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踢門

  即便是身份尷尬的庶長子，她也能哄到自己身邊，顧安姚待淮南比親妹更親厚，可見其心之所向。

  「這兩年，一是為著嫡出子嗣，其次也是盼著他們夫妻感情和睦，我未曾提過納妾之事。」安王妃道：「更別說你二哥雖心中有人，卻不曾少過她正妻的體面。」

  「房中無人，她亦不能籠絡住夫婿，要麼就是她沒用心思，要麼就是她本就性蠢、愚昧。」安王妃神色淡淡：「你也要謹記她的教訓，雖無婆母，卻不能忽視夫婿。你成婚也已有兩年，身子調理好了，就趕緊生子。」

  顧淮南只覺得這個話題轉得太快，卻也不得不承認，安王妃說得有幾分道理。只是，以傅晚愛的才名而論，她與顧安弘相處不睦，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此時，回想此前，她那所謂的尋個普通男人嫁了，一世壓制夫婿，逍遙度日的想法，顯得多麼可笑又不合時宜。

  她是顧氏女，被休棄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日子是否自在，卻與婆家有著太大的聯繫。她忍不住易地而處的想著，若是當初是她嫁給了傅雲，存著那般想法的她，恐怕也不見得比傅晚愛高明多少。

  歸根結底，不過都是仗著爹娘的勢，就將低看一眼。

  她想到范繆，忽而覺得充滿了歉疚。剛成婚時，他也因為王府之事，同她吵過鬧過，再後來，王府勢大，他便沉默不語。

  那他心頭是否有怨言，是否覺得她……仗勢欺人？

  因著心頭存了事，顧淮南自芝蘭院而出，迎面撞上傅晚愛與顧懷月，只覺得喉頭一梗，多少有些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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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傅晚愛，目光中多少帶著悲憫，嫁進來不是她的錯，顧安弘早有意中人，也不是她的錯，傅氏與安王府聯盟破裂，更非她能決定的，然而這個結果，卻要她來承擔。

  兩廂無言。

  兩人尷尬時，顧懷月總算是出聲了：「阿姊可是要去外書房？」

  顧淮南猶豫一瞬，點了頭，便聽顧懷月道：「父王現下似乎心情不太好，阿姊小心。」

  顧淮南莞爾，摸了摸她的頭，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已經開始發育了，更顯嬌俏。

  念及即將分離，顧淮南心中也柔軟了許多，對她道：「阿姊心中有數，你也快去見母親罷。」

  兩撥人擦身而過，傅晚愛的腰肢挺得筆直，未曾回頭，顧淮南卻停駐的腳步，忍不住回頭看她。

  仍舊記得兒時相識時，傅晚愛捧著書卷，從垂花門下走來，一雙靈動的眼抬起來看她。然而，多年過去，各有立場，終究免不了愈行愈遠。

  顧淮南的感慨未曾延續太久，她帶著楚冬、楚裊去了外書房。兩人留在廊下等候，顧淮南在德恩略顯驚懼的眼神之中，上前敲了敲門。

  門中並無回應，顧淮南猶豫片刻，決定用力拍一拍門，德恩的眼神更加驚恐了。

  顧淮南先站得離門遠一點兒，然後壓低聲音對德恩道：「幫我看著點兒，若我爹生氣，趕緊去叫我娘過來……」

  說完，她對門裡喊了一聲：「爹！我進來了。」

  然後顧淮南抬起一腳，將門給踹開了，顧廷純坐在書房的榻上，應當是躺了很久，面色頹廢。約莫是沒想到自家一貫溫文的女兒，竟然會採取這種暴力突破的方式進門，他被突如其來的破門而入驚得從榻上坐起，嘴微微張著，愣得沒回過神來。

  待到回過神來，顧廷純指著顧淮南怒道：「誰教你踢門進來的！你……你……你」

  他一連三個你字，半響沒想到到底要怎麼罵顧淮南才能解氣。

  顧淮南卻將門給關上了，又軟言道：「爹爹若是想罵我，就罵個痛快罷，日後去了黃州，你想罵我都恐怕沒機會了……」

  一番話讓顧廷純心中酸澀不已，當初他不肯讓顧淮南遠嫁，就是不願離得太遠，相見艱難。不想，如今自己卻要就藩，日後著實是天高地遠，難以相見了。

  父女兩相對無言，顧廷純嘆了口氣：「天威難測。」

  顧淮南扶他起身：「我聽娘說，自昨晚爹就不曾出書房，即便大位落空，爹也要保證身體啊。」

  顧廷純瞪了她一眼，想著日後見面艱難，也不忍心再罵她，只是叮囑道：「日後莫要再說這些了，你在京中，唯恐糟了忌諱。」

  說完，又是一聲長嘆：「傅氏負我啊。」

  顧淮南抿了抿唇，心中亦覺失落，勉力安慰父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雖不能入主京城，但是爹在外為藩王，一樣可以造福一方百姓，且日子要清閒些許，豈不美哉？」

  「呵……若是我在外庸碌無能，說不定還能善始善終，若是賢名遠播，才是禍事。」

  顧廷純說完，又道：「幸好當初沒將你嫁入傅氏，范繆這小子，我雖之前覺得他不識相，現在想來，卻覺得他能不忘初心，難能可貴。」

  顧淮南心中亦暗自點頭。

  安王府顯赫之時，多少人蜂擁而上，想要錦上添花，偏偏范繆耐得住性子。

  「他可有跟你說過，為何……」

  顧廷純的話沒說完，顧淮南卻聽懂了。

  她嘴角扯了扯，弧度有些悲涼：「他說，長公主府不曾有動靜。」

  顧廷純臉色一僵，拍案大笑，眼中已有淚光：「痴活四十載，今不如一少年看透世事。」

  信陽長公主多年一來榮寵不衰，並非是因為她本人有多麼才華出眾，智計卓絕，是因為她看得透皇帝的心思。若是皇帝真心有意於安王，她怎會反其道而行的疏遠安王府呢？

  可是，很多簡單的事情，烈火烹油，鮮花錦繡時，被繁華迷了眼，卻怎麼也看不透。

  如今被一瓢冷水當頭淋下，到底是醒了過來。

  晚膳之後，范繆與顧淮南一同回府。他今日自軍營而返，打馬來安王府用飯，與顧廷純把酒言歡，態度依舊恭敬而謹慎，與尋常無異，事後接顧淮南回府。

  顧淮南亦略喝了些酒，面色酡紅，范繆親自扶著她上馬車，顧淮南登上車後，卻不肯鬆手，輕輕在他掌心撓了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