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孽緣

  除了面對玉渺月，黎殊並不是一個死纏爛打的人。

  那位老者除了一句孽債，便不再多言，黎殊也不便多問。

  打聽孽債的這個任務，自然落到了顧左司頭上。

  顧左司將墨英扛在肩上，帶回玉渺月的住處，還沒喘上一口氣，就又被黎殊指派去哄百歲老人講故事了。

  玉渺月和黎殊將墨英帶回房間。

  墨英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在玉渺月的印象中，墨英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如今不過是看到了一張畫像，便讓他如此沮喪，看來容弛在他心裡，的確是一根毒刺。

  玉渺月問道：「英兒，你很討厭那個人嗎？」

  墨英垂著頭，不言不語。

  

  玉渺月見狀，又道：「你告訴姐姐，他是不是欺負你了？姐姐幫你出氣好不好？」

  墨英點頭，而後愣了一下，復又搖頭，就是不肯說話。

  這讓玉渺月感到頭疼了，她不太會跟小孩子打交道。

  而黎殊，就更不會了。

  他坐在一邊，此刻也顯得無措。

  就在他們二人素手無策，打算放棄，等顧左司回來再說的時候，墨英突然說道：「是他討厭我！」

  聲音小小的，語氣里滿是委屈，甚至帶著些哭腔。

  玉渺月與黎殊相視一看，心道有戲！

  玉渺月將墨英拉到自己面前摟著，問道：「所以……他真的是你的爹爹嗎？」

  墨英吸吸鼻子，悶悶地道：「嗯，是爹爹，但是他不要我……他也不要娘親……哇——」

  說著說著，墨英越來越委屈，最後哇一聲哭出來了。

  玉渺月猜測，司寇，墨英母親和容弛三人之間，是一個三角戀的故事。

  墨英一哭就沒法收拾，怎麼哄都不成，黎殊被哭煩了，乾脆點了他的昏睡穴，這才讓房間回歸安靜。

  玉渺月問黎殊，「你怎麼看？」

  「時間。」黎殊道，「魔域中稍微年輕些的魔，對容弛一無所知。」

  玉渺月當然明白黎殊的意思。

  容弛兩百年前消失在魔域，可是墨英才九歲。若容弛一直生活在魔域，魔域中人不可能是這種反應，可若他不在魔域，那麼墨英又作何解釋？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玉渺月嘆道，「時間跨度太大了。」

  玉渺月眉頭緊鎖，擰成個「川」字。

  黎殊見狀，伸出拇指摁在她的眉間，似乎想將她的愁思揉去。

  玉渺月嘴裡笑他幼稚，卻沒有要拍開他的手的意思，反而很享受他的揉捏。

  不一會兒，顧左司回來了，他三言兩語將打聽到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天尊降下天罰之後，魔域驟變。司寇也是在這個特殊時期被選為女司。

  在她十六歲那年，她遇見並愛上了容弛。

  他們私奔之後，容弛為了偷盜魔帝枝，再度潛入魔域，不料魔帝枝還未得手，他卻先一步被人發現。

  他在躲避魔兵追殺的途中，慌不擇路的闖人了墨家，容弛與墨英的母親墨秋，便是在這種情況下相遇的。

  墨秋深知這個人救不得更愛不得，可她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終於有一天，她在容弛的療傷藥里下了藥，與他發生了關係，進而有了身孕。

  墨秋告訴容弛，這是活命的代價。

  若說容弛在那之前對墨秋心懷感激，在那之後便只餘下厭惡了。

  墨秋的愛是畸形的。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在她這裡完全行不通。

  她不在乎容弛愛不愛自己，她只在乎自己有沒有得到這個男人。

  所以她廢了容弛一身的修為，將他軟禁，一關就是四年。

  四年之間，墨滿繼位，墨英出生。墨英作為他們的孩子，並沒有給兩人之間的關係帶來任何緩和。

  容弛痛恨墨秋，連帶的把墨英也一起恨了。他從未給過墨英好臉色，甚至動不動便對他又打又罵。

  與此同時，他私下養精蓄銳，修復功體，誓要回到司寇身邊。

  墨秋心有不甘，跑出魔域，去見了司寇。

  她不懂，為什麼自己明明就比司寇美貌，身份也比司寇高貴，為什麼容弛不要她。

  她理所當然的認為，容弛眼裡沒有她，是因為司寇的存在。

  於是她派兵刺殺司寇，司寇受應無心保護，隔天便被送入了臨楓結界，與世隔絕。

  墨秋對結界毫無辦法，卻又不肯善罷甘休，於是她對容弛說，應無心的結界無法阻擋魔帝枝的侵入，司寇被她一刀斬首，身首分離，掛在臨楓結界的魔帝枝上！

  容弛聽後徹底瘋了，他打傷墨秋的同時，也誤傷了墨英，導致年幼的墨英魔魂不穩，被墨滿放入魔域禁地之中的血池，以魔域血源養魂。

  這一養，便是差不多兩百年。

  在墨英養魂期間，容弛被墨滿關入了魔帝中心，作為獻祭給魔帝的養料。

  奇異的是，容弛體質特殊，不僅沒有被魔帝枝吸收致死，反而從魔帝身上，吸收了不少魔源。

  沒過多久，容弛便被徹底魔化。

  魔化後的容弛，竟然成為了魔帝養料的中轉樞紐，一些低等的魔源經容弛身體傳入魔帝樹幹之後，能量大增。

  墨滿本欲殺容弛泄憤，發現他的這一作用之後，便一直將他關在魔帝中心。

  後來，墨秋嫁了一名魔族將軍，並生下了墨敖。

  不久之後，墨秋重病，臨死之前將自己的魔源盡數給了墨英，墨英這才得以穩定魔魂，離開血池。

  所以，其實墨英和墨敖，兄弟兩人的身份是顛倒的。

  墨英是哥哥，墨敖是弟弟，只因墨英在養魂期間停止生長，才會看起來與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無異。

  墨敖不知往事，一直以為墨英是墨秋在成親之後，背著丈夫與別人生的孩子，多年來對這個「弟弟」心有怨懟。

  加上墨滿對墨英的疼愛，讓墨敖很沒安全感，後來又調查到玉渺月的身份，更是感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這才幹出諸多錯事，將自己也賠了進去！

  聽完這些，玉渺月與黎殊面面相覷，這一出三角戀，遠比他們猜想的複雜。

  這三人的關係，果真應了那位老者的話：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