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風起

  不巧的是，她去的時候，安王還未曾從宮中回來，說是在宮中被皇帝留下了，共商國家大事。

  安王妃先回了府，喜氣洋洋的拉著顧淮南，對她道：「這回你爹爹斬獲獵物極多，得了幾塊極好的皮子，給你做圍領。」

  說著，讓人將皮子取來，給顧淮南看過了，母女兩坐在正廳里說話。

  過了片刻，二門外衣著體面的婆子匆匆進門，跪拜之後道：「王妃，外頭有幾位少監來府，說是要宣王妃同幾位小郎君去貴妃娘娘宮中。」

  少監是宮中有品階的太監的官稱，安王妃站起身，帶著顧淮南一同去了迎客的偏廳。

  紅木座椅上，坐著兩個穿著宮服的太監，面色和氣，見安王妃過來，起身行禮：「貴妃娘娘讓奴婢來傳話，召您與幾位小郎君進宮，一同用飯。」

  安王妃抬手免了他們的禮，又讓珊瑚賞了荷包，抬眼打量一下，忽而道：「這位公公好生面生，之前倒是不曾在妃母宮中見過。」

  那被她打量的大太監八風不動，三言兩語將事情解釋清楚：「王妃是貴人，記不得咱們這些微末之人。貴妃娘娘身邊的韓公公近些日子生了肺病，暫且被挪到外頭休養，奴婢得娘娘青眼，幸而到娘娘身邊伺候。」

  

  安王妃這才點了點，對顧淮南道：「你留在府中，等我回來。」

  那太監笑吟吟道：「不若郡主也一同入宮？」

  顧淮南自然婉拒：「娘娘不曾召我，再者我家中還有事，也不能留在王府，待會兒就回去了。」

  說著話，顧淮南心中嘀咕，這大太監著實不像是在貴妃身邊呆的長久的模樣。自從她同傅雲婚事作罷後，貴妃很少召見她，召見顧懷月的次數甚至還要多些。

  那大太監似有些惋惜，卻也未曾勉強。

  安王妃稍作收拾，換了一身正裝，頭戴鳳釵玉鈿，身後跟著珊瑚與錦繡，對那大太監道：「這便走罷。」

  「敢問王妃，幾位小郎君在何處？」那大太監笑道：「貴妃娘娘這些時日一直念著幾位小郎君，甚是想念。」

  安王妃道：「四郎他們在外祖家中，今日就不帶進宮了。」

  她話音落下，那幾個傳話的太監臉色便難看了起來：「咱家出宮之前，貴妃娘娘再三叮囑要帶幾位小郎君進宮，王妃不若接了幾位小郎君回來，再一同去面見貴妃娘娘，同享天倫。」

  安王妃眉頭一揚：「四郎、五郎都在姜府，我爹如今尚在城外，若是接了人再進宮，恐怕天色都黑了。」

  「這……恐怕不好同貴妃娘娘交待……」

  顧淮南不耐煩道：「我娘自會同娘娘解釋。」

  顧淮南見多了這些宮中的太監、內侍，當然知道這些人根本就是在無理取鬧。只是，即便是貴妃宮中的人，也更不能將威風甩到她娘臉上來。

  說得不好聽些，打狗得看主人，但是那狗咬了人，那可就顧不上了。

  幾人無法，互相對視一眼，終於帶著安王妃去了皇宮。

  顧淮南回了大堂，傅晚愛剛剛收拾完院子，到婆母跟前刷臉，兩人撞面，互相扯了個笑。兩人自幼就不親近，如今做了姑嫂，也只是面子情兒。

  顧淮南同她閒話幾句，站起身道：「我府中還有事，就不煩擾二嫂了。等四郎他們回府，二嫂替我說一聲，就說我府上備了酒菜，待空閒了，請弟弟們過來玩兒。」

  傅晚愛難得的開口留她，如今張宛如已經離京，少了人挑撥，她自然也想同顧淮南放緩關係。若是出嫁前，她斷然是做不出這般的舉動的，然而成了婚，公爹婆母連同夫婿，對這個小姑子都頗為重視，傅晚愛也只得折腰：「四郎他們都在府中，昨日就已經從姜府回來了，如今在前院兒書房裡念書呢。三娘不若留下用飯，自己同他們說？」

  顧淮南猛然回首，目光驚詫又銳利：「你說什麼？四郎他們在府中？娘不知嗎？」

  傅晚愛眉頭皺著，顯然不喜她這一驚一乍的模樣，心中暗暗腹誹幾句，口中道：「娘怎會不知，今兒早上還一同用膳呢……」

  顧淮南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想起安王妃之前那意味深長的一眼，連忙問傅晚愛：「貴妃娘娘身邊的韓公公，你可認識？他是因為得了肺病，被挪出宮外了？」

  傅晚愛自幼深受傅貴妃喜愛，來往宮禁頻繁，後宮之事亦有耳聞：「雖明面兒上是說得了肺病，實則是因為觸犯宮規，惹怒了貴妃娘娘，這才被處置了。」

  她見顧淮南臉色愈發蒼白，皺眉問道：「有什麼不對勁兒不成？」

  顧淮南坐在椅子上，一瞬間已經手心濕糯。

  韓公公在貴妃身邊伺候多年，會因為犯宮規被貴妃處置，那必然是不可饒恕的大事。雖然直接將人處置了，過於嚴苛，不利名聲，故而要蒙上一層遮羞布。然而，貴妃宮中的人，特別是頂替韓公公的內侍，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其中真相？

  安王妃有此一問，還特地將幾個兒女留在家中，又是為何？

  顧淮南腦子轉得飛快，然而，想的事情越多，她就覺得心中越涼，一股刻骨的寒意，慢慢向她心頭蔓延。

  此番秋狩，皇帝幾乎帶走了半個朝廷，政事堂的幾位宰相，京中手握實權的文官武將，還有手握權柄的諸位親王。而再次之前，皇帝因太子行事失措，一氣之下將東宮詹事府的人替換了不少。畢竟，當爹的，總覺得自己兒子總是好的，若是犯了錯，也是受了身邊的奸臣小人矇騙。皇帝對太子近幾年的作為很不滿意，之前一直在積累怒氣值，積累到前幾個月，終於發動爆擊，此番太子元氣大傷。

  顧淮南心中暗喜，想著幾番合力，說不定就能一舉將太子給掰下去，之後無論誰尚未，至少自家性命可保。誰能想到，皇帝此番秋狩，又把太子給弄出來監國。

  太子監國，皇帝出京，不僅如此，皇帝還帶走了京中的年長諸王、政事堂的傅望、嚴清塵等人，軍中的將領有不少人退出了長安城，在郊外紮營，準備皇帝回京之後的視察。

  在這樣的情況下，太子可以做些什麼？

  顧淮南不禁悚然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