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遺詔

  皇帝遺詔之後，另有遺囑，乃是皇帝個人對於自己身後事的一些安排。

  讓人沒想到的是，他遺囑的第一條內容，並非強調新君，而是說了自己身後事：吾與皇后，少年夫妻，情深意重，死後同葬於皇陵。

  除此以外，他還著重要求，將端慧太子的陵墓，亦挪於他身側，顯然是一家三口去陰曹地府團圓的意思。

  宮中妃嬪聽此遺囑，臉色都是一副青了又白的模樣，讓人徒留一聲嘆息。

  爭了一輩子，卻始終沒爭過一個死人，又有什麼意思呢？

  除此以外，皇帝還對自己的身後之物做了一些處理。

  皇帝的私庫還是很豐富的，除了一小部分用來陪葬，其餘的分賞眾人，留作念想。

  皇帝將自己的衣裳用具，皆留給了如今還被關在北宮的大皇子，在人生的暮年，皇帝顯然是想通了許多的事情，對於這個悉心培養的長子，他心中多少有愧。其餘皇子各自分得金銀若干，自十五皇子到二十一皇子，分得的格外豐厚一些。蓋因這些孩子還未曾娶親，乃是作為父親的皇帝，為他們添的家資。

  庫房之中的綾羅綢緞與珠寶首飾，分給了宮中眾妃，就連已經被打入冷宮的王慧妃與李淑妃也不曾落下，顯然是希望新一任的皇帝，對待她們也不要趕盡殺絕。

  皇帝在宮外留下的兩座莊園，皆送給了信陽長公主，稱她甚得他心，並且叮囑新君要對信陽長公主依舊優容。皇帝的筆墨紙硯等文雅之物，被他分給了朝中文臣，傅望、嚴清塵、季光、姜璽等人皆有份。而皇帝為數不多的武庫私藏，那些尖兵利器，被分賞給了英國、劉老將軍等武將。唯獨令人意外的是，皇帝在遺囑中提到了范繆。他將自己名下的十來匹大宛良馬皆留給了范繆，稱其出身將門，一門忠勇，精明強幹，讓新皇不要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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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此處，即便是顧淮南，也忍不住淚珠滾滾而下。

  其實這個皇帝，也並沒有尋常人想像的那般冷漠、不近人情。

  然而，他畢竟是皇帝。坐上帝位，有些時候，總是不得不拋棄一些私人的情感，為了朝局、為了天下。

  終究只剩一聲嘆息。

  遺詔與遺囑宣讀之後，眾臣恭請顧廷純繼承大統，以定人心。

  顧廷純擦乾了眼淚，先是下意識的推脫了一番，做足姿態之後，接受了眾人的請求。

  於是，殿中三呼萬歲，一時間響聲如雲。

  顧廷純咬了下舌尖，先穩住了，讓傅望與嚴清塵共同安排諸多事宜。

  老皇帝死了，可不是拖出去埋了就行了的事情。諸多在外就藩的親王、郡王，要回來奔喪，外地將領，要回來奔喪，叩見新皇。另外，在宮中停靈，每日都有朝臣與內外命婦哭靈，這些人該如何安排，這段時日京城之中的防衛，宮中的守備，都是要立馬安排的問題。

  早皇帝去世之前，傅望也好，嚴清塵也罷，這些問題都已經在腦子裡轉過了無數遍，如今一一安排下去，自然是十分順暢。

  顧淮南想了半響，等到傅望說完一長串的請示，忍不住小聲提醒道：「傅相，宮中之事雖急，邊關亦不可輕忽。東突厥南進，陳兵玉門關，當早做準備啊！」

  她說完，朝中諸人像是才想到這件事一般！

  新皇登基，政權交接之際，邊關若動盪，說不得有滅國之禍！

  於是，暫時安排了哭靈事宜之後，前朝空出片刻時間，討論了一下邊關軍事。

  先前，英國公親迎顧廷純進京，如今也能在御前說得上幾句話，反而是兵部尚書劉正杰身份尷尬，於是此事便交由英國公處理。除此以外，令安西都督府眾人，以及五城主將，暫時不用上京舉哀，鎮守邊關，以安天下。

  緊接著，顧淮南先侍奉傅妃回了永壽宮。

  傅妃的身體確實是十分虛弱，坐著肩鑾回去，到了永壽宮，都已經是面色蒼白。顧淮南看著她喘氣的模樣，心裡十分擔心接下來的哭靈。

  古代的哀禮，是非常重要的禮儀，大行皇帝死後，停靈二十七日，每日早晚都要去哭靈，哭得不淚雨滂沱，不情真意切，不能表示其哀痛傷悲。特別是如同傅妃這般的，即將升任太后的後宮妃嬪，必然得比旁人更加賣力才行。

  「娘娘先行休息罷……」顧淮南見她躺下，輕聲吩咐近旁女官：「晚膳前夕再叫醒娘娘，去奉先殿哭靈……」

  傅妃一連菜色的躺下了，不再多言。

  顧淮南輕輕一福身，退後幾步出門，剛出了正門，便有內侍帶了金黃的肩鑾前來引路：「殿下欲往何處？」

  見顧淮南看著那肩鑾，內室殷勤道：「陛下言殿下手臂有傷，不宜勞累，令奴婢帶肩鑾前來，方便殿下於宮中行走。另外，著殿下近些時日居於永壽宮配殿，侍奉娘娘。」

  顧淮南點點頭，想了想道：「我欲出宮，收拾些常用之物再進宮。」

  登上了那座金黃色的八人鑾駕，顧淮南心頭有些感慨。以往，在宮中遇此鑾駕，她要立即低頭側身，等到鑾駕經過之後，才能抬起頭來，如今，真是此一時彼一時。

  坐鑾駕至南華門口，內侍扶她下轎，顧淮南側頭看他一眼，問：「這位少監好生面熟，以往在紫宸殿伺候？」

  那內監露出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回稟殿下，奴婢名清順，承蒙先皇厚愛，在御前伺候。」

  顧淮南點點頭：「我先回一趟王府，少監留步。」

  顧淮南回寧國公府收拾了自己的衣裳細軟，又去了一趟安王府，讓王府的僕婦尋出了顧廷純留在京城不曾帶走的素色衣裳。內務府即便想到了先皇駕崩之事，卻也絕不敢私下先給新任皇帝準備素色的衣裳的。

  顧淮南帶過去的衣裳，算是正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