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此去經年

  夜色落幕，時辰已晚，顧淮南先回了閨房，安排就寢事宜。

  張宛如、傅晚愛也各自回房，顧安弘不勝酒力，已經喝醉了，趴伏在桌上，面色微紅。

  范繆同顧安姚平躺在廳堂的軟塌上，離別在即，酒不醉人人自醉，上好的梨花白，喝得越多，醉得越濃。

  「此番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了。」

  顧安姚的語氣里充滿著惋惜與遺憾：「此番少說要去三年，屆時也不知能不能調回來。」

  范繆亦是心中傷感，他同顧安姚性情相投，自幼相識，又一同剿匪、征戰，情分非比尋常，更別提他能娶到顧淮南，這位大舅兄也從中出了不少力。

  他在顧安姚胸口錘了錘：「說不定，明年我就也被調出去了，到時候在邊關一同飲酒、打獵，豈不快哉？」

  顧安姚唇角扯了扯：「那一天應當會有，但是近些年約莫是看不到了。」

  此話一出，范繆唇角亦是苦笑，良久方道：「我與淮南亦說起過此事，如今朝堂不太平，你趁早避出去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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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最避無可避的，是在另一旁，喝的爛醉的傢伙。

  安王府如今就如同在走鋼絲，看似高高在上，風光無限，實則危機重重，一陣大風都能讓人摔得血肉模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有哪裡可避呢？」顧安姚眯著眼，喉結滾了滾，終究忍不住提醒范繆：「淮南性子倔強，又聰明絕頂，父親愛重於她，你若是看不慣，需得軟言同她說，不要硬來。」

  「放心，我不會欺負她的。」

  范繆說完，終究沒忍住，提出了一個埋藏在心中很久的疑問：「你很清楚她的性情，為何當初要幫我？」

  成婚之後，他才漸漸感覺到顧淮南身上那種對於權利孜孜不倦的追逐，那種執著簡直不像是一個女人會擁有的。若是如此，當初她嫁入傅家，或許是更加好的選擇。

  顧安姚笑了：「你也看出來了？其實我們兄妹之中，她同父親，才是最像的那一個。」

  表面上安平樂道，然而站在真正選擇的當口，她放不下權利。就如同安王，前些年太子不曾逼得那般緊的時候，他看似清閒，實際上也攥著戶部的權柄。此時，表面兒上是退無可退，實則是他的權欲被徹底激發，忍不住放手一搏。

  「若是她嫁了傅雲，就憑那個廢物點心，還不夠淮南一指頭玩兒的。」顧安姚笑了笑：「他配不上我妹妹。」

  范繆半響無言。

  次日，臨行在即，眾人依依不捨。

  長安郊外，八月盛夏，陽光燦爛至極，樹下投落濃重的陰影，草綠湖藍，萬里晴空，舉目遠眺，一片生機盎然。

  安王妃親自出門，與長子道別。然而，囑咐的話已說過千萬遍：「你到了邊疆，要記得派人送信回來，邊疆孤苦，你同大娘要相互扶持，忍讓，莫生間隙。」

  顧安姚連連點頭，張宛如已是淚眼朦朧。

  傅晚愛進門之後，她一直覺得婆母偏疼妯娌，又覺得顧安姚並非婆母親生子，所以即便有些偏頗，也是應有之意。然而，離別在即，所有的怨懟都化為烏有，只余傷感。

  顧懷月握著張宛如的手，嘴角帶著笑：「嫂嫂，這回去了北疆，下次再見時，說不定我就當姑姑了。」

  張宛如喉頭一梗，略顯尷尬看了婆母一眼。

  顧淮南跟在兄長身後，憋了半響，哽咽道：「大哥，我每個月都讓人給你送酒，你若是缺了什麼，讓人帶信回京城，我一定給你置辦得妥妥噹噹的。」

  顧安姚笑了，摸了摸她的狗頭：「那就我提前謝謝妹夫了，勞他破費。」

  范繆此時並不在，他在軍營之中，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噴嚏。他摸了摸鼻子，盔甲在八月的艷陽下泛出奪目的光澤，收斂起神色，正聲對正在操練的將士們道：「都精神些！九月演練，若是勝了，自有獎賞！」

  校場，威聲震天。

  城外，顧安姚領著一騎隨從，張宛如登上了隨行的馬車。後托是行禮與隨從，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踏上了北方的大道。

  此去經年，再相見時，物是人非。

  接下來的這段時日，顧淮南過得頗為寂寥。

  顧安姚去了北疆，連同愛拉著她抱怨妯娌難相處的張宛如也走了。

  范繆帶兵去城外演練，待到皇帝秋狩歸來之後，要對龍武軍進行抽查。

  安王府里，顧廷純與安王妃都去了西山獵場，信陽長公主也跟著去了，唯有顧淮南獨個兒留在京城裡。

  偌大個京城走了皇帝，仿佛空了大半，連那繁華熱鬧都少了幾分。

  顧淮南閒得發霉，每天在家中看書，曬一曬太陽，然後折騰廚房的吃食，日子過得如同小懶豬一般。

  約莫是上天看她太閒，某天，顧淮南忽而將東坡肉給想起來了。

  她很早之前就想吃豬肉來著，只可惜現在這年頭還沒有閹割養豬法，豬肉一股子腥膻味兒，又硬又柴，根本無法入口。只有將豬閹割之後，養大了，才會有她記憶中的那種口感。

  顧淮南說干就干，立馬招來了下頭莊子裡的管事，將記憶里的方法說了，將人家嚇了個倒仰。那管事壓根就是將信將疑，然而顧淮南有令，他也只好讓下頭的人去準備。正可謂，上頭張張嘴，下頭跑斷腿，這坑爹的閹割養豬法，就這般莫名其妙的開了頭，緊接著就只等著這豬長大了。

  家中無人，日子就過得特別的慢，顧淮南將家中的帳本算過一遍以後，秋狩的隊伍終於回來了。

  安王這次算是聊發少年狂，獵物獵得不少，得了許多皮子，老早就令人傳訊給顧淮南，讓她回王府來，說是給她準備了一尾極好的白狐皮，給她今冬做毛領。

  顧淮南這些時日也是難得見顧廷純如此開懷，聖駕回京的那日，她就去王府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