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如何取一個洋氣又雅致的名字

  「可知道宋瑞盈如此行事的緣由？」

  「雖然前些時日宋歸鴻大人已經派人平息宋氏女和太子的流言，但她堅信只要把宋大姑娘早點嫁出去，與皇家的婚事就會落到她頭上。」難得的，玄衣男子聲音裡帶著些難以理解。

  韓冉冷然譏誚道：「她不蠢，她只是太想爬到高處了。」

  他盯著桌上的翡翠芍藥花簪輕聲道：「宋瑞盈和陳遠翰往來的信件都送到我這裡，先不要打草驚蛇。那個秀兒，不能留了。」

  玄衣男子應聲，正要離去，卻被韓冉喚住，「天樞，把這簪子尋一個首飾匠人修補好，然後照著這支做一支完全一樣的拿來給我。」

  「那這支呢？」男子接過髮簪問道，他總覺得這位六皇子殿下看這髮簪的眼神就像是盯著一個情敵一樣，讓他有點瘮得慌。

  「熔了吧。」韓冉輕飄飄的話里怎麼聽都有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之所以對宋瑞盈之流按兵不動，只是不想打亂前世的軌跡，害怕因此而產生可能傷害到玉華的意外。卻不想總有人不肯消停，既然如此，就莫怪他要引君入瓮了。

  前世在他被宋瑞盈一劍穿心之前，從玉華嘴裡得知過往誤會的真相，卻不想其中還隱藏著許多內情，他們夫妻情變又有多少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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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瑞盈」，韓冉向後靠在椅背上，輕輕念出這個名字，就是這個女人玩弄手段，讓他半生不寧。

  前世他暗中調查聶淑妃的父親聶永宇貪贓枉法的證據時，遭人刺殺，受了重傷昏昏沉沉的他慌不擇路逃進宋家的一處莊園內棲身。醒來後見宋瑞盈守在他身旁，便信以為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因為宋瑞盈顛倒黑白編造出的飽受欺壓的苦命庶女身世，讓他產生了同病相憐之感，也對那位張揚跋扈，刁蠻任性，欺壓庶妹的宋玉華深惡痛絕。

  也許是宋瑞盈的身世和眼淚讓人憐惜，又或許是他第一次能夠站在高處施捨自己的感情，他許下了大事功成之後就將她救出火海的諾言。

  當時皇帝愛子蜀王被暗殺，太子和四皇子斗得兩敗俱傷，皇帝心灰意冷，病榻之前他要將皇位傳給自己，前提是必須封宋家長女為後。

  他迫於皇命娶了印象中張揚跋扈的宋玉華，卻不可抑制的被她所吸引。行走在黑暗中的他，對於燦若朝陽的宋玉華，既無法控制的仰慕，又有著無盡的嫉妒和自慚形穢。

  因為這樣自卑自憐的情緒，他輕易的被宋瑞盈控制了情緒，冷落玉華，將宋瑞盈迎進皇宮。

  獨寵宋瑞盈，冷落一生珍愛，為的是什麼呢？韓冉甚至記不清當時的心緒，大概是想證明自己是天下至尊，永遠都不需要仰慕這種卑微的情感。

  「你心愛的女兒被毒死，你最出色的嫡長子餘毒難清，一輩子都是個病秧子，宋文華吊死在監獄裡，宋夫人瘋瘋癲癲，你心愛的女人和你誤會重重，恨不得你死，你一定覺得這些都是我做的孽，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他現在都能記得宋瑞盈聯合陳家逼宮事敗之後，宋瑞盈那似憐憫似瞭然的眼神，「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自己，你自卑自負又多疑，輕易的被人牽著鼻子走，我只是稍微使了一點小手段，你立刻就以為你那心肝寶貝看不起你，太后只是命人傳了幾句閒話，你就開始害怕宋家父子要奪你的江山，謀你的皇位。造成今天的局面都是因為你，你深陷於黑暗之中，就不該渴望陽光，你不配，我們都不配。」

  「你不配。」這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傷了沉浸在記憶中的韓冉，他清醒過來，既然重來一次，就絕不能重蹈覆轍。

  宋玉華雖然腳傷已好，仍被愛女如命的宋夫人拘在房中好幾日。宋玉華窮極無聊，只好每日拿霓裳娘子來聊作開心。

  「徐嬤嬤不愧最受母親倚重，果然會調教人，三丫來咱們府里這才幾日，就像換了人似的。」阿月望著不遠處正在有條不紊為霓裳娘子換水餵食的三丫，朝宋玉華笑道。

  當日宋府大管家親自去王家要人，威遠伯情知自家做了無理之事，又被大管家不輕不重的暗語敲打幾句，羞燥的恨不得找地縫鑽下去，哪裡有臉要什麼贖身銀子，還命威遠伯夫人挑了幾件首飾衣物陪送給三丫。

