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伴君如虎

  宋歸鴻進殿問安之後，便與皇帝匯報了一些春旱引渠灌溉的事宜，皇帝點頭道：「知卿向來行事妥當，朕沒什麼不放心的。」

  宋歸鴻以往來隆安殿見皇帝的時候，都有賜坐的待遇，今天卻乾巴巴的站著，他就猜到了這位今天肯定看他不爽，這時候聽皇帝一誇獎，忙躬身自謙，再盛讚一番皇帝如何英明領導。

  在宋大人非常有水平的馬屁攻勢下，皇帝的心情才陰轉多雲，他陰陽怪氣的嘆一聲，「朕老了，再與愛卿君臣相得也沒幾日了。」

  宋歸鴻趕緊繼續誇讚皇帝如何龍馬精神，一點也不顯老，皇帝當然很受用。

  他自得又遺憾的搖搖頭，「朕就算再有精神，還能操勞幾年？實在是太子不省心，不然朕早就把這一攤子放手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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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歸鴻在心裡撇撇嘴，面上卻笑道：「太子殿下畢竟年輕，沒經過歷練，皇上莫要心急，慢慢教就是了。」

  「看來愛卿對太子倒是很看好。」

  皇帝這句話一出，宋歸鴻總算鬆了一口氣，媽呀，終於步入正題了，他朝皇帝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宋歸鴻是皇上的臣子，老臣忠於皇上，自然會忠於皇上選定的儲君。」

  宋歸鴻這話不可謂不直白，就差明明白白告訴皇帝，大老闆選誰當太子，我就認誰是太子。

  皇帝又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這是宋歸鴻向他表立場，心裡的疑心打消一大半，哈哈笑了幾聲，「你這老傢伙---」

  宋歸鴻見時機成熟，便提起十幾日之後的春闈，「今年皇上依舊選臣為主考，明年就要請皇上另擇賢明了。」宋歸鴻嘴角掛著神秘的微笑，他跟皇帝快二十年的老交情，說話間也沒那麼多拘謹（前提是大老闆高興的時候）。

  「哦，這是為何？」使喚慣了宋歸鴻，大老闆不太情願換人。

  「犬子文華已經十八歲了，若是再不考科舉，恐怕家裡夫人都要把老臣趕出家門了。」宋歸鴻委委屈屈的答道。

  皇帝被宋歸鴻懼內的可憐樣子逗得哈哈大笑，「就為著主考官不能點親族之人為榜首，都耽誤你兒子幾年了，就算不是狀元，朕也給他安排個好去處，為何非要這個狀元名頭不可？」

  宋歸鴻苦笑著搖了搖頭，「臣老了，也無意將女兒嫁到權貴之家博裙帶關係，宋家還得靠文華來撐著，怎能不對他嚴苛一些，他母親和妹妹還要靠他來護著。」

  皇帝從宋歸鴻清瘦的身影上竟看出蕭瑟來，他感同身受的嘆了一聲，「可憐天下父母心，兒女都是操不完的心，老二怎麼就不明白朕的心呢。」

  宋歸鴻腹誹道：你皇帝老兒的心思誰敢猜，要是猜中還要不要命了。

  「老六，要不是為了你這未來老丈人，」蜀王府的書房裡，蜀王面上仍殘留不虞之色他仰首大口灌了一口酒，「我才不耐煩去宮裡看老頭子那張老臉。」

  二皇子蜀王是繼皇后的長子，繼皇后病死之後，皇帝便將年方五歲的蜀王送到邊境繼皇后的母家，平西侯府，直到十三年後，他才帶著新娶的妻子回到京城，而後因立下戰功被封為蜀王。

  朝堂後宮，人人都以為皇帝不喜二皇子蜀王，故不把蜀王當回事。只有韓冉知道，皇帝真正屬意的儲君人選正是蜀王，因為太子勢大，他才一直扶植四皇子與太子對抗，而把蜀王藏在暗處。

  只是上一世，蜀王出征之時在戰場上遇刺，皇帝的計劃打了水漂，因此一病不起，沒幾年就駕崩了。

  韓冉熟知前世往事，更知道他這個二哥心地仁厚豪邁，故而想將他扶上帝位，這樣他和宋玉華今生方能落個清淨平安。

  他起身長揖到底，「多謝二哥相幫。」

  「看來你是真看上宋家那姑娘了，」蜀王嘖嘖道：「這還沒進門呢，就替人家跑前跑後的。」

  「若是不能娶她為妻，我這一輩子就沒有任何意義。」韓冉眼中閃爍著蜀王看不懂的烈烈火焰，語氣中透著堅定凜然。

  被他這樣熱烈深沉的情意感染，蜀王站起身大力拍了拍韓冉的肩膀，「好小子，真男人就該這樣。什麼都比不上一個能真心陪著你的人，就像你嫂子那樣的。」

  「咱們這些兄弟之間，大概除了二哥，都以為我想娶的是宋歸鴻的女兒，」韓冉摩挲著手裡的酒杯，「若是她不是宋家的姑娘就好了，那樣就沒人和我搶了。」

  「在他們眼裡，除了權勢還有什麼？」蜀王冷笑一聲，「今天我進宮，老頭子又是喋喋一堆讓我娶側妃的話，娶什麼側妃，老子有月寒露就夠了。」

  他話音剛落，一位月白衣裳的少婦便走了進來，她手裡還牽著一個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娃。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皺著鼻子大聲道：「父王，你又躲在書房裡偷喝酒，母妃要不高興了。」

  蜀王忙將酒壺藏在身後，向少婦討好的笑道：「寒露，這酒可不是我喝的，都是老六要喝，我被他將的沒法子，才喝了幾口。」

  少婦本來輕靈似仙，此刻卻柔柔一笑，「你要喝便喝，可不該推到六弟頭上。六弟何其無辜，要被你這樣誣賴。」

  蜀王知道自家王妃，越和顏悅色代表她心裡越生氣，忙將酒壺扔在一邊，繳械投降，向蜀王妃各種賭咒發誓。

  韓冉很識眼色的不打擾這對夫妻秀恩愛，牽起正在一旁看熱鬧的女童，「甜兒，六叔上次帶來的糕點好吃麼？」

  甜兒一身粉色的衣裙，頭上梳了兩個花苞，仰頭皺著鼻子委屈道：「甜兒只吃了兩塊就被母妃沒收了。」

  甜兒前世與韓冉宋玉華夫妻緣分不淺，蜀王遇刺身亡後，蜀王妃當即自刎殉情，撇下年方五歲的甜兒。

  宋玉華被封皇后之時，受老皇帝託付，將甜兒接進宮裡撫養。後來宋玉華幽居之時，已經嫁人的甜兒還經常進宮探望她，甚至努力在她與韓冉之間周旋，希望二人和好如初。

  因此重生的韓冉對年幼的甜兒還是有幾分真心，他一面牽著甜兒向外走，一面奇道：「這是為何？」

  甜兒舔了舔自己的糯米門牙，「娘親說我要快換牙了，吃多了甜糕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