家,反正李牧現在上無父母、下無子侄,有恩師在也可一補多年來為未能好好孝順老母的遺憾!但李牧此生發誓忠於趙國,以秦為敵,所以既然恩師在秦,那李牧就不能一盡孝心了!」
扶蘇聞言頓時氣歪了鼻子:以名利誘李牧不行,以早定天下、還天下蒼生一個和平之世的大義也不行,現在竟然連最後的王牌——『親情相誘』也宣告失敗,不禁對李牧超人的頑固大敢頭痛。扶蘇於是咬了咬牙,橫下一條心道:「既然師叔不願歸降,但師侄也不可能放師叔前往魏國以繼續和我大秦做對,所以休怪師侄用強了!來人,將李牧拿下,記住不能傷他性命,違令者斬!」
「喏!」秦虎應了一聲,便率部緩緩壓上就要活捉李牧。忽然間李牧出聲道:「公子且慢!」扶蘇大喜道:「師叔可曾想通?」
李牧搖了搖頭,面色平靜而決然地道:「不!我李牧一生清名,雖萬死也不會留下一絲污名。我知道公子既然追上於我,無論軍令還是王命都不可能將我放過,所以李牧只求公子一件事,請公子應允!」
扶蘇微感不妙,但仍耐心地道:「師叔請說!」李牧道:「公子要將我擒回秦國,而我李牧是絕計不會降的,所以李牧目前只有一條路:自絕!」扶蘇面色大變道:「難道師叔非要走此絕路!」
李牧點了點頭,正色道:「如此才能既不讓李牧違背自己的誓言,又不讓公子為難!」扶蘇心中大急,向秦虎使了個眼色,秦虎會意,腳步級緩向李牧身後移動而去。李牧何等聰明之人,立時察覺,大喝一聲道:「站住!」並順手將手中長劍橫在脖頸之上。秦虎心中一驚,頓時停住腳步,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苦著臉望了望扶蘇。
扶蘇有些茫然地看著李牧,知道李牧死意已絕,即使現在僥倖將其活捉,但一個人若一心求死,你防得了一時,又怎能防得了一世?不由得有些心灰意冷道:「師叔有何請求便說吧!」
李牧正色而從容地道:「大將不應死於敵人之手,這是莫大的恥辱,所以我必須自絕。而我自絕以後,希望公子能夠善待李牧遺體,並將李牧和家母合葬,這是李牧唯一的心愿。雖然生前李牧未能一盡孝道,但死後也希望能夠在九泉之下陪伴家母。並請公子順便轉告恩師:李牧此生無緣侍奉恩師,只能來世再報吧!這個小小的請求請公子看在同門之誼,萬請允准!」
扶蘇悲傷而鄭重地道:「師叔放心,扶蘇一定達成您的心愿,絕不讓您的遺體受到一絲污辱,並將家您和母親一起合葬!」說著,扶蘇的眼眶裡不禁涌動著一層晶瑩的淚光,顯然是不忍見這位絕代名將就此決別人間,但對一心求死的李牧扶蘇又無計可施,只能將那股巨大的嘆惜和遺憾掩藏心中!
李牧感激地點了點頭道:「多謝公子,李牧無以為報,唯懷中有依平生用兵心得所書兵法十篇、五千餘字特留於公子,希望能夠對公子掃平天下有所幫助。唉,天下一統終是正道,奈何不是趙國!我雖欲逆天,卻終不可行!悲哉!」
說著,李牧一手將頭上的髮鬢解開,以發覆面,悲然長嘆道:「我李牧縱橫沙場一身,臨了卻身懷叛國罪名,又死於秦國之手,這真是莫大的諷刺!如此內外皆不能見容,有何面目再見世人耶!?」
說著,李牧仰望蒼天,大叫一聲道:「天道不公!」利劍猛一用力,頓時割斷喉管,溫濕的鮮血霎時洶湧而出,將地上的白雪染紅。
英雄的靈魂漸漸遠去,偉岸的身軀漸漸冰涼,隨著一聲「噹啷」長劍墜地的聲響,一代名將李牧緩緩倒了下去,輕輕的長眠在生他養他的趙國熱土之上!
這從容就義、淡然赴死的瀟灑令天地也猛然一暗,一個震天的驚雷也突然在空中「哧哧」厲閃著猛劈而下,發出一陣『轟隆隆』連綿不絕的巨響!
氣氛,一時哀傷到了極點!
而在扶蘇的眼中,李牧那橫劍自刎、緩緩倒下的過程仿佛已在眼中定格一般令人驚心動愧,又有如時空倒流一般在扶蘇的眼中一遍一遍的悲情重放。
猛然間,扶蘇竟然雙手顫抖、熱淚橫流,心中涌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是後悔?是傷心?是惋惜?還是悲憤?
扶蘇緩緩走上前去,淚光盈盈中輕輕地將李牧悲憤難平的雙眼合上,然後雙膝一屈、重重地拜倒在地,悽然道:「忠魂雖去,大義常在;英雄雖死,浩氣長存!扶蘇恭送將軍英魂歸天!」說著,重重地拜了四拜!
無心等人見扶蘇跪下也一起下拜,便連一向對李牧恨之入骨的『狼牙』武士見李牧死得如此悲壯也不禁心生敬意,一起拄劍下拜,大喝道:「恭送將軍英魂歸天!」
那蒼涼而豪壯的祭語化作一波波翻卷的聲浪在小鎮長空久久地迴蕩著、盤旋著。
風越發得陰冷了,雪越發得大了,烏雲也越發得厚重了,黃暈的天地間陰沉沉地一片嗚咽悲鳴之聲,仿佛連天地都在為李牧這位悲情英雄而感到不平、而放聲大哭……
風雪漫捲中,扶蘇恭敬地用雙手捧起李牧的屍體,在無心等人的幫助下拴在一匹無主戰馬上。一切完畢之後,扶蘇靜靜地又看了看李牧從容、平靜的臉龐,大喝一聲道:「回軍!」「喏!」一聲愴然的應聲中,數十匹戰馬踏飛漫天的積雪,如同一陣狂風般消失在遙遠的天際!
失去了李牧的趙國,已經到了覆滅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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