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登基

  皇帝死了？！

  顧淮南在座位上坐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緊接著將茶盞放在桌上，對楚冬道：「你速速歸家！讓陳丁將家中陳設統統更改，金器都收起來，只擺玉器、銀器。男僕、僕婦皆不許穿紅著綠，一律素色！門口的燈籠要換，還要派人去莊子裡通知，一切規制如同府中。郎君不在京中，我隨後也將去宮中舉哀，全府人眾若非必要不得隨意出門。」

  吩咐完這一長串，遣人回寧國公府報訊，她才站起身來，照本宣科的將安王府又安排了一遍，急急忙忙去屋內換衣。

  華貴的袍服被脫下，釵環卸盡，楚琴手腳飛快的為顧淮南換衣，因為急切與慌張，難免有些笨手笨腳。

  顧淮南皺著眉頭，呵斥道：「慌什麼！這幾日我有得忙，內宅之事還得交與你與楚冬！你這個樣子，讓我怎麼能放得下心！」

  楚琴面露愧色，總算是冷靜了些許。

  顧淮南一邊換著衣物，慢慢將心中的緊張給壓制了下去。皇帝去世，如同山陵崩，但是她畢竟不信鬼神，使她緊張的，是即將到來的混亂政局。

  自大皇子被廢除之後，這幾年來太子之位飄搖不定，滿朝文武不能歸心，事到臨頭更鬧出了政變。顧廷純此時匆匆接手這殘局，未來的艱險，完全可以預料得到。

  

  而作為新任皇帝的女兒，先前安王黨的中心成員，如今的帝黨，她幾乎已經能預料到即將到來的刀劍斧戟。

  飛快的換好了衣裳，顧淮南直接從安王府出門。

  她身有封號，又是皇帝的孫女，自然需要進宮舉哀。

  登上馬車，她忍不住掀開帘子回望了一眼安王府，目光充滿眷戀。

  顧廷純繼位，這所謂的安王府，便成了潛邸，日後她想要再回來，恐怕就難了。

  安王府居於昌平坊，離皇宮正門，不過一刻鐘的車程。顧淮南坐在有些顛簸的車上，沿途掀開車簾，看到沿途的權貴之家皆門戶緊閉，偶有人家的僕從駕著馬車在正門等候，想來是在等著家中大人進宮舉哀。

  顧淮南的馬車雖然去了五彩配飾，卻仍舊是三馬並行，一看便知其規制。故而，在路上巡邏的金吾衛與五城兵馬司並不敢攔她，一路上暢通無阻的到了盛宮門口。

  南華門是皇宮正門，如今大開著，兩旁立著禁衛軍，一個個腰佩長刀，繫著白布，莊嚴肅穆，而又井然有序。顧淮南見此便知道，她爹約莫是已經控制住了宮中的局面，心中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驗過身份，顧淮南被人恭敬的引入宮中。為她引路的是個低眉順眼的中年太監，看穿戴，顯然是有品階的大太監，此刻帶著滿臉的討好。

  宮中的太監，對外人素來是狗眼看人低的。然而顧廷純登基，顧淮南便立馬升成了今朝獨此一位的嫡出公主。更別說，顧淮南在政變之中的表現，以及顧廷純對她一貫的寵愛，都預示著她即將真正成為大盛朝炙手可熱的權貴！

  顧淮南一面匆匆往前趕，一面問那太監：「傅妃安否？信陽長公主在何處？」

  那中年太監腳步又輕又快，聲音輕緩，吐詞清晰，光是這份一邊趕路一邊臉不紅氣不喘的回話本事，便是宮中難得。

  「奴婢原是紫宸殿的內侍，受陛下差遣，來迎奉公主。信陽長公主在紫宸殿，至於娘娘，先前因逆王作亂，一直在永壽宮中休養，此時奴婢亦不知其在何處。」

  顧淮南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這『陛下』與『公主』，指的是她爹與她。

  雖然加封的詔書還不曾下來，然而這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下頭人為了討喜，提前叫上一聲，算是有意討好。

  顧淮南點了點頭，進了紫宸殿。

  紫宸殿是天子居所，此刻皇帝駕崩，朝中權貴、文武百官、宗室貴戚，有大半都聚集在紫宸殿中。前殿是眾人議事之地，一條一條的緊急策令從此處發出去，顧廷純居於眾人中央，此刻換了一身粗布麻衣，頭系白布，正在低聲吩咐嚴清塵些什麼。

  大太監帶著顧淮南從側殿而入，卻被守在殿門的禁衛軍給攔住了：「此處乃天子居所，機要重地，不可擅入。」

  顧淮南身邊的那大太監抬高了聲調，又拿出宮中令牌，斥道：「此乃淮南郡主！奉命進宮，爾等敢攔？」

  那禁衛軍見了令牌，連忙讓出一條道，讓顧淮南進入。

  顧淮南進了正殿，這才發現這雄偉的寶殿之間，站著幾乎整個大盛朝的權貴。人人都是一副如喪考批的模樣，居於人群中央的顧廷純，更是眼眶紅腫，顯然是方才哭過一場。

  他上京這一路，艱險重重，更是顯得他傷痛狼狽，看上去真是悲慘極了。

  顧淮南迎上前去，正欲行大禮，被父親一把扶起來，觸到左臂，痛到顫抖。

  顧廷純手中一頓，皺眉看著顧淮南。

  傅望適時出列：「殿下，郡主的傷是在逆王作亂時，攜臣去英國公府報訊時所傷。郡主膽識過人，讓人喟嘆。」

  顧廷純聞言，看著女兒的神色更加柔和了幾分，對她道：「本來也不欲召你進宮，然你母親還在黃州，傅妃娘娘身子弱，之後舉哀，需你在身旁服侍。」

  顧淮南低頭領命，所謂的服侍，也不過是照顧起居，無需她親自動手。

  除此之外，她覺得父親急召她入宮，還會有其他安排。此時的顧淮南還不知道，安王妃並非是暫時不上京，而是因為中了砒霜之毒，在黃州無法挪動。

  又過了片刻，大殿之中人更多了。顧安姚亦從殿外進來，默默站到顧淮南身側。

  待到傅妃到場之後，傅望衝著顧廷純一躬身：「陛下，先皇以逝，然國事甚重，還請暫時振作精神，頒布遺詔，以定天下之心。」

  顧廷純環視四周，輕輕一點頭，嚴清塵便從懷中拿出了先前擬定的遺詔，雙手捧著聖旨，朗聲宣讀：

  從來帝王之治天下，未嘗不以敬天法祖為首務。敬天法祖之實在柔遠能邇、休養蒼生，共四海之利為利、一天下之心為心，保邦於未危、致治於未亂，夙夜孜孜，寤寐不遑，為久遠之國計，庶乎近之。

  朕纘膺鴻緒、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謨烈昭垂。付託至重。承祧衍慶、端在元良。

  皇六子顧廷純，人品貴重，深肖朕躬，日表英奇，天資粹美……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輿制，持服二十七日，釋服布告中外，咸使聞知。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

  於正德三十二年三月十一日、授顧廷純以冊寶。立為新君，以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