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城門遇辱

  這年頭，雖然也有商品流通，但是很多東西，都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兩人去往玉門，舉目無親，一切都得準備妥當。

  離別那日，皇帝專遣使前來。英國公府、信陽公主府、傅氏、姜氏皆遣人送別，顧淮南的堂姐堂妹手帕交們，也到得十分齊全。

  信陽長公主夫婦更是全家出動，拉著兩人的手，垂淚不止：「你二人此去玉門，天長地遠。玉門地處荒涼，到了那裡，若是缺了東西，打發人來信，師母為你們安置。若有事為難，亦要回信於我，莫要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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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光拍了拍范繆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淮南心中感動，一張嘴，聲已哽咽，握著信陽長公主的手：「師母放心。您與先生亦要珍重，此去經年，必有迴轉之日。願那時再聚首，共賞美酒明月。」

  送別送到長亭外，終有一別之時。

  長而臃腫的隊伍在官道上緩緩前行，走了一整日，方才走了不到四十里路。

  顧淮南在馬車中晃悠得昏昏欲睡，忽而帘子一掀，一陣清風襲來，范繆穿著一襲寶藍色的長袍，自外頭進來。

  楚冬等人見范繆坐下，似有長留之意，連忙退下，到外間尋了匹馬，跟在馬車邊兒上，忍冬迎上前，遞了塊晶瑩剔透的糖給她。

  顧淮南倒了一盞茶，遞到范繆手裡。

  范繆一把握住她的手，道：「你手好涼，怎生不添衣？」

  「小日子來時，總是手腳冰涼，添衣也無用。」

  范繆將她摟進懷裡，捂著她一雙手，溫暖從他掌心傳來，十分熨帖。

  就這般拖拖拉拉的行了幾日，因著上任在即，夫妻兩人不得不暫且分開，范繆先領著一隊輕騎去玉門，顧淮南帶著行李隊伍慢慢趕上。

  於是，待到顧淮南到玉門時，時間已經走到了五月。

  五月的玉門，仍舊不很炎熱，空氣中透著絲絲涼意，路上仍有人穿著袷衣。

  因是邊關要塞，玉門關的城樓顯得格外高達厚重，城門下立著兩列守城士卒，手持長刀，身材高大。

  顧淮南一行車駕，甚為顯目，行至玉門關城樓之前，被守城士卒攔下，上前便道：「來者何人？玉門乃邊關要塞，城禁森嚴，豈可亂闖？」

  范長榮前去探看：「此乃淮南郡主車駕，爾等何不速速放行？」

  城門官此刻飛速下了城樓，見前方一年輕將士，騎一高頭大馬，腰佩長劍，氣勢凌然，一看便是出身不俗。身後跟著一長串的車駕，想來便是淮南郡主的車隊。

  城門官做正經狀，威嚴道：「軍中有令，為抓逃兵，出入盤城皆要仔細搜查。」

  范長榮此番奉他叔父的命，護送顧淮南緩緩北行。一路上雖不說耀武揚威，卻也是十足禮遇。畢竟，離了京城，顧淮南的二品郡主頭銜，足以讓神鬼避讓。

  誰能想得到，今日竟在盤城門口，被一玉門關的城門官給攔了座駕？

  他揮鞭指著後頭一長串的車駕：「宗室貴女出行，皆當避讓。你這刁才，誰給你的狗膽，敢搜查郡主車駕？」

  城門官臉上神色一變，漠然道：「不是小人有意為難，實乃軍令難為。且，誰能證明此座駕便是郡主座駕，還請出示印鑑，核准之後再行進城。」

  「你！」

  花木樓原本候在顧淮南車駕側旁，見前頭隊伍久久不入城，前來探查。

  他雖面目普通，卻在范繆身邊錘鍊已久，氣勢更盛，迎上前來，問范長榮：「郡主在後頭等急了，前方何事？」

  說著，那眼角掃了那城門官一眼。

  范長榮冷道：「說是軍中出了逃奴，要搜查郡主車駕。」

  那城門官連忙道：「這位郎君，我也是奉命行事！且你遲遲不肯出示印鑑，何以證明身份？又怎能說車駕中所坐之人，乃是宗室郡主？」

  花木樓扯唇一笑，正要回去稟報顧淮南，卻見側旁一座香杏色四輪馬車，無視守城門卒，就那般大搖大擺進城。

  范長榮亦看到這一幕，高聲喝問：「既然要搜查逃兵，為何不搜查方才那座馬車？」

  旁邊有一小卒答道：「那是咱們獨孤將軍府的女眷。」

  城門官狠狠瞪他一眼，笑道：「獨孤夫人出入城門以久，眾人熟悉車駕，自然毋須搜查。」

  花木樓看他一眼，調抓馬頭回去了。

  顧淮南這些日子一來，旅途漫長，頗為疲憊，好不容易到了城門口，卻等待良久，心中已是不耐。

  花木樓去後，等了片刻，只欲走出車駕親身前去。

  好在，此時花木樓回來了。

  他行至馬車側旁，將那城門官的話言簡意賅的複述了一遍。言辭雖短，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顧淮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早在來玉門之前，她與范繆已經清楚了玉門現況。

  玉門乃邊關要塞，關內設一城，名為盤城，正是軍政要塞。盤城原有一守將，複姓獨孤，於三年前致仕，名下有兩子，長子居北疆，次子居盤城，正是范繆的副將。

  這位獨孤老將軍，原本已為次子鋪好了大好的光明前路，守城將軍三年一任，上一任的外來者走後，本來獨孤老將軍的這個兒子，是要升任主將的。誰能想到，主將的授命公文沒等到，反而等來了范繆這麼個背景頗硬的空降兵。

  邊關重鎮，本就軍權過重，又離京城天高地遠，當地勢力盤根錯節，范繆上任之後，必然會受些刁難，這在顧淮南的預料之中。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范繆先至，她在途中拖延了半個月，進城之時，竟然還受到這般的輕辱。

  她隔著帘子對花木樓吩咐：「將我的儀仗取出來，令城門官大開城門相迎。」

  顧淮南出行，自然帶了郡主的儀仗。

  儀仗所需僕從甚多，好在她隨行亦帶了足數的奴僕，車駕之前，有清道二人，青衣六人，偏扇、團扇、方扇十六行，舉對牌、對旗、對鑼、對傘。

  前方清道，以鞭抽地，驅趕閒人，令人迴避。

  然，這一路路途遙遠，她也不欲折騰沿途官員，故而一行十分低調，並未大擺儀仗。

  如今被困在城外，她也不欲與人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