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貴妾

  鎮北大營

  北地嚴寒，三月仍舊雨雪紛飛。

  迎著細密而寒涼的雨絲，不遠處一列輕騎乘風而來，打頭的那一人，穿著一身鱗片甲，頭帶束髮紫金冠，肩膀上的獸頭襯得他身形愈發高大，背後披著一襲紅色大氅，英姿勃發。

  一路穿過略顯冷清的大路，行至門前，牌匾上寫著『虎威』兩個大字，筆力遒勁，正是出自於顧安姚的手筆。

  顧安姚翻身下馬，將手中馬鞭扔給身旁扈從，大步跨向院中。

  挾帶著一身的寒氣，進了內室，被暖融融的熱氣一熏，整個人放鬆不少。

  張宛如放下懷中女兒，前來迎他：「一身涼氣，先去隔壁換了衣裳，莫讓如意受涼了。」

  顧安姚依言轉身，目光頗多留戀，又笑著問：「有了如意，便只擔心她受涼，也不管管你一路淋濕的夫君？」

  張宛如一邊給他脫衣裳，又拿了大浴巾給他擦頭臉身體，聞言道：「我使了人去給你送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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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安姚臉色黑了，頗多無奈。

  張宛如反應過來，顧安姚騎馬出門，總不能讓他在馬上撐傘，忙道：「我該使人駕車去接你的。」

  「生完孩子就傻乎乎的了。」顧安姚唇角一彎，長臂將她撈到懷裡，親了一口。

  張宛如粉面含羞，輕輕低下了頭。

  夫妻二人親熱一陣，顧安姚忽而道：「再過些日子，咱們去一趟黃州。」

  張宛如一驚：「父親就藩了？」

  顧安姚點頭，將顧淮南傳來的消息與她說過，又道：「叔鸞遠見卓絕，父親就藩，黨徒勢微，他竟逆流而上，得了外放的差事。」

  張宛如心中點頭，若是文官，自然是邊官不如京官舒適愜意，若是武將，自當邊關掙功名。且邊關以武治文，掣肘更少，日子更愜意。

  「夫妻各懷心思，還能相處融洽，叔鸞與三娘，倒也是絕配。」顧安姚眉頭動了動，見張宛如欲言又止，問：「何事吞吞吐吐？連我都不能說？」

  他與張宛如，向來互無隱瞞，十分坦誠。

  張宛如道：「我姨母上次登門，告訴我一件事。」

  「賀修之欲納我堂妹尹靈為妾。」

  顧安姚眉頭一皺：「他正妻未娶，此時納貴妾，昏了頭不成？」

  正德三十二年的春天，顧淮南送走了爹娘。

  約莫是離別在即，就連春日的景象，也顯得十分蕭索。斷亭新柳，蕭蕭殘風，訴不完的別愁，拋不盡的離索。

  顧安弘與顧淮南一直將安王一行人送到長安城外三十里，才策馬迴轉。

  值得一提的是，來送別顧廷純的人竟然很是不少。

  顧廷純被要求就藩，顯然已經表明他與皇位無緣。在此失勢之際，送別的皇親國戚、文臣武將能達上百人眾，也算得上是令人側目。

  顧淮南對此結果並不吃驚，她爹當然算不上是什麼驚才絕艷的人物，然而貴在平易近人，肯折節下交。京城之中物價貴，許多小官都是年節難過，安王妃總會備上恰到好處的薄禮，雖是籠絡人心，卻也做得十分到位。

  顧淮南與范繆成婚之後，這一手學得爐火純青。

  送走了爹娘，顧淮南很是失落了一陣。

  現實卻沒有給她多愁善感的時間，因為過了正月十五，各衙門開始辦事之後，這京城之中頭一等的大事，便是京察。

  這所謂京察，就是吏部對於官吏的功過考核，涉及到大盛朝數千名官員過去三年的任職情況，以及之後三年的前途去向，故而十分鄭重。

  正月十六清晨，吏部聯合御史台，對京中百官進行考評。在考評過程中，吏部與御史台分工合作，互相監督。吏部負責評定官員在以往三年的任職情況，而御史台則負責監察整個京察過程中，吏部與被評定官員，是否有徇私舞弊之行為。

  京中的氣氛陡然就緊張了起來，就在這個當口，十五公主出嫁了。

  這場婚禮雖是皇族公主下嫁，然而十五公主並無兄弟，生母已然失寵，嫁的夫婿亦非清非貴，故而雖規格雖高，但是並沒有多麼熱鬧。

  甄家是范繆的母族，故而顧淮南還是親自去甄家奉上了厚禮，並且吃了頓酒席，散場之後，反而有種不過如此的感覺。這熱鬧程度，甚至還比不得當初邵澄與她出嫁時的景況。

  范繆只中午抽了時間去賞了個臉，下午就繼續去軍營當差了。如今京察在即，他更要謹慎行事。

  這一忙，就到了四月份。

  暮春時節，繁花開遍，人間處處大好春光。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騎著高頭大馬的少年將軍一手握著馬鞭，身後跟著小隊隨從，個頂個的高大健壯，如同一陣清風般，從喧囂的大街上穿梭而過。

  進了烏頭門，再行百米，范繆將馬鞭一扔，翻身下馬，眼角眉梢帶著少年得志的銳氣。

  陳丁匆匆迎出來，先對他道喜，再對他稟報今日登門的訪客名姓。

  范繆點頭，語氣乾脆利落：「讓娘子安排即可。」

  陳丁話頭一梗。

  說話間，已經行至內院，顧淮南早已得知他升官的消息，心中卻悲喜參半。

  皇帝升了他的官職，將他從從五品的昭武校尉生成了正五品玉門將軍，這本是一件好事。

  然而危福相伴，皇帝將范繆調任玉門關守邊。

  大盛北臨柔然，西臨吐番，西北盤踞著西突厥，邊關動盪不休。且突厥人生性彪悍，全民皆兵，如今雖暫時休戰，但是小型衝突不斷。

  顧淮南得知這消息之後，十分失落，覺得范繆是受了自己的連累。以范繆的聖眷，何愁不能留在京城，平步青雲？

  她心中好生愧疚，故而聽人稟他今日歸來，早早在家中備好了熱水、飯菜等他。

  范繆闊步進屋，一進門也沒顧忌屋子裡的僕婦，將在正屋門口的淮南擁入懷中，摟著她的腰，將人帶入內間。

  他心中暢快不已，如今聖旨一下，他終於能脫離這龍爭虎鬥、黨爭不休的長安城，去往邊疆，建功立業。

  他幾乎迫不及待的想要與顧淮南分享這份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