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求不得

  玉渺月明顯感覺到，黎殊在聽到「靈兒」這個名字的時候，身體為之一僵，臉部表情也逐漸凝結。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沒有多言，再度躺了回去。

  黎殊頓覺腦子裡似有一顆驚雷炸開，玉渺月既然會問這個問題，他定是知道了幻境裡的事並且不知道靈兒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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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黎殊不免疑惑，難道他所見的靈兒，和玉渺月見到的不一樣？

  事實上，玉渺月所見的，的確與黎殊見到的不一樣。

  玉渺月進入幻境之後，第一次與靈兒交手時，她還未受幻境迷惑，見到的是靈兒不過是一個越靈溪打扮的魔物，而黎殊被畫魔的術法影響而不自知，所見的靈兒與越靈溪一模一樣。

  所以，玉渺月並不知道，黎殊心裡的靈兒，其實就是她自己。

  黎殊此刻頓覺頭大，他哪裡敢和玉渺月說實話，一是玉渺月那般深愛顧酒傾，若他告訴她，自己就是顧酒傾，怕是會招她厭煩甚至憎恨；二是玉渺月並不知道他早已看出了她的身份，若是暴漏了身份，讓玉渺月誤會他是因為神璽才接近她的，那就更加得不償失了。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天宮之內已生變數，他還不知裡面的情況，那盜取神璽之人，定不會輕易善罷甘休，若是冒然與她相認，怕是將她暴露在危險之中，那是他最不願見到的。

  幾經斟酌，黎殊決定暫時隱瞞。

  於是往玉渺月那方靠近了些，握著她的手，道：「渺月，靈兒的事……日後我再向你解釋好嗎？她的事，三言兩語也說不……」

  「不用了。」玉渺月截斷黎殊的話，並且甩開他的手，「我不想知道了，你出去，我想休息。」

  說完，她翻身背對著黎殊。

  黎殊心知此刻多說無益，便叮囑她好生休息，才從房間裡退出去。

  當房間裡只剩下玉渺月一人，她的心仿佛是被重錘猛擊，震得口中一陣腥甜，緊接著眼眶一緊，要流淚的衝動止都止不住。

  她咬著唇，不允許自己哭出聲，她不斷告訴自己：「你是越靈溪，不能這般軟弱！」

  直到她逐漸睡去，下嘴唇已經被自己咬出了血絲……

  ……

  兩日後，玉渺月身體痊癒。

  墨滿決定親自教導玉渺月，一方面是想拉近與她之間的關係，昨日她為了黎殊不管不顧衝進幻境的模樣，讓他心生不悅，自己的閨女，怎能將一個外人放到首位；第二方面，他也想藉此機會，探一探黎殊在她心裡究竟有多重，若是他日後真的要了黎殊的命，他們父女二人之間的關係，會如何？

  玉渺月不知墨滿的想法，只當他是想多製造一些父女相處的時間。

  這讓玉渺月比較苦惱，她不知如何面對墨滿。

  如果說，玉渺月對無漪夫人的感情基礎來自於原主，那麼對於墨滿，不管是她還是原主，皆沒有一丁點感情，尤其墨滿還時不時在她面前提起黎殊。

  黎殊這幾日十分老實，只是遠遠關注著玉渺月，似乎知道她心情不佳，從未在她眼前晃悠。

  可是黎殊不來，墨滿卻老是提起他，也讓玉渺月感到頭疼。

  這日，修練完畢的玉渺月終於忍不住了，對墨滿道：「黎殊黎殊，你能不能別整日在我面前提起他！」

  墨滿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這幾日，玉渺月和黎殊的關係明顯降到冰點，陷入冷戰。

  看來畫魔的幻境，並非毫無作用。

  墨滿故作無辜，笑道：「你們不是情投意合嗎？」

  玉渺月聞言，抬起眼，憤恨的瞪著他，道：「你搞錯了，和他情投意合的另有其人！」

  墨滿眼中閃過一絲正中下懷的喜色，道：「既然如此，不如我替你殺了他，此種負心之人，就該千刀萬剮。」

  「你敢！」玉渺月怒喝，「你敢動他，我和你拼命！」

  這話一出，玉渺月頓覺自己不爭氣。

  她黯然垂下眼帘，施展輕功，縱身一躍，從墨滿眼前逃離。

  而在修煉場之外，黎殊立於高處，見玉渺月生氣一躍而走，也沒了多做停留的意思，立刻施展輕功疾行追去。

  ……

  玉渺月一路飛奔，不知不覺竟到了存放無漪夫人屍身的山澗。

  她停在冰洞之外，思忖著要不要進去。

  她受原主影響，對無漪夫人有一種母女之間的感情，自己感情上遇到了傷心事，跑去母親面前吐苦水其實無可厚非。

  可又轉念一想，說到底她並不是真的玉渺月，占用了別人的身子，還利用別人和母親之間的羈絆，似乎不妥。

  玉渺月糾結了一陣，最終還是進入了。

  她放輕步子，走到無漪夫人的冰棺之前，眉頭微微蹙起，輕聲道：「母親，渺月來看你了。」

  「我做了錯事，愛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本以為自己給不了他回應，心中有愧，可前幾日才發現……才發現……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之於他，並不重要。」

  她的聲音淡淡的，卻難掩悲傷。

  黎殊從進入冰凍，就在自己身上下了隱身符，他靜靜站在玉渺月身旁，見到她眉宇間的悲傷和落寞，頓覺自己的命門被人掐住一般難受。

  他想伸手去為她撫平眉間的褶皺，告訴她，他在乎她，比在乎自己的命更加在乎她！

  可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現身，玉渺月會因為跟蹤和偷聽，更加厭惡他。

  「母親，你說我該怎麼辦呢？我對自己說，這樣正好，以後走了了無牽掛，可是我的心好痛啊……」玉渺月已是語帶哭腔，「當初在神啟，顧酒傾的身邊只有我，他的情和愛，都只有我，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愛情……原來求不得的滋味，是這般難受……母親，我該怎麼辦……」

  一滴清淚順著玉渺月的臉頰滑落，黎殊心中一滯，想也沒想便伸出手去，想要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可手伸到她的面前，卻不得不停下。

  他不禁黯然，在心裡默默說道：渺月，你我之間，求不得的那個人，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