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明里暗裡
2024-04-29 04:10:17
作者: 朝歌
「郡主這就不必推脫了,無論是王府還是公主府,只要得了消息,怎會不告知於你?」何氏撇了撇嘴:「都是一家人,何必藏著掖著。難不成叔鸞出了事,你還想瞞著咱們這些長輩不成?」
顧淮南陡然心頭生出一陣火氣,何氏這語氣,便像是口口聲聲在詛咒范繆一般,讓她覺得刺耳至極。只是,范繆如今生死不知,她若此時在府里同范氏長輩鬧僵起來,外頭不知要傳出什麼閒話!
想來眼前這些人,也正是仗著如今時機敏感,才敢如此囂張。
莫娘子低著眉眼,忽而看到顧淮南放在膝上的手,雖然覆蓋著寬大精緻的袖擺,上頭繡的金絲銀線精緻至極,卻也能隱約看出下頭拱出一個拳頭的痕跡。
她心頭頓時凜然。
說得直白一些,若是拋開情分不論,在座眾人中,范繆若戰敗身死,受到影響最小的其實是顧淮南。
顧氏本就有鮮卑血統,又受北方影響頗重,風氣十分開放。范繆若真出了事,顧淮南年紀尚輕,又沒有子嗣,拖了全副嫁妝回家再嫁便可。如此一來,她是兩手一攤無所謂,寧國公這一脈的爵位,那就真是無疾而終了。
而他們在座這些人,誰不將寧國公這個爵位,看得比顧淮南更重呢?
想通此關節,莫娘子開口了:「二伯母說笑了,想來郡主也是真的沒了消息,且叔鸞是有大福之人,哪裡那般容易就出了事?說不定只是虛驚一場。」
何氏還待再說,顧淮南卻擋了她的話:「叔母這般精明能幹,不若自己去外頭打聽。」
「你……」何氏氣得手抖,她若打聽得到確切消息,還來找顧淮南干甚。
「我就實話同您說了吧,這整個長安城裡,恐怕就只有紫宸殿的案几上才能有你說的那確切消息了,叔母難不成是想窺伺帝王居所?」
「我哪裡有這般說!」何氏大驚,沒想到顧淮南回扣一頂這麼大的帽子過來。
屏風外頭的老少爺兒們也坐不住了,一個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從屏風後頭傳來:「侄媳是季師高徒,果然口齒伶俐。你二叔母不過一無知婦人,你何必這般恐嚇於她?」
顧淮南眉頭輕輕皺著,聲音卻依舊輕巧可人:「外頭的,可是二叔父?」
「侄媳好耳力。」
顧淮南勾了勾嘴角,頭上盤絲累金鳳簪銜著明珠泛著明潤的光華:「您是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祿,知天下大事,向來比二叔母這等無知婦人要明理得多。」
何氏氣得臉上漲成豬肝紅,被夫婿說是無知婦人,那是自家的謙詞,哪裡想得到顧淮南就這般將話給接了過去!簡直是羞煞她也!
「今日清晨的八百里加急軍報,想來能在此時看到軍報真情的,約莫也就是政事堂的幾位老大人,還有季師兄等天子近臣。」顧淮南道:「我不過一後宅婦人,去哪裡尋確切消息?」
「再說幾位叔母叔父,叔鸞不在府中,這般氣勢洶洶登門,未免有欺凌弱小之嫌。」
莫娘子連忙打圓場:「郡主誤會了。幾位長輩也不過是在外頭聽了些風言風語,想著你畢竟年輕,所以才急急忙忙登門,你莫要怪罪才好。」
顧淮南略略抬眼,瞟了她一下。
成婚之初,范繆便說這位大堂嫂性格和藹可親,也與府中關係親近,可以經常走動。她成婚以來,對范氏諸親之中,對莫娘子夫婦最為體貼,送禮回禮有來有往。甚至,就在半月之前,她請了顧廷純從中轉圜,給莫娘子的娘家兄長推了一把,得了個不錯的官職。
這年頭可沒有全國範圍的科舉制度,如同政事堂司值郎這般的七品小官,雖說是以考試結果挑選,但是考試資格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這才過去多久,這人今日就能幫著眾人明里暗裡的來對付她了。
「這麼說,我還該多謝幾位叔父叔母了?」
顧淮南挑了挑眉頭,見莫娘子面露尷尬,也懶得多說。
「幾位長輩見了見了,安慰也安慰過了,若是無事,便先回去吧。」
何氏將杯子往桌上一放:「你這是趕人不成?」
「這時辰也不早了,若是留您用晚膳,用完了天都黑了,宵禁一起,您今晚就回不去了。」顧淮南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難不成,您是看著范繆如今不在家中,要同二叔父、三叔父等人一同留宿不成?」
「侄媳慎言!」
何氏簡直要被顧淮南給氣死了,可偏偏她每句話都說得在理。說實話,何氏確實是臨時有了這想法,若是能趁此時進府,一來有照料顧淮南的名頭,其次,若是范繆出了事,他們也好順利接管國公府。即便范繆沒出事,請神容易送神難,日後想讓他們再出去,可就不容易了。
這國公府里,金山銀山,誰人不想享用,哪裡是外頭比得了的呢?
當然,這想法若是放在心中尚可,如今被顧淮南這般直接撕破開來,她是無論如何也沒臉留下來的了。
何氏心不甘情不願起身,對顧淮南道:「既然郡主如此疑心,那我這就走了,不勞郡主相送。」
顧淮南卻笑盈盈的,將人送出二門外,見她似是心氣順了,又有頤指氣使之勢,不慌不忙的扔了一句:「雖說以我的分位,萬萬沒有送您的道理,但是您畢竟是長輩,自然同外頭的人不一樣。」
何氏怒目圓瞪,顧淮南道:「路上小心。」又囑咐何氏身邊的婆子:「路上侍奉好你家主母,天色有些暗了,路上也不是那般的安全呢。」
說完,掉頭就走,權當沒看到莫娘子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反倒是何氏,路上回去的時候,一直想著顧淮南說的話。又想起她的出身,以及背後站著的安王府與公主府,心中甚為後悔,一驚一乍之間,出了一身冷汗。
再說顧淮南這頭,本來因為范繆之事,心裡惆悵又苦澀,很是沒精神。結果范氏族人登門的事情,反倒引起了顧淮南的警惕之心,腦子裡的那根弦頓時就繃緊了。
頓時她也不流淚不傷心了,晚膳