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殺人之刀

  韓冉答應之後，宋玉華就站起身伸了伸懶腰，「天色已晚，殿下從宮宴脫身不易，還是早些回去吧。」

  韓冉卻說起臨南之事，他說欽差已經將臨南之事秘密報給皇帝，可皇帝卻一直避而不發。

  宋玉華本以為皇帝不喜太子已久，有這樣的契機，必然會發難，沒想到皇帝竟然肯不做聲息，真是奇怪的很。

  韓冉則讓她小心，原來皇帝還在不死心的惦記著鹿血靈藥，他現在一直在暗中逼迫太子把鹿血靈藥交出來。

  「你最好還是把所有關於塗長老的東西都藏好，或者毀掉，若是被他查到，宋家恐怕就會萬劫不復了。」他肅聲警告道。

  宋玉華點點頭，「多謝提醒，我已經將那些東西藏在隱秘之處，這世上除了我，再也沒別人知道那裡，萬無一失。」

  她說完就想回房，這個行為就是無聲的逐客令，但韓冉卻看著她的背影，喚道：「為什麼你可以淡然面對宋瑞盈，卻依舊那麼恨我呢？」宋玉華愣在當地，卻沒有回頭。

  韓冉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的性格乾脆利落，不肯拖泥帶水，所以自認為和她的恩怨前世就已經了結。可前世我錯信別人，誤會了你，最後被你趕下皇位，你已經報了仇，甚至最後我還因你而死，以你的性格為何卻不依不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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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著漸漸走近宋玉華，輕聲問道：「你恨我，是不是因為對我失望，因為你對我還有期待？」

  宋玉華皺眉不答，只匆匆進房，把韓冉一個人晾在院子裡，曬月亮。

  婚期將近，宋玉華考慮到自己嫁入皇家之後，可能有諸多不便，便抽空扮做男裝，和蘭衿一同坐著馬車去往城外漁人書院，再查探一次情況。

  馬車從小巷穿出來，也被堵在巷口，蘭衿便揚聲問車夫，「大叔，外面怎麼這麼吵，是出了什麼事情？」

  車夫答道：「蘭衿姑娘，是街口有一個說書先生，說什麼忠臣奸臣的故事，大約說說得好，里三層外三層圍了許多人，把路都堵住了，咱們的馬車根本走不了。」

  蘭衿急道：「咱們要出城，卻被堵住，這可如何是好？」

  宋玉華卻淡淡說道：「無妨，反正今日也沒有別的事情，遲些去書院也可以，既然出不去，不妨多等一會子，恰巧你也愛聽說書，咱們就在馬車裡聽聽他的書。」

  說書說的就是極尋常的皇帝被奸臣蒙蔽，聽信讒言，將大將軍府滿門抄斬，大將軍之子倖免於難，便在深山中拜師學藝，多年後在沙場征戰立下赫赫功業，重回朝堂，奏請皇帝重查冤案，成功替父兄洗脫冤情的故事。

  但說書先生說的極好，把故事說的曲折離奇，驚心動魄，別說蘭衿，就連宋玉華都聽住了。

  最後聽到皇帝下令將奸臣斬首的時候，蘭衿同馬車外的老百姓一樣鼓掌歡呼。

  書說完了，片刻之後，街口癱瘓的交通就恢復了，車夫也趕著馬車繼續前進，微風吹拂，吹起車簾，宋玉華正巧瞥見正在整理行囊的說書先生，心念一動喚住他，命令車夫停車，探出粉靨，「先生，小女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先生。」

  「姑娘請講。」說書先生捋著花白的鬍鬚笑道。

  「縱然奸臣罪大惡極，可故事裡的皇帝也是個昏聵之徒，況且他當時未必沒有恐懼大將軍府尾大不掉，所以才想順勢除去之嫌，為何這人仍然將光復門楣的希望寄托在這個昏庸的皇帝身上呢？最後為父兄平反，其實真正憑藉的還是他自己的功業，他不僅不怨恨皇帝，反而要對皇帝感恩戴德。」宋玉華娓娓道來。

  說書先生倒沒有被宋玉華的想法想到，然後大驚失色的逃開，反而認真的回答道：「姑娘這話說的很是奇怪。從頭到尾，說到底，真正有殺人之心的人是那奸臣吶，栽贓陷害是他，羅織罪名是他，趕盡殺絕是他，皇帝只是這奸臣手中的一把刀而已。只要奸臣有害人的心思，無論武器是什麼，他都會想辦法殺人。」

  「就算皇帝隔岸觀火，昏聵無能，放任自流，他也只是把刀而已，說起來，為何不去追究殺人之人，卻要揪著刀不放呢？」

  宋玉華忍不住道：「可如果皇帝清明，查清真相，就不會讓忠臣蒙冤。」

  「殺人之刀，自然有鈍與不鈍之分，昏聵的皇帝自然是最鋒利的刀了。」說書先生湊近馬車輕輕的說道。

  「這世道就是如此，皇帝昏庸，你且受著，皇帝清明，你就多贊幾句。對皇帝，生出那麼多期待做什麼呢？」他說著便背起行囊悠悠離開。

  馬車向城外駛去，宋玉華腦中卻一直盤旋著說書先生的話，難道她一直對韓冉耿耿於懷，就是因為她還對他有期望？

  「丈夫就該對妻子好，若是丈夫對妻子不好，就別怪妻子日裡夜裡咬牙切齒的咒罵他。」

  蒙頭不語的蘭衿突然冒出一句，讓宋玉華嚇了一跳，「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呢。」

  蘭衿揚了揚手裡的話本，「姑娘，我在看故事呢，官家千金痛罵負心郎的故事。」

  宋玉華瞪她一眼，「坐車的時候，不許看書，夫人不是說了麼？在車上看書，對眼睛不好。」

  蘭衿吐了吐舌頭，乖乖把話本塞到座位底下，不做聲了，可宋玉華心裡卻越發不平靜了。

  難道我還是將他看做我的丈夫，所以才那麼恨他，耿耿於懷？可我分明早就對他忘情，形同陌路，為何還會如此。

  直到馬車行到漁人書院門口，葉衍親自為她掀起車簾迎接她，她才收回思緒，與葉衍敘舊。

  兩人慢慢在書院裡踱步，一面查探書院各處的情況，一面輕聲聊天，來往的學子們認不得宋玉華，卻能認得葉衍，紛紛停下來，恭敬又不失親近的與葉衍打招呼。

  「這裡真好，真羨慕你能每日待在這書院裡，相比外面，這裡清淨多了。」宋玉華艷羨的笑道。

  葉衍笑道：「瞧你這話說的，書院有你一半，難道你嫁人之後，就和書院再無干係了？」

  宋玉華連忙搖頭，「自然不是。」

  「這不就得了，就算你成親後行動不自由，也可以與我母親約著來這裡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