  三丫本來都做好被老嬤嬤暴打一頓的準備了，卻被懵懵懂懂的送到宋家，還被像仙女一樣的大姑娘要到身邊服侍，雖然每日只是伺候一隻鳥兒吃喝拉撒，她也甘之如飴。

  「三丫，你過來。」見靠坐在躺椅上的大姑娘朝她招手，三丫放下手裡的裝清水的小碗，高高興興的跑過去。

  「姑娘，你叫我？」

  「你是怎麼讓霓裳娘子那麼聽話的？要知道別人想摸它一樣，都被它撲閃翅膀給嚇跑了。」宋玉華頗有興致的笑道。

  「姑娘恕我無罪，我再告訴您。」三丫難得抖了個機靈。

  「喲，你這丫頭倒是精怪。」阿月驚詫道。

  宋玉華點點頭，「我饒你，你說罷。」

  「霓裳娘子聽得懂人話，我就威脅它，要是不聽話，我就拔光它的毛。」三丫得了宋玉華的赦之後，說話仍舊虎里虎氣的，「它被我嚇了一跳，就乖乖聽話了。肯定是姐姐們都喜歡它，所以把它捧得驕傲了，所以才不聽話的。」

  這番話聽得宋玉華不由哈哈大笑，「有理，有理，好丫頭，我果然沒看錯你，霓裳娘子就該由你來照管。」

  「三丫，徐嬤嬤有沒有給你取名字？」宋玉華將美人團扇舉到額頭，擋住有些刺目的陽光，意態慵懶的問道。

  三丫搖搖頭，「徐嬤嬤說讓姑娘給我取。」她直勾勾地望著宋玉華嬌美的面頰。

  「我有一個取名的好法子。」宋玉華杏眼亮閃閃的坐起來，拿起放在手邊的《昭明文選》遞到三丫面前，「隨便翻開一頁。」

  三丫看著眼前的書本文字，發抖著的手伸出來輕輕翻開，然後有些忐忑的抬頭望向宋玉華。

  「原來是阮步兵的詩，你的手氣倒是不錯。」宋玉華朝三丫眨眨眼睛，「現在閉上眼睛，隨便點出兩個字來給我看。」

  心口砰砰直跳的三丫吞了一下口水，閉上眼睛帶著一種聽天由命的決絕，伸出雙手的食指緊緊按在書頁上。

  宋玉華讓她放開手，接過書冊看去，「蘭，衿？」她輕輕念道：「蘭衿，倒是雅致風流。」

  「三丫，你以後就喚作蘭衿，好嗎？這可是你自己選擇的名字。」她認真的看向迷茫又有些渴望的三丫。

  「蘭衿？」三丫眼睛瞬的亮起來，她突然上前抓住宋玉華的手，「姑娘，你能寫給我看嗎？」

  「當然可以。」宋玉華說著站起身朝侍立一旁的香兒並阿星阿月三人笑道：「不得了了，這丫頭竟有了咱們雪丹院第一雅致的名字，你們這些做姐姐的可不許眼熱她。」

  幾人都聽出宋玉華對三丫，哦不，蘭衿的維護，連聲笑道不敢。她這才拉著蘭衿進書房，自顧自的磨墨，還笑道：「今兒我心情好，就教你怎麼磨墨，以後要是照管霓裳娘子照管的好了，就升你做使喚筆墨的丫頭。」

  蘭衿聞言，忙下死眼盯著宋玉華的動作，直到宋玉華提筆潤了濃濃的墨汁，信手在紙上寫了「蘭衿」二字，「這就是你的名字，蘭衿。」

  蘭衿望了半晌，提起紙來將紙上的墨汁吹乾，乞求的望向宋玉華，「姑娘，能把這張紙賞給我嗎？」

  宋玉華感覺到她眼中殷切的渴求，不知為何眼眶竟發燙起來，「蘭衿，你以後得了閒就來找我，我教你識字。」

  她有一種預感，她改變了蘭衿的人生，也許有一天蘭衿也會改變她的人生。

  如果韓冉此刻見到蘭衿，他一定會知道蘭衿對宋玉華的人生是何種意義。前世宋玉華愛女中毒去世，宋文華在監牢自盡，宋歸鴻帶著因愛子早逝而瘋癲的宋夫人歸隱，秀兒背叛，香兒秉性文弱不堪重任，是蘭衿挺身而出，幫助宋玉華振作，替她悉心照料皇長子，為她擋去宮裡的明槍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