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山陵崩!!
2024-04-29 04:13:15
作者: 朝歌
顧廷純進京時的模樣,比眾人想像得要狼狽得多。
英國公帶了五百精銳出京,再回長安城,只欲下了一百餘人。眾人皆是一臉的疲憊,渾身的狼狽與殺伐之氣集合,像是一群在沙漠中被追殺了許久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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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進了長安城的城門,五城兵馬司前來迎接,顧廷純心中才放鬆些許。
傅望領著禁衛軍騎馬趕來,迎安王進宮。
這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非常識相的對安王這一身狼狽不聞不問。路途上的兇險,無需多言,然而路上發生的事情,卻還不到追究的時候。
「殿下總算是歸京了!」
傅望滿臉都是欣慰,眼神情真意切,若非是安王已經嘗過他的糖衣炮彈,更感受過這隻老狐狸的翻臉無情,恐怕會真的以為這老傢伙為了自己回京,真是操碎了心。
「多虧傅相在京中轉圜,不然我還不知何時才能歸京……」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臣不敢居功。」傅望彎腰拱手,又對顧廷純道:「還請殿下快入宮吧。」
顧廷純面露苦色:「我一身贓物不堪,恐不宜面君,還是……」
「殿下,莫再拖延了!」傅望忍不住抓了他一隻手腕,湊近幾分,忍著他身上那堪稱古怪的味道,壓低聲音道:「陛下已值彌留之際,還請殿下迅速入宮才是!」
五月初的長安城,暮色降臨時,陣陣夜風吹拂。紫宸殿之中,長廊蜿蜒漫長,夾道兩旁點著燈,印出紅色的圓柱,顯出一種沉鬱而又陰森的喜慶。
空氣之中一片靜謐,往來的宮人輕步而行,來去宛若鬼影。
而紫宸殿之中,這樣的沉默蔓延得更深,更惆悵。
京中高官,不曾捲入到兩王謀逆案中的,悉已到齊,如恭親王這般的皇室長輩也在場。而隔了一道帘子的後頭,是信陽長公主與安陽長公主,端陽長公主等皇族貴女。宮中高位妃嬪本也該在此時侍奉御前,然李淑妃與王慧妃,因周王、吳王作亂被牽連,如今已被關進冷宮,令人嚴加看守。
謝賢妃被傅望等人以『宮中動亂,禁亂行走』之名,關在了自己的宮殿之中。其實,說一千道一萬,也不過是為了防止謝賢妃出現,提醒皇帝,京中還有一個寧王,是更排在安王之前的繼位者。
唯一有資格出現在此的傅妃,卻因為皇宮動亂時,想要躲藏,結果被闖宮的賊人迎面一刀,砍在了胸前,雖傷口並不深,卻因為沒有得到及時的處理,以至於如今還躺在床上,渾身發熱,傷口潰爛。
至於其他的低位妃嬪,在這個緊要關頭,並沒有資格出現在這裡。
夜色愈發深沉,眾人或站或坐,只覺得隨著時間的流逝,心情便越發焦躁,唯有等來一個結局,才能讓心口那顆跳動得太為劇烈的心臟回歸原位。
夜空中瀰漫著急切的情緒,顧淮南安靜的呆在信陽長公主身邊,聽到一旁的端陽長公主輕聲呢喃:「不是說老六進城了嗎?怎生還不曾進宮來……」
話音剛落,門外的小太監捏著尖細的嗓子,輕聲通傳:「太子殿下到了!」
顧淮南反應了一瞬,才意識到那小太監口中的『太子殿下』,指的已經是她爹了。雖然還不曾祭天地,告知天下,聖旨卻已經下了,稱一句『太子殿下』,顯然是有意討好的行為。
她的眼不由自主的往門口掃去,便見自家爹爹穿著一身略顯髒污的綾羅衣裳,髮髻都有些散亂,滿臉的疲憊,一身的狼狽,就這般踏進了這富麗端莊的紫宸殿。
他匆匆進屋,一眼掃過廳中眾人,只一把拉住嚴清塵:「嚴相,父皇如何?」
嚴清塵在那場政變之中,雖然頗受了些折磨,但是好在出身貧苦,身子骨強健,只休養了兩天便恢復了元氣,在皇帝的病榻之前,打起了地鋪。
國家動亂,儲君未歸,無論是朝中大臣還是京中勛貴,俱是心中不定,嚴清塵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終於見到顧廷純,他也是心中鬆了一口氣,對他道:「殿下趕快進去罷!陛下等了您很久了!」
顧廷純也來不及與眾人多說些什麼,只是匆匆一拱手,抹了一把臉,便進了內室。
內室之中,皇帝躺在床上,面呈青白之色,顯然是氣數將盡,旁邊唯有振春在旁小心伺候。
顧廷純心頭以震,不由自主的跪下了,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撲了過去,膝蓋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磚上,卻絲毫沒有覺得疼痛。
他心中的震驚已經勝過了一切,更別說這小小的疼痛了。
皇帝似是聽到了身旁的動靜,勉強掙開眼睛,睜著渾濁的雙眼,打量著即將繼承自己江山的這個兒子。
一瞬間,無數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回放,那些讓他懷念,卻又已經離他遠去的歲月!
