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門刁難

  次日清晨，日出東升。

  今日回門，遲謙一早便來找戚然。

  戚然卻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對遲謙不理不睬，徑直朝著大門走去。

  昨夜她費了多番口舌同沈青瓊糾纏，最後卻還是不了了之。

  戚大小姐心裡苦。

  好歹未來的一國丞相，怎麼連個願意接盤的下家都沒有？他前世的那些狂蜂浪蝶都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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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門口停了一輛馬車，看外形便知是由普通的木材所制，並沒有減震緩衝之效，而拉車的馬匹也不夠精壯，一看就是不入流的駑馬。

  這樣的馬車看上去，實在是寒酸不已。

  如今正是遲家家道中落之際，遲謙還未嶄露頭角被皇帝賞識，所以府中設施都難免簡陋了一些。

  前世的戚然因著對遲謙的感情，自是毫不在意這些表面功夫，所有的委屈難堪她都忍了下來，但是這一世……

  戚然頓住了腳步，一雙好看的秀眉緊緊擰著，面色不虞。

  「怎麼了？」遲謙維持著一貫的溫文儒雅，輕聲問道。

  「你就讓我坐這樣的馬車回門？」戚然挑眉，毫不留情地數落道：「這馬車破破爛爛的，坐兩個人都擠。你看那匹馬，像沒吃飽飯似的。坐這樣的馬車回府，豈不是失了我爹爹當朝太傅的顏面？」

  「夫人！」

  候在馬車旁的明德聽得這話，漲紅了臉。

  他是遲謙的書童，從小就跟隨在遲謙身邊，旁人說些風言風語就算了，怎麼自家夫人還如此苛刻？

  遲謙朝明德遞了個警告的眼神，隨即又看向戚然，眼中盛滿溫和笑意，態度誠懇問道：「那依夫人所見，為夫應該如何做呢？」

  戚然避開遲謙的眼神，存心為難他，冷哼道：「要麼現在去新買一輛夠格的馬車，要麼就背我回太傅府吧。」

  她吃定現在遲家拮据，別說配得上太傅門面的馬車，就是九品官員的乘車，那也是絕對買不起的。

  而遲家舊居離太傅府隔了幾個街道，別說是背著走過去，就連坐馬車都需要半炷香的時間。

  本以為遲謙會知難而退，卻不料他當真走到戚然身前半蹲了下來。

  戚然遲疑了片刻，但話已經撂出，她自然不會先退讓，於是便毫不客氣地趴在遲謙背上，摟住了他的脖子。

  遲謙抄起戚然的膝彎，一步一步地朝著太傅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圍觀的百姓數不勝數，議論的話題也各式各樣。

  有人說遲家小兒寵愛妻子，令人羨慕。

  也有人道太傅千金刁蠻任性，故意耍性子折磨夫君。

  這些話自然都被戚然和遲謙聽了去，但遲謙依舊面不改色，嘴角噙著一抹淺笑，似是樂在其中。

  戚然卻心中驚訝，前世遲謙最重形象，又怎會如此任人指指點點？

  「喂，你到底在想什麼？」實在忍不住好奇，戚然附在遲謙耳旁低聲問道。

  遲謙含笑，輕聲回道：「我在想夫人到底是吃了多少東西，怎麼這麼重？我都要背不動了。」

  「你……」

  戚然氣結，騰出手來狠狠地在他手臂上擰了一下。

  這人，果然還是和前世一樣！

  每次私下裡和她相處時便說話毫無顧忌，句句諷刺直戳她痛處，然而每次對別人又都是一副翩翩君子模樣。

  什麼溫潤如玉，都是裝的！

  遲謙吃痛，但仍是穩穩噹噹地背著戚然。

  好不容易來到了太傅府，戚然讓他把自己放下，當先進了正廳，便聽到戚玄聲若洪鐘地斥責道：「好你個丫頭，嫁出去了還不安分，第一天回門就胡鬧，真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老夫的掌上明珠！以後可不許這麼欺負重兆了！」

  戚玄表面上指責了戚然的胡鬧行為，但最後一句卻又是顯而易見地袒護她。

  「岳丈言重了，夫人天性爛漫，我很喜歡。」遲謙笑道。

  戚然一聽就知道父親並沒有真的生氣，正要上前撒嬌，便見屏風後兩道身影相攜而來。

  年長的女子身著寶藍色如意紋長襖，堆著滿臉笑意看上去一臉慈和。

  而她身旁的少女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身著湖藍色百褶錦裙，年紀尚小卻已經有了一絲嫵媚姿態。

  這二人正是姨娘程氏和庶妹戚淑。

  重活一世再見，戚然對她們二人的厭惡不減分毫，還多了一份前世的仇恨。

  雖說不怎麼親近，但她可也沒有薄待。

  但最後置她於死地的，偏偏就是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又一個夠狠，隱藏得夠深的毒蠍。

  「老爺，你怎麼能這麼說然兒呢，然兒從小便懂事善良，可不要錯怪了她。」程氏語氣和善地打著圓場，眼底深處卻端的是幸災樂禍。

  「娘親，你可就不知道了吧，」戚淑抬手掩嘴輕笑，跟她母親一唱一和，含沙射影地嘲諷道，「姐姐坐慣了我們太傅府的馬車，這不，簡陋一點的馬車自然就不合姐姐心意了，怎麼能怪姐姐任性呢？」

  這倒是熟悉的場面。

  和前世一樣，回門這日戚淑也同樣諷刺了遲謙寒酸，讓戚然氣憤不已，直言維護丈夫的顏面。

  只是如今她沒有必要再維護遲謙了。

  見戚然沉默不言，戚淑來了興致，更加得寸進尺地挑釁，「姐姐也真是的，昨日大婚鬧出昏倒一事也就算了，今日又讓姐夫背你回門。知道的會說父親和姐夫疼愛姐姐，不知道的說不定會在背後嚼舌根，說姐姐不守婦道驕縱跋扈，到時候要是連累了太傅府的名聲……」

  「啪——」

  一聲清脆響聲，打斷了戚淑的喋喋不休。

  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瞪著戚然。

  剛才那一巴掌，戚然是下了狠勁的。

  「給你個教訓，以後要是再如此不尊嫡姐，可就不只是一個巴掌能了事。」戚然冷聲說道，從懷中掏出一方繡帕擦過手，便扔到了地上。

  嫌棄的溢於言表。

  戚淑和程氏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但見戚玄端著茶盞，視而不見，老神在在的喝茶，一點沒有責怪戚然的意思，只好對視一眼，恨恨咽下這口氣。

  「老爺，太子殿下來了！」下人匆匆稟報，話音未落，便見一道身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