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相權與皇權

  賀長湘是武將出身，雙手能拉得開三百石的大弓，帶著一群肱二頭肌發達的文臣武將，你一拳我一腳就把人給結果了。

  當皇帝要問罪的時候，滿朝文武都在給賀長湘求情，最後的結果就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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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朝堂上當政的已經是一群世家文士了，十二皇子也不是牛鼻子老道，畢竟是皇子，眾人也不可能一拳一腳去打他，但是眾人依舊開了封駁權，打退了皇帝的聖旨。

  在這種情況下，皇帝如果決心堅定，當然可以再下聖旨。

  根據法理，政事堂不能第二次打回聖旨，然而文武百官在封駁權之上，還有一個更加鋒利的武器——百官罷朝。

  這也是皇帝不敢輕易第二次降聖旨的原因，上一次百官罷朝還是前朝末年，直接導致了君臣離心，間接導致了顧太祖造反，盛朝建立。

  顧淮南從范繆處聽到此事的時候，都已經是震驚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幾乎是本能的覺得皇帝年紀大了行了昏招，又十分擔憂萬一皇帝真的堅定了決心，要立一個愣頭青皇帝，那麼還要被拿來殺雞儆猴的，必然包括了她爹。

  「陛下若是鐵了心，朝局必然動盪，此非明智之舉。」顧淮南眉頭皺得死緊。

  范繆亦是滿面的擔憂，他踏入朝堂還不足兩年，參與大朝會也就是這半年以來的事情。自他上朝之後，朝堂政治混亂，侵碾不斷。「好在我是武將，若是文臣，真是要了命了。」他想起剛剛升任言官的季澄，在心中為他默默點了個蠟。

  「本來二哥也該升遷了，結果爹爹硬是壓著，讓他繼續在崇文館呆著，想來也是因為朝局兇險。」

  「陛下年事已高，人也愈發固執了，然而十二皇子……」范繆話沒說完，然而語氣之中已經透露出了對十二皇子的不滿意。

  他屬於中立派的臣子，也談不上支持三王，只是著實認為立十二皇子還不如立三王，周王、吳王、安王任選其一坐上地位都定然比十二皇子更何時。

  顧淮南沉默半響，忽而問：「你說，陛下是否是想要效仿先帝？」

  當今聖上，也是在先帝爺執政的最後一兩年才立下的啊。

  范繆眉頭一揚，卻不得不承認，顧淮南說得有幾分道理。

  然而……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先帝坐皇位將近六十年，北擊若然，驅逐鮮卑，西逐吐番，令吐番稱臣，南攻高麗，令高麗每歲進供，向南抗擊南齊，劃長江而治。

  成祖的功勳是實打實以武力拼殺出來的，在他的晚年，個人威望更達到了最頂峰。

  平心而論，當今聖上對朝堂的掌控力，與當年的武帝相差甚遠。除此之外，朝臣對於皇帝的容忍力也壓根不如武帝當朝時高。當今聖上是個非常省事兒的皇帝，很少做出一意孤行的事情，而武帝當年，許多軍事決策都是武帝一人制定，整個國家機構化為戰爭機器，導致皇帝的權柄加重，威望盡予皇帝一人，臣子習慣服從。

  顧淮南若有所思，覺得皇帝跟臣子相處，就像是討價還價一樣。作為皇帝，你若是讓臣子習慣了不殺價，那麼他們喊出來的就永遠都是一口價，無論盈利有多少，都沒有給你留下空間。

  范繆道：「本來還想跟大哥合夥做些馬匹生意，如今看來，還是延後再說。」

  顧淮南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問范繆：「你說什麼？大哥來信了嗎？什麼馬匹生意？」

  顧安姚在北疆顯然比在京城要自在得多，每次寄信回來，雀躍之情躍然紙上。

  范繆道：「大哥說北疆多良馬，價賤，若是運回長安，可賺紅利。」

  這也是這次大勝柔然之後的事情，在此之前，北疆邊境並不通商，此番盛朝大勝之後，與柔然簽訂協議，柔然良馬就能通過合法的手段賣進國內。

  顧安姚如今在北疆的西嶺大營也是一方主將，借軍隊之名，行倒買倒賣之事，給人家批條子賺了一筆。如今，有了些本錢之後，自然想要自己做大，購買良種馬，雜交之後培育出更多的馬匹。

  范繆在此基礎上，對計劃進行的改良與修正，顧淮南聽了之後，大呼可惜：「要將這馬匹生意做起來，京城也有不少地方需要打點，只是現在實在不好妄動。」

  范繆亦點頭：「過了這段時日再說吧。」

  說著，他又嘆息了一聲：「早知今日，我當初還不如一起請守北疆，倒是能避過朝中此番侵碾。」

  這話說完沒過兩天，范繆就被人給彈劾了。

  如今朝堂之上，彈章滿天飛，進入了大雜燴亂鬥階段。范繆一直都是堅定的帝黨，然而他畢竟娶了顧淮南，即便立身再正，也總有人將他當安王黨看。

  實際上，在顧淮南的轉圜之下，安王黨著實是將他當自己人看的，顧廷純只是覺得這個女婿家底兒薄，又是武將，不參與朝辯，故而存在感不高，卻沒有將他當外人。

  朝堂之中奉行的準則，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自從廢太子倒霉之後，東宮倒了大批的人馬，龍武軍受牽連小，但是多少也有那麼幾個將領，被查出家中與廢太子有往來。落馬之後，一個牽一個，發落得輕的是降職發俸祿，發落得重的直接革職查辦，軍中人事變動，空出了一些職位。

  范繆此時大小也是個五品主將了，且他身上有爵位，在龍武軍站穩了腳跟之後，大多數人是願意與他交好的。

  范繆作為一條小魚，在這種大雜燴亂鬥的時候，自然也想要吃兩條蝦米，擴充一下己方實力。

  他其實動作不大，只是在自己麾下安插了兩個低階的武將，一個是并州老家的范姓子弟，是范氏族長的曾孫，比范繆年長一歲，卻小了個輩分，長字輩兒，草頭榮。

  范長榮之前在并州老家是個正八品宣節校尉，范繆找了門路，將人調到了京城，放到自己麾下做了個從七品的副尉。除此之外，另有一人是并州仙台府府君舉薦而來的壯士，勇武非常，力可剛鼎，范繆將人放到了自己的親衛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