如果可以,他多麼希望放任回憶倒流,然而,時光與現實,對待他總是這般殘忍,他連回憶的時間,也不能恣意的擁有。
「父皇!兒臣回來了!」
皇帝伸出一隻手,被顧廷純雙手握住。
那手十分冰涼,即便在如此溫暖的室內,也讓人覺得膽戰心驚。
「朕的時間不多了,有些東西,卻還不曾……交待於你。」
顧廷純認真的看著他,振春輕手輕腳的退出了室內。他一點兒也不好奇皇帝要與安王說什麼。
作為帝王的貼身內侍,在朝代更替的時候,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朕本來,是不想將皇位傳於你的。」
這句話一落,顧廷純便愣了,看著皇帝的目光,有不敢置信,也有無可奈何。
卻又聽皇帝道:「並非是不相信你的能力,是因為你身後的勢力太過複雜,傅氏、姜氏、崔氏……你身邊的世家子弟太多,而寒門、勛貴,太少。」
顧廷純咽了口唾沫:「兒臣明白,父皇是不願世家坐大。」
皇帝輕輕嘆了一口氣:「你能想清楚,這便好。世家要用,卻不能讓他們太過膨脹,左右皇權!時刻銘記前朝之禍啊!」
「兒臣謹記。」
「朝堂平衡,任用賢臣,這些事都無需朕再教你。待朕死後,你可任用傅望為首輔,嚴清塵為次輔,給傅氏一族應有的臉面,重用嚴氏一族。政治堂四位宰相,如今已缺其二,你可擇勛貴與寒門之子填充,姜璽雖是你岳父,為人卻太過放蕩不羈,不宜為相,季光可授大學士,示好於信陽,讓她幫你拉攏宗室,然任他為宰相,你得仔細斟酌。張崇儉為人外方內圓,雖年紀略輕,卻是能吏,更與你為姻親。先前不敢效忠於你,乃是礙於朕之威嚴,無失為臣之道。若日後世家做大,你可重用他,使朝堂平衡。」
「朝中年歲大的武將,銳氣已失,反倒是年輕的小將,日後說不定有可為,你當好好培養。朕這一朝,已經是武力衰敗,到你手中,必要大彰武力,不然國力必衰……」
顧淮南看著安帘子被掀開,又被放下,直到看不見她爹的身影,心頭的那塊大石頭,才慢慢的落了下來。
天知道這段時間,她是怎麼過來的。
每個白日裡,陪著信陽長公主守在宮中,晚間回寧國公府,經常還要與崔長卿等人商議朝中之事。父母兄弟皆不再京中,音訊渺茫。安王一日不進京城,她便提心弔膽一日,生怕他在路上遇到什麼意外,以至於全家遭殃。
而玉門遇襲的消息,更像是在本來就不堪重負的駱駝身上,又加了一麻袋的稻米,讓她搖搖欲墜。
范繆,她的夫婿,就在玉門吶!
好在,如今顧廷純回京,總算是聽到了一個好消息。
顧淮南正想著這些事,也不知過了多久,振春從內間出來,對傅望與嚴清塵道:「兩位大人,陛下有請。」
傅望與嚴清塵對視一眼,皆是面色肅穆的進了室內。
內室之中,顧廷純跪在床前,眼眶發紅,淚流滿面。
宮門落匙之前,顧淮南從宮中出來,思慮一番之後,回到了安王府。她想著,若是父親回來,她便能第一時間見到他,然後與他商討玉門之事。
東突厥蠢蠢欲動,恐發兵在即,要早做準備。
這雖存她的私心,卻也是以家國大事為重。若是新君登基,便打了敗仗,然後割地賠款,這對於君主的威嚴、國家的聲名,都是嚴重的打擊。
她坐在大廳之中,楚冬給她泡了淳淳的濃茶,她剛剛品了一口,滿腹的心事還不知從何想起,便聽到盛宮裡的鐘聲一聲接一聲的傳來。一直敲滿了十二下,驚天地,動人心。
顧淮南一聲一聲的數著,數完之後,猛地瞪大了眼,茶盞被緊緊攥在手中!
這是喪鐘,皇帝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