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天尊半神

  他之所以見到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面，皆因玉渺月體內那股神秘的力量。

  目前為止，他也不能確定，那股力量是原本的玉渺月就有的，還是現在玉渺月體內魂魄帶來的。

  不管如何，玉渺月定是跟天宮有關的。

  那麼他自己呢？究竟是誰？

  就在黎殊想得入神之際，突來一聲龍吟。

  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尾金色龍魂自九霄之上盤旋而下。

  

  龍魂停在距他十數米遠的地方，高大威猛不可侵犯。

  它的喉嚨里發出咕咕的聲響，像是在召喚黎殊一般。

  黎殊頓覺胸口真氣上涌，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在對他說：「去吧，靠近它。」

  黎殊無法確定這尾龍魂的善惡，也害怕驚動了玉渺月，便對玉渺月下了一道昏睡咒，又在她周圍設下結界保護，這才大步走向龍魂。

  當他立在龍魂之前，那尾龍魂竟然前肢屈起，俯下高傲的龍頭，恭敬地道：「吾主酒傾，您終於醒了。」

  黎殊聞言，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震：酒傾？！天尊顧酒傾？！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撼，問道：「你說我是顧酒傾？」

  龍魂抬起頭，與黎殊對視，回答道：「您是，也不是。」

  黎殊最恨別人對他賣關子，於是他道：「要麼將你知道的全盤托出，要麼請你離開，我不喜歡也沒興致猜謎。」

  龍魂聽後，不怒反笑。

  在一陣雄渾笑聲之中，它沖入九霄，一番盤旋之後，直直朝著黎殊俯衝而來，進入黎殊體內。

  速度之快，就連黎殊都無法立刻作出反應。

  就在龍魂入體之後，黎殊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了零零碎碎的記憶。

  天宮，天尊，神璽……

  隨著這些記憶的湧現，他體內龍魂，再度開口道：「吾乃汝之半神，魂魄不全，記憶也相應缺失，但並不妨礙，你今後行動。」

  龍魂的話沒錯，龍魂入體之後，黎殊恢復了大部分的記憶。

  他是現任天尊顧酒傾，因象徵著天宮權威的神璽失落，他化出半神下界尋之。

  黎殊是他選中的肉身，伴隨黎殊多年的怪病，不過是凡人的肉身，無法承載天尊神力而遭到的反噬。

  玉渺月之所以能壓制他的病情，只因她體內蘊藏著神璽之力。

  黎殊收拾心情，回到玉渺月跟前。

  他撤去結界，手捻劍指，抵在玉渺月的眉心，與她體內的神璽相互感應——當年神璽落入下界，陰錯陽差進入到了身懷六甲的無漪夫人體內，與腹中胎兒融為一體，所以玉渺月才會蘊藏神璽之力。

  確認了神璽的存在，他恢復到最初的姿勢，並且將玉渺月摟在懷裡，解除她的昏睡咒，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雖然他的目的是尋找神璽，可若是強行將神璽從玉渺月體內拿出，定會傷及她的神魂。

  他已恢復了天尊的部分記憶，但是屬於黎殊的記憶和感情並未消失，對於玉渺月，他始終是不舍的。

  既然已經知道神璽的下落，況且天宮之內還有他的半神與親信安溪坐鎮，那麼他願意等，等她壽終正寢，再拿不遲。

  ……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玉渺月幽幽轉醒。

  黎殊見她醒了，忙問道：「感覺如何？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玉渺月搖頭，坐直了身子，道：「我沒事，倒是你……背上的傷可有大礙？」

  她清楚記得，他以身體為她擋下了墜落的亂石。

  「無妨，」黎殊道，「你體內的那股力量，對療傷似乎有奇效。」

  「那就好，」玉渺月鬆了一口氣，「謝謝你……又救了我。」

  黎殊見她柳眉微蹙，道：「我救了你，你似乎不是很樂意。」

  玉渺月搖頭，輕笑了一聲道：「我欠你太多，真的不想再這樣累積下去，我還不起。」

  說這話的時候，玉渺月非常清楚，她在害怕了。

  她本以為自己可以心無旁騖提升修為，進入天宮，回到顧酒傾的身邊，卻沒料到，她會遇上黎殊。

  黎殊太好，對她更是太好，她很怕自己無法堅守心門，在進入天宮之前，便沉淪在他編織的溫情里。

  黎殊聞言，自嘲一笑，「對你來說，我的感情，在無形中增加了你的負擔，是嗎？」

  玉渺月低頭，沉默了一陣，才抬頭與黎殊對視，認真道：「黎殊，我心裡有個人，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了回到他的身邊，你的感情，我很感激，但是……我要不起。」

  「你可以不要，但你無權阻止我給予，」黎殊道，「讓我陪著你，把你送到那個人身邊，在那之前，你若對我有意，我自是歡喜，你若堅持到底，我便陪你到底。」

  黎殊的這一番話，一半出於對玉渺月的感情，另一半，自然是因為神璽。

  神璽決不能出任何意外，況且他的肉身患有「怪病」，本就不能離神璽太遠。

  玉渺月苦笑，「你這又是何苦呢！」

  黎殊卻道：「還是那句話，我願意。」

  接下來兩人誰也沒再說話，氣氛略顯尷尬。

  就在此時，游隼的鳴叫從天空傳來，緊接著便是一個粗獷的聲音——

  「顧大人，找到了，在這裡！」

  玉渺月與黎殊同時抬頭，只見一隊人馬，乘坐游隼，下崖尋人。

  黎殊眉頭微皺，心裡有些不愉：來得未免太快了，他還想跟她多些單獨相處的時間。

  玉渺月卻心下歡喜，雖然他們隨時可以召喚契約獸離開這裡，可說到底，兩人的身體多多少少都很疲憊了，此刻再運功召喚，身體怕是吃不消。

  於是她率先站起來，朝著天空揮手，等待救援。

  黎殊低嘆，只好跟著起身。

  顧左司的游隼俯衝而下，沒等到它落地，顧左司便先一步跳下來，快步去到黎殊身邊，擠開玉渺月，關切地問：「主子，您沒事吧？傷著哪……」

  黎殊冷著臉瞪向他，又將玉渺月拉回到自己身邊，打斷他的話，道：「道歉。」

  顧左司下半句話卡在喉嚨里，不敢置信地看著黎殊，一臉「我做錯了什麼」的表情。

  當他看到黎殊緊緊握著玉渺月的手，滿心委屈：跟了你十幾年，你卻為了這個禍害凶我！

  黎殊眼神一冷，顧左司滿心的委屈就變成了心虛。

  他苦著臉，面向玉渺月道：「方才小的太過魯莽，衝撞了玉大小姐，還請玉大小姐切莫見怪！」

  突然被人沒頭沒腦的撞開，玉渺月心裡的確不怎麼舒服，可對黎殊身邊的人，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於是她道：「無妨。」

  黎殊這才帶著玉渺月乘上游隼，臨行之前，他吩咐道：「明日此時，我要聽到不歸路覆滅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