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拉開帷幕

  「師母多慮了。」顧淮南眼眸低垂，掩去眸中思緒：「我父昔日便有宏圖之志，多年以來勵精圖治，兢兢業業，不曾留下絲毫惡名，素有賢王之名。然，當初陛下將他捧至高空，又狠狠摔下，貶去黃州，我父雖心中失望，卻也不敢心生怨懟，只道陛下既為君，且為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師母身份尊貴，歷經朝代變更，想來能看得比我更長遠。我父比之太子，更為精明強幹，比之周王、吳王，更顯心底純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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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此番動亂，定然需要政治手腕成熟、精明強幹之人處理後事，我父便是最好人選，諸皇子之中，何人能出其右？」

  信陽長公主神色不動，只冷冷打量著她：「如今宮中之人生死未卜，你想到的便只有這些？」

  顧淮南豁然起身，躬身行禮：「非我涼薄，時勢所迫也！太子以死，周王、吳王也必會受到懲處，若此時我父不能更進一步，來日安王府覆滅，指日可待！」

  信陽長公主如同被震住一般，久久無言。

  良久，顧淮南急切道：「淮南雖有私心，然平心而論，我父能力、手腕、心性，哪一點不足以臣服天下？」

  「你可知道，當初皇兄為何不肯立你父為太子？」信陽長公主淡淡道。

  「我知道。陛下不欲使世家之勢再漲，威脅朝堂平衡。」顧淮南勾了勾嘴角：「此番動亂，胡相與荀相定然受到波及，傅相即便位高，卻也有嚴相抗衡。」

  「政事堂日後還待人員補充，先生亦是大才，何不能位列三公，一展胸中抱負？」

  信陽長公主終於意動，眉頭微微揚著，威勢更顯：「你的話，可真能有如此分量？」

  顧淮南微微一笑，沖她福身：「我有沒有這個本事，師母問叔鸞便知。若我有虛妄之言，受五雷轟頂之罰，蒼天可表，日月可鑑。」

  從公主府出來，顧淮南已經是汗濕重衫，卻仍舊不能懈怠。

  她接下來去了姜府，再分別令小廝去崔、王、趙三家報平安。

  這三家是安王府的門人之中，最為忠心也最為長久的，顧淮南雖不曾言其他，只報了個平安，但是她相信以這三人的頭腦，應當懂她的提點之意。

  政變尚未結束，政變之後的權利分割，卻已經悄然開始了。

  這一場政變，足足持續了四日。

  第四日黎明，英國公與劉老將軍，帶領龍武軍將士衝進了皇城，將逆王捉拿，關入大牢。

  然而，這場戰役的結束，並未是終結，而僅僅只是動亂的開始。

  紫宸殿裡燃著龍檀香，味道清幽漫長，獸角三足青銅香爐上，煙霧裊裊升起，渲染出一片過於沉穩的寧靜與祥和。

  內室之中，皇帝平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上的皮膚帶著皺紋，顯出一種蒼老的鬆弛。

  太醫動作輕輕的把過脈之後，慢慢的退到了外室，眾人一擁而上的將他圍了起來。

  最先開口的是信陽長公主，在場這麼多人，若說論真心實意，恐怕沒人比得過她：「兄長如何了？」

  太醫看著眼眶紅紅的長公主，搖了搖頭：「陛下年事已高，驚怒交加，只能慢慢將養……」

  皇帝真的已經老了。

  本就是強弩之末，又遭遇了謀逆之事，哪裡還撐得住？

  人老了，也就不如年輕時那般鐵石心腸。眼睜睜的看著周王殺了太子，又死於吳王刀劍之下，旁人是覺得驚慌、荒謬，唯有皇帝，除了激烈的怒火，還有由衷的傷心。

  這都是他的兒子！他們兒時，他也對他們寄予厚望，希望他們以後能成為賢王良將，輔助太子共守江山。

  可是……可是，怎麼會成了今天的模樣呢？

  信陽長公主倒退一步，被季光一把撐住，方才沒跌倒在地。在她眼中一向強大得幾乎能夠遮蔽一切風雨的兄長，原來也會有倒下的那一天。

  嚴清塵與傅望守在病榻之前，胡悠與荀昂已經被壓入刑部大牢，這兩人一為周王黨，一為吳王黨，雖還不能確定兩人在逆王謀反暗中到底發揮了什麼作用，但是已經被革職待審。

  只是如今，整個京城也沒有人有時間理會他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

  皇帝將死，太子未立，無論是嚴清塵還是傅望，都不敢大意。

  皇帝若是真的撐不住了，兩人就是在紫宸殿打地鋪也要留下來，皇帝死前要擬遺詔啊！誰做下一任皇帝，誰任冢宰，這都是要在遺詔里寫清楚的。

  基本上來說，皇帝的遺詔至少決定了新皇登基前三年的朝堂格局。

  皇帝又躺了一會兒，悠悠轉醒，朝堂重臣與宗室貴胄都守在他身邊，這種時候后妃與皇子反而只能往後排。當然，若是皇后與太子又不同了。

  傅望看著皇帝，躬身開口：「國祚乃大事，還請陛下先定太子人選……」

  皇帝睜開眼，盯著傅望，傅望滿懷憂慮的與他對望。

  這對相處了近四十年的君臣，都在這生死歲瞬間，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畢竟是多年的帝王，雖然因為年事已高，這段時日略出了些昏招，但是他掌握這個龐大的帝國四十載，龍游淺灘，依舊是龍。

  當然，除此之外，傅望心中多少也有幾分惻隱之心。他與皇帝君臣四十載，除了政治上的較量，自然也有感情在。事到如今，皇帝已經是垂危之時，他實在不想在這種時候再與皇帝爭鋒相對。

  萬一在病床前把皇帝給氣死了，那就真是說不清了。

  皇帝抬了抬手：「扶朕起來。」

  皇帝坐在床上，背後靠著隱囊，一雙手壓在被子上，已經是青筋暴露，呈現出一種將行就木的虛弱。

  皇帝老了。

  若有人都異常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眾卿以為，何人當為太子？」

  傅望第一個躬身出列，這已經不是推讓或者謙虛的時候了，皇帝彌留之際，若是再不定太子，這皇帝崩了，要天下大亂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