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事後

  攻防戰結束時，天色將明。

  月亮在昏藍的天空若影若現，東邊兒霞光已起，一個明朗的清晨即將來臨。

  顧淮南一夜沒睡，此時只覺四肢疲乏，勞累不已，卻還得強撐著身子善後。

  范繆昨晚解圍之後，急沖沖往皇宮趕去，她留在安王府，指揮僕婦雜役將院裡院外收拾乾淨。府里已是一地狼藉，大門處的血跡層層疊疊，將門口的黃銅大釘浸得愈發烏沉，地上還留著碎肉殘渣，被健壯的僕婦提了一大桶水沖走，血腥味略略散去。

  顧淮南的芳菲苑已經是徹底被毀了，昨天夜裡，一夥歹人從王府後院沖了進來，一路上摸到了芳菲苑。

  雖然芳菲苑裡未點燈，在夜色之中十分低調，然而此處人手太多，除去顧淮南派來的五十護衛，還有不少丫鬟婆子。那伙兒歹人見此處人多，愈發認定此處藏著安王府的幾位小郎君，幾乎是那命在拼殺，在那護衛堆兒里殺出了一條血路。

  芳菲苑中屋子眾多，這夥人也是瞎貓撞見死耗子，正好就摸到了幾人藏身的屋子。黑暗之中，看不清人，七郎年幼，嚇得抽泣了一聲，這才被人給察覺到了。

  

  那賊人大喜，如同老鷹拎小雞一般，領著小孩兒的後領，有發現了藏身在柜子里的傅晚愛。那賊人呼來同夥兒，一人挾持著一個人質，準備將人帶走。見此情境，顧安賢只得從床底下爬了出來，手持匕首，攻像那抓著顧安旭的賊人。

  他畢竟年幼，且平日裡也只練些強身健體的拳腳功夫，哪裡比得過那身強力健、招數老道的壯漢，只在那人手下走了兩招，便被人打落了手中的匕首。

  眼見著避無可避，傅晚愛瑟瑟發抖之時，范繆提著長刀，身著鎧甲，氣勢洶洶的沖了進來。

  他行色匆匆，臉上的焦急之色呼之欲出，手中鋒利的刀刃在月色下泛著冷光，削鐵如泥，只一刀就將抓著傅晚愛的那賊人給剁去了一隻手。傅晚愛嚇得腿軟，差點兒就跪在了地上，被范繆一把抓住。

  夜色迷濛，范繆抓著人的胳臂才發現此人並非顧淮南，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

  好在此時顧淮南聽見先前七郎的驚叫，從外頭沖了進來，兩人四目相對，彼此都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范繆留了左率衛花木樓護衛顧淮南，自己提了長刀滿府捉拿那漏網之魚。肅清王府之後，他領著兵卒以安王府為中心，向外蔓延，捉拿隨太子造反的官兵以及趁勢作亂的賊人，一直到天色將明之時都未曾回來。

  天色亮了之後，楚冬與楚琴去廚房裡給顧淮南端了碗昨晚剩下的甜湯：「郡主，先喝點兒熱的，雖不新鮮了，好歹比空腹要好些。」

  顧淮南幾乎要被這兩個丫頭給折服了，府里血腥沖天，昨夜一場動亂鬧得人心惶惶，此時還有不少人躲在屋中瑟瑟發抖，這兩人竟然還能記得要給她安排吃食。

  楚冬見她吃了兩口，神情怔愣，道：「昨夜的剩湯本不該讓郡主進口的，只是現在到處都亂糟糟的，實在也不好施展。郡主就委屈一頓飯的功夫，之後回了國公府就一切穩妥了。」

  顧淮南這才想起來，昨晚她不在國公府，范繆也不在，京城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不知是否有人趁勢打劫，府里竟然一個能做主的人都沒有。不僅如此，范繆昨天應當是將府里所有親衛全給帶上了，府中除了還算健壯的家丁，什麼防護都沒有。

  顧淮南微微張著嘴，她守著娘家，卻把夫家給丟了。昨夜該不會有小賊趁勢作亂，去裡頭偷東西之類的吧？

  她咽了口口水，讓楚冬去二門外喊了個健壯的小廝過來，讓人回國公府探查情況。

  心裡正忐忑著，安王妃身邊的邢婆子來報：「郡主，七郎似是被嚇著了，本來清晨睡下，方才從夢中驚醒，哭鬧不休……」

  「請太醫啊！」顧淮南吼完，忽而意識到昨夜遭災的人家應當不少，且皇宮動亂，此時太醫說不定全在皇宮裡，就是想找也找不到。

  「去外頭請大夫，多請幾位，特別是治療外傷的。」顧淮南道：「抬轎子過去請，府中將士有不少都受了傷，不拘錢財，多請幾位大夫回來。」

  邢婆子領了令，迅速的去辦事了。

  顧淮南有安排了幾個管事處理前院事務，讓人將戰死的兵卒的屍首收斂，安排好這些，總算是略略放下心，急急忙忙去了後院。

  後院之中不少地方都糟里難，本來昨日裡，她是想著匠人安排到冷清些的院落里，以免引人注目。結果也不知是如何走漏了風聲，藏人之處滿府皆知，結果本來因為沒了主子而人煙稀少的清歡院與芳菲院，昨夜裡成了王府之中最為熱鬧的兩處院落，賊人一進府就直接摸到了芳菲苑。

  傅晚愛與顧安賢、顧安旭躲在一處，顧安顯與小八郎被劉側妃帶在身邊，跟著李側妃與顧懷月，早早兒的換了尋常人的服飾，然後悄悄躲在柴房裡，黑燈瞎火的壓根就沒人摸進去。

  次日一大早，李側妃帶著女兒回了芙蓉院，除了臉色差勁、猶如見鬼之外，並沒有其餘的差錯。說來她運氣也著實不錯，芙蓉院的位置本就有些偏僻，這回滿府的兵荒馬亂，芙蓉園裡偏偏沒人進去。回了屋子，洗把臉連收拾都用不著，徑直摟著女兒先在床上睡著。

  顧淮南就沒這樣的好命了，闔府統共兩個能主事的主子，一個是她，一個是傅晚愛。傅晚愛從昨天下午開始，就處於智商掉線狀態，後來就被賊人挾持，雖說被范繆救了，依舊嚇得夠嗆，此時已經臥在床上，昏睡過去。

  無奈之下，顧淮南只得扛起重擔，開始處置王府雜事。好在她出嫁之前安王妃就細細教過她掌家，且出嫁之後跟娘家聯繫仍舊頻繁，闔府的管事、婆子都聽她調度，硬是沒生出一點兒亂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