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軍中弊端

  雖然范繆抱著『先吃飯再吃你』的美好願望，但是用飯之後，顧淮南顯然是將這樁事給忘了。

  她坐在書房裡，桌案上放著高高的一疊禮單。

  每逢年節，顧淮南就格外羨慕別人家婆媳齊上陣的場景了，今年也不例外。

  原因無他，純因年底事多而已。

  夫妻二人平日裡交好的人家，如安親王府、英國公府、信陽長公主府、榮郡王府等，那都是有往年的定例的，顧淮南只要將之布置下去，由楚冬代為擬定禮單，然後她酌情增減即可。今年，給信陽長公主與英國公府的禮，就重了兩分，若無這兩尊大佛庇佑，以范繆如今的處境與實力，他沒有辦法在今年這般殘酷的黨爭之中獨善其身。

  除此之外，還有范繆這頭的諸多親眷，給他母族甄氏、隔壁靖國公府以及諸多范氏族親的年禮，有些是早早奉上，有些則還在去并州的路上。顧淮南這頭亦然，有送去張尚書府、傅府、姜府的，還有如崔府、趙府等。還有諸如邵澄所嫁的謝府，崔三娘、趙五娘等閨中密友的婆家，雖然禮不在重，但是也必不可少。

  最大的頭是顧淮南這頭的皇室宗親。

  如今大盛朝國運綿延百年有餘，顧氏宗族也是子孫繁茂、樹大根深。顧淮南位高，要送禮的對象也還不算太多，卻也光是年禮就送了將近七十份，可見宗室數目之多。

  好在這些禮物大都是有來又回的，出入倒不大。

  范繆坐在近旁，看了會兒兵書十二篇，一抬頭見她案台之上，禮單鋪了一桌，不免放下兵書，走至近旁細看。待到看清了她在幹些什麼，心中忽而起了心思，對她道：「你備幾份薄禮，要簡單實用之物，如肉、蛋、細布之類，再準備些糧米，改天我讓人送出去。」

  

  顧淮南筆下一頓：「是要給家中將士發年貨？我已經安排下去了。」

  板院裡住著范繆的親兵，一共三十人，另有隨從數人，顧淮南對他們的待遇十分優厚。

  日後范繆上了戰場，這些人就是范繆身前最後一道防線，夫妻兩人都十分看重。臨近過年，老早就給人發了年禮，錢糧不差。

  范繆搖頭：「不是，是軍中下屬。」說著，又嘆了口氣，眉頭緊鎖：「今冬軍餉，以次充好，空缺甚多，我若不幫襯一番，有些人恐怕去連今年冬天都難過了。」

  顧淮南吃了一驚，轉頭問他：「我爹卸任時，戶部尚余了五百萬兩的雪花銀，怎麼會發不出軍餉呢？」

  范繆兩手一攤：「貪污軍餉，歷來有之，近兩年格外猖狂！」

  顧淮南再問了幾句，這才知道，范繆所在的龍武軍，也就是京城禁軍，已經算得上是大盛朝待遇最為優渥的軍隊了。

  按照規定，每人每月三石的糧食。然而，盛朝重文輕武已久，雖非皇帝本意，但是當今聖上武德不顯，已經不算是什麼新鮮事兒了。故而，大盛的軍事一直處於不痛不癢的狀態，投入並不大。

  龍武軍有英國公統領，立身頗正，故而一向糧餉都還算充足，今年冬天陡然降了待遇，上頭的神仙們或許知道原因，范繆現在卻還算不上神仙。

  「原本，一個月三石的糧食，頂多剋扣五六斗，今年卻不然，不僅以糙米充好米，更剋扣了足有五成之多。」范繆說到此處，已然是面露怒色：「軍餉貪污之嚴重，竟然到了連禁軍的糧餉都要剋扣五成的地步，真是無法無天了！」

  顧淮南問：「那府兵與邊軍，豈不是被剋扣得更厲害？」

  范繆似笑非笑：「不然，你以為你兄長那般不重視錢財經濟之人，幹什麼千里迢迢的往京中送馬，跟咱們搭夥做生意？」

  顧淮南嚇了一跳：「他以私財酬軍？」這可是大忌！

  范繆揮了揮手，輕描淡寫道：「在邊關，以私財酬軍自古有之。且若是打了勝仗，有了收繳，按照慣例，也是軍中留四成，天子內庫占一成，其餘才收歸國庫。」

  顧淮南想了半天，問：「那京中的禁軍，就只能受窮？」

  范繆道：「朝廷對邊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乃是因為從京城撥款過去，山遙路遠，不知要經過多少層盤剝，故而容忍將領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但是京城之中，一來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而來禁軍拱衛帝都安全，怎能容忍將領以私財酬軍？」

  顧淮南頓了片刻，又問：「你說之前禁軍被剋扣得並不嚴重，何以近兩年特別猖狂？」

  范繆似笑非笑：「你該不會以為，三王之爭，只在朝堂，只用得著幾位宰相、六部九卿掀掀嘴皮子吧？」

  顧淮南吃了一驚：「你說軍中亂象，因三王之爭而起？」

  「三王之爭，要人、要錢財，要聚集勢力，三者缺一不可。」范繆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也不知是在顧忌些什麼：「無論是周王、吳王，還是岳父，究其本質皆依於世家門閥，連同朝中文臣，分庭抗禮。」

  顧淮南抿了抿唇，有種恍然大悟的荒唐感。

  禁軍糧餉被貪墨，其實側面反應出來的，是皇權的衰弱。因為龍武軍之前之所以能在軍隊之中脫穎而出，不受世家門閥、勛貴將門的影響，是因為這隻軍隊受控於皇帝。

  然而，周王也好，吳王也罷，甚至她的父親，他們與其說是在與對方抗爭，倒不如說是被世家當了靶子，用來抗擊皇權。

  所以，皇帝對顧廷純忽如其來的打壓，並非是因為傅妃的得意，而是早有預謀。

  從此來看，皇帝為什麼要立十二皇子，也就說得通了。

  他要的是一個與世家無瓜葛的繼承人，而不是一個親世家的繼任皇帝！

  「所以，當初我爹為二哥求娶傅家女，並非上上之策，反而是走了一步昏棋？」

  范繆見她肩頭顫抖不止，不由得伸手輕輕撫慰，溫聲道：「這也只是猜測，聖心難測，誰又能真正清楚陛下到底怎麼想呢？」

  顧淮南搖頭：「周王殿下與吳王殿下還有機會，因為兩位宰相雖與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然而畢竟不是一家，總有拆散的可能。再有嚴相從中平衡，三足之勢可顯。」

  「然而我爹，卻是沒有這個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