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讓給你

  戚然萬萬沒想到，她的夫君竟然會在大婚之日偷偷夜會其他女子。

  

  沒錯，此刻正和遲謙交談的人，正是前世讓戚然痛苦許久的情敵——沈青瓊。

  前世的她，本以為遲謙對自己一心一意，卻在成親許久後偶然發現他與別的女子暗中有染。

  而那個女子，便是當朝大將軍之女沈青瓊，也是前世政變之時一直追隨在遲謙身邊的英勇女子。

  不得不說，遲謙和沈青瓊站在一起，的確像是天生一對。

  然而今生再見，戚然心中卻已沒了當時的嫉妒痛楚。

  相反，她對前世沒多少交際的沈青瓊頗有一絲同情。

  正如遲謙利用她一樣，沈青瓊也不過就是他手中的棋子罷了。

  若不是因為沈家兵權，遲謙又怎會對她假以辭色？

  前世的她看得不夠透徹，但死了一次之後，她又怎會不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真是好算計，以她來借戚家在文官之中的影響力，再和沈青瓊曖昧，暗中拉攏將門勢力，難怪年紀輕輕便青雲直上，最後還順利逼宮政變，踩著她和她爹的屍骸，也不知改朝換代沒有。

  只是令她心冷的是，遲謙布局的時間比她想得要早得多。

  在這大婚之日，不，應該說是更早，遲謙便已經和沈青瓊暗中往來了。

  難道對皇位不感興趣，也是遲謙的一種偽裝，其實他的野心就是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離得近了，他們二人的談話也更為清晰，而沈青瓊的情緒似是激動了起來。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娶戚然我沒意見，但是你到底有沒有打算娶我？」沈青瓊極力壓抑著自己的語調，連聲音都在顫抖著。

  遲謙背對著戚然，看不清他的神色，語氣卻平淡無波：「我答應過她，此生不會再娶第二人。」

  沈青瓊身子微顫，再次質問道：「你既然不想娶我，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

  「我並沒有招惹你，只是我一向待人都是如此。」

  遲謙回答得理所當然，倒顯得沈青瓊有些自作多情了。

  「……好，好，也罷。」沈青瓊淒涼一笑，又似是為了確定什麼，問道，「你……果真喜歡戚然？」

  遲謙沉默了。

  假山後的戚然倒為這個問題心中嗤笑一聲，這答案豈不是顯而易見——

  「不喜歡。」

  「喜歡。」

  遲謙清冷的嗓音同自己心中默念的聲音重合，卻又有些微的偏差。

  而這一點偏差，便是天翻地覆。

  沈青瓊不敢置信地看著遲謙，而戚然也呆在了原地。

  似是怕沈青瓊沒有聽清，遲謙又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我喜歡戚然，很喜歡。」

  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柄小錘敲擊在戚然心上，苦澀卻驟然漫上喉間。

  他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可到頭來不過都是謊言罷了。

  頓了頓，遲謙才又說道：「所以，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半夜來找我了，這不合規矩。我不想戚然誤會，再者傳了出去，對你的名聲也有損害。」

  「好，很好，你我之間，一刀兩斷！」沈青瓊身形不穩地後退了一步，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那我就祝你們夫妻倆百年好合！」

  話音一落，沈青瓊便頭也不回地從後門離開。

  遲謙也不多加停留，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見二人都離開，戚然踩上旁邊的假山，笨拙的翻出了院子，正好落在了沈青瓊身前。

  看著突然從天而降的人，沈青瓊猛然警惕。

  「誰！」

  「沈小姐，還請留步。」

  戚然攔住了沈青瓊的去路，靜靜地打量著面前的女子。

  不同於那些小家碧玉的閨秀，沈青瓊長相秀美卻透露著一股英氣，這氣質獨特之處也正是她吸引人之處。

  前世她在知道此事後也暗中調查過，這位名義上的情敵還獨自領軍獲得過幾次大捷，真正活出了自己的人生，可謂是巾幗不讓鬚眉，讓只頂著太傅戚玄之女，丞相遲謙之妻頭銜的她黯然失色。

  但今生，她絕不安於泯滅自己，遵從三從四德的條條框框給誰做妻！

  借著月色，沈青瓊也看清了戚然的相貌，不由得驚訝道：「是你？」

  「你認識我？」

  這下輪到戚然驚訝了，她記得前世是成親後許久才和沈青瓊有了第一次見面。

  沈青瓊點頭，神色有些複雜地說道：「我曾遠遠的看過你一眼。」

  戚然心下頓時瞭然，但這不是她想探究的重點，於是便立即轉了話頭，直言不諱道：「我知道你喜歡遲謙想嫁給他，我可以讓你如願。」

  「嗯？」

  沈青瓊一時沒反應過來，便又聽戚然說道：「我想和你聯手，你只要幫我擺脫掉遲謙，我就可以把遲謙讓給你。但是至於你能不能嫁給他，這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有什麼能比遲謙出軌更好和離的理由呢？某人保證的可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在先！

  「等等！」沈青瓊連忙打斷了戚然的驚言駭語，似乎有些尷尬的解釋道，「想必你聽到我剛才和他的對話……深夜前來，確是我的不是。我想你誤會了，方才遲謙已經說了喜歡你，只娶你一人，我不會再介入其中。若你心裡有怨，罵我就是。」

  「可你不是喜歡他嗎？」

  戚然迷惑了，這事情的發展怎麼和她想得不太一樣？

  明明前世沈青瓊和遲謙暗通款曲糾纏不休，怎麼這一世拱手相讓給她，她又不要了呢？

  「我是喜歡他，但是你們二人兩情相悅，我沈青瓊不會奪人所愛。」沈青瓊著重強調了「兩情相悅」這四個字。

  戚然只覺得頭疼，矢口否認道：「我想你才是誤會了，我不喜歡他，又何談兩情相悅？既然你喜歡他，我何不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婚。你放心，我會讓你得償所願的。」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婚，這句話應該是我說才對吧？」沈青瓊失笑，利落道，「切勿說這氣話，你放心，我是真的不會來打擾你們了。」

  「？！！」戚然熱情道：「不不不，不打擾，以後你多來府中坐坐，我定給你們二人獨處空間，好好培養感情。」

  沈青瓊豪爽一笑，「嗨，培養什麼感情呢？強扭的瓜不甜，如果他的心裡沒有你的話，我說不定還會爭取一下。但是他都那麼說了，我自然不會不識趣硬貼上去。」

  「你是真的誤會了，他心裡真的沒有我！我和他兩看相厭，你信我！喜歡何不再爭取一回？你是不是怕旁人輿論？我定會想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不會損壞你的名聲。」戚然真心實意地勸道。

  「我出生將門世家，又怎會在意區區名聲？倒是你，今日這話可不能再和別人談起，否則難免會被有心人利用。至於你說的事，莫要再談起了，今日我前來已是壞了規矩……」

  二人你推我讓，場面一度十分和諧。

  「……」

  距離一牆之隔，隱在夜色中的遲謙臉色晦暗不明，牆外的爭論推讓一字不差地都落入他的耳中。

  月光灑下，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