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香蘭之死

  遲謙猛然搖了搖頭，幾乎有些急切的想要開口說什麼，但越心急氣越倒逆，咳嗽便停不下來，最後竟然呼吸一滯昏了過去，摔在了地上。

  香蘭驚叫了一聲，卻沒有過去扶，只儘量保持著冷眼的模樣，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沒有任何要救人的意思。

  師淵掃了她一眼，看著地上的遲謙，臉上幾乎已經沒有人色，傷口似乎還在往外溢著血。

  按照這個速度，恐怕血再流下去，神仙也難救。

  完全是快沒命了的模樣。

  他思索再三，冷聲換道：「戴公公，把重兆抬下去找御醫來，別讓他真的死了！」

  很快，戴公公帶著兩三個人趕了過來，看到地上的遲謙嚇得半死，又不敢多問，連忙將人抬了下去，急匆匆的去叫太醫了。

  人仰馬翻之後，亭中只剩下了香蘭跟師淵。

  師淵凝視著桌上那把劍，冷聲問道：「為何會讓戚然跑了，是遲謙故意放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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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蘭沉默了一瞬，跪在了地上，搖了搖頭，「那天晚上奴婢與遲大人分頭追戚然，他走的是官道，奴婢追的是小路，他當晚就抓到了戚然，奴婢第二天就趕了過去。」

  「既然已經抓到了，為何又讓她逃了？！現在她定然尋到了太后，指不定要怎麼對付我！」

  師淵急得連自稱都忘了用。

  其實並非他害怕太后，只不過從小到大，他一派溫厚的作風，無論是誰，就連皇帝都被他蒙蔽，誇他有君王仁厚之風。

  但是只有太后，她一眼就看出了他背後的心思！

  起初她並沒有說破，但是到後來，一點面子都不給他。

  皇帝疼愛他，對他的賞賜每每就因為她一句「不合規矩」給駁回了。

  要不是皇帝疼愛他，恐怕連這個府邸，他都不能隨心所欲的修建。

  好不容易等她去了五佛山，他還沒有完成他要做的是，這個老東西又回來了，讓他怎麼能不氣！

  香蘭看著他這幅逐漸癲狂的樣子，並沒有太多害怕，只是等他的情緒平靜下來之後，才緩緩說道：「那日抓到她，遲大人正要動手，但是奴婢攔住了他，因為奴婢恨！奴婢恨戚然這個賤女人，奴婢想要把她活活折磨死，當然不想讓她死的那麼痛快。」

  她想起當初戚然挽著遲謙的樣子，還有她受的那些苦，恨意就遏制不住，沒有半分虛假。

  她咬了咬牙，繼續說道：「奴婢想用匕首將她凌遲，但是突然有人來救她，暗器打穿了奴婢的手臂，遲大人衝過來想將她斬殺，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重傷倒地。」

  師淵氣急，拔出了桌上的劍，怒氣衝天的指著她，「你把她殺了，要凌遲，要分屍如何都好！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攔著遲謙殺她，讓她去了五佛山！」

  香蘭垂下了眼眸，「事後遲大人讓人趕去追殺，可是戚然已經無影無蹤，他自知愧對殿下，當即拆了傷口的包紮，故而剛才那副模樣。」

  師淵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垂眸正好看到香蘭手臂上傷口的繃帶，冷笑一聲，「他尚且知道自己沒用，你一手放走了那個賤人，倒是十分冷靜。」

  香蘭側目看著手上的繃帶。

  這是遲謙被挾持回來之後親自為她包紮的傷口，這幾日來她連藥都沒有換，更捨不得將它拆下來。

  「奴婢自知有罪，只不過遲大人此舉有些愚蠢，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師淵怒吼一聲，眼眸猩紅，手中的劍往下一揮，血濺了他的衣袍半身，「你也知道事已至此！你死了也彌補不了，那就去死吧！」

  香蘭脖頸上的傷口不斷往外涌著血。

  她微微笑了笑。

  這一世低賤，她幻想過苟且偷生一輩子，但是從來沒想過會為一個男子如此，也算沒有白活。

  她用最後一絲力氣握住手臂上的繃帶，雙眸漸漸失去色彩，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傷口流出來的鮮血染紅了大半個亭子。

  亭中又恢復了剛才的死寂，只不過多出來了濃郁的血腥氣，從亭中瀰漫出去。

  師淵持劍看著眼前已經完全失去氣息的屍體，漸漸冷靜了下來。

  劍上的血跡已經有些乾枯，他定神看了看，扔在了地上。

  戴公公來到亭中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只見師淵沉默的坐在石凳上，一言不發的看著地上的香蘭。

  被這血腥氣沖的皺了皺眉，戴公公扶著師淵的手說道：「三殿下，這裡不乾淨，先回屋吧，天也暗了。」

  師淵如夢初醒般看著他，問道：「重兆呢？」

  「御醫看了遲大人的傷，說是傷口太深，又沒有及時用藥，流血過多才會如此嚴重，還不知最後能不能挺過來，他上藥之後，雜家已經派人將他送回了遲府。」

  師淵一腳跨過地上香蘭的屍體，棄如敝履。

  「這件事怪不到他的頭上，他還有用，絕對不能死。」

  戴公公連忙應下。

  師淵面色凝重的走出院子，有些慶幸遲謙暈了過去。

  他一動怒便會不受控制的殺人，若是剛才殺的是遲謙，他定會後悔。

  並不是因為此事他沒有責任，只不過後面的事情，他需要他……

  王府中夜色漸暗。

  在他們身後掠過一抹紅色的身影，停在了亭前。

  女子站立著，沒有走進亭子，許久之後才踉蹌離去。

  被送回遲府的遲謙被無數湯藥輪番灌了一遍，看著外邊逼仄的空間裡容下了雙手難以數清的御醫，不禁有些頭疼。

  他料到若是他死了，三皇子定然會後悔，但是沒有料到他會這麼後悔。

  雖說他沒有親自來看，但是這個架勢是差不多就算吊命，也要把他吊過來。

  遲謙原本服下了準備的藥，休息一段時間便沒事，倒是這些太醫的藥一碗一碗的將他灌得神志不清，渾渾噩噩睡了好幾日，才勉強清醒過來。

  他一醒過來，便是召告天下他已經活了，將那些大大小小的太醫送了回去。

  明德在門外聽了許多遍幾乎一模一樣的叮囑，總算結束之後，一臉生無可戀的回到了屋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