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封駁

  與顧淮南相反的是，范繆一臉春花燦爛的早起去了軍營。今日年前的最後一天，自大年二十八開始，衙門落衙、封印，不再處理政事。軍中的將士在京城之中的，輪流回家探親，外地的也可輪流休假，普天同慶。

  范繆這般的武將，自然是可以賦閒在家的，只要到了輪值的當日去軍中點個卯就成了。

  因此，范繆這一天晚去早回，下午早早的就回了府，府中已經打掃一新，僕婦小廝皆換了新衣，一副繁花似錦的景象。

  范繆回府後沒多久，就有紫宸殿的太監前來宣賞。

  過年前，皇帝會給皇室宗親、朝中重臣賞賜，以范繆如今的官職，離重臣還有十萬八千里的距離，不過他卻能算得上是寵臣，故而收到皇帝的賞賜也不稀奇。

  皇帝賞了范繆金一百兩，銀六百兩，兩尊白玉如意，一張雕花獸頭大弓，另加兩盆金桔盆栽。

  這時候可沒有溫室大棚專門培育神馬的，這隆冬時節的金桔著實是稀罕物，顧淮南將那兩盆金桔盆栽放在了臥房裡，瞧著那小燈籠般的小橘子，覺得頗為可愛。

  

  「想吃了？」范繆問她。

  見她點頭，夫妻兩將房門關上，悄悄從那御賜的盆栽上摘了個小橘子，撕開橘皮，范繆捏了一小半瓣兒橘肉送到顧淮南口裡。

  顧淮南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太酸了！簡直太酸了！

  范繆見狀，十分聰明的將那剩下的橘子給放回了桌上，然後殷勤的給妻子端了被水來：「說了讓你別嘗，你偏不聽，這下好了，不想吃了罷？」

  顧淮南一邊喝水一遍在腦子裡回想，他到底什麼時候說過讓她別嘗來著？他不是一直都在旁慫恿嗎？！

  「你知道為何陛下要賞金桔嗎？」他忽而問她。

  顧淮南看了那果實纍纍的盆栽一眼，忽而就懂了，柑橘多子啊。

  再看他充滿期待的眼神，顧淮南不由得有些羞澀，戳了戳他胸口：「最遲，在你加冠那年，咱們就生。」

  夜間，兩人在家中擺席，廳中有樂妓奏樂，伴舞，十分熱鬧。

  顧淮南坐在范繆身旁，道：「我以前過年的時候，每年大年夜都要進宮，從早間就要開始準備，按品大妝，滿頭珠翠。進宮之前，在宮門總會遇到自家親眷，一路行禮行到永福宮，給貴妃賀年。」

  「聽上去很熱鬧。」范繆道。

  「熱鬧確實是熱鬧，只是也很疲憊。晚膳在宮中用，你也吃過宮中的席，菜送上桌都已經煨得軟乎乎的，等到前頭陛下說完話，咱們再端杯賀過一輪，菜又已經有些涼了。」

  「不過，雖然過年要進宮很折騰，但是也會見到邵澄、蘭滄，還有其他姐妹。你知道的，之前爹爹與幾位伯父們鬧得厲害，咱們姐妹也不好經常相見。」

  范繆坐在一旁聽她說，偶爾應答一聲，或者為她斟酒。

  顧淮南說了很久，直到范繆散了歌舞，半摟著她回到房中，她攀著他的脖頸，痴痴的問：「明明兒時大家都聚成一團，為何現在想要見一面，都這般難了呢？」

  這是顧淮南這一輩子過得最冷清的一個年，家中除了范繆，再無親人。

  可是，這也是范繆自從父母去世之後，過得最熱鬧的一個年，他身邊有顧淮南。

  次日醒來，顧淮南將自己昨日的醉態忘得一乾二淨，范繆亦不提醒她，只當是一場夢。

  他們都長大了，再也不是兒時的模樣。他們的父輩為他們選擇了不同的立場，所以交往也無法再保持純粹。

  不說別人，他與顧淮南，親密如斯，尚且不能完全袒露心扉，更何況其他人呢？

  漫漫青雲路，孤獨的從來都不僅只是坐在那九五之位的帝王，還有所有在這條路上追逐、攀登的人。

  年後，局勢陡然緊張了起來。

  皇帝已經不年輕了，在爭取了皇族宗親與部分朝臣的支持之後，皇帝直接下達制敕，欲封十二皇子顧廷明為太子。

  這其實是不守規矩的行為，皇帝的權利是受文武百官節制的，這天下也並非是皇帝的一言堂。像立太子這般的大事，按照正常流程，應該是文武百官舉薦賢能，得皇帝首肯後，由政事堂擬旨，各宰相簽字加印，若是更加正式一些，還應該有顧氏長輩，海內名士共同簽署，然後呈交聖上。

  皇帝權衡之後，應眾人之一，將此子立為太子，再祭祖廟，告知天下。

  這個流程全部走下來，至少得一個月，結果皇帝竟然試圖跳過政事堂，直接封太子。

  這引起了朝臣的劇烈反彈，皇帝不守規矩，對於朝政的影響太大了。

  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在這年頭可不是一句空話，政事堂在大盛開朝一百多年以來，第二次開啟了封駁權。

  封駁權是文武百官節制皇權的最後一道屏障。

  由政事堂的全部丞相連名簽署，駁回皇帝下達的制敕。

  這是大盛建立一百多年以來，政事堂第二次使用這一項權利。上一次還要追述到將近百年前，成祖皇帝顧霖想要拜一道士為國師，朝中文臣武將集體反對，政事堂動用封駁權，將皇帝的御令打了回去。

  然而，皇帝仍是不死心，將那牛鼻子老道帶到了大朝會上，最後，大朝會上文武百官從扔笏板開始鬥毆，在朝堂之上集體將那牛鼻子道士給踢斷了腿！

  要知道顧霖繼位的時候，開國也才十來年，跟著顧太祖南征北戰的將領大都活得生龍活虎，從開國亂世里闖出名堂的朝臣，即便是文臣都上陣砍死過幾個人，可不是如今這般文質彬彬的模樣。

  在當時的榮郡王，首輔、兼任太尉，建陽公主駙馬賀長湘的帶領下，大家在朝堂之上扔了笏板，你一拳我一腳直接把那牛鼻子老道給打成了殘疾。

  起因是因為那牛鼻子老道在朝堂之上神神叨叨的將賀長湘繞了一圈，說他最近有血光之災，還只指那血光之災將危及家人，讓他趕緊避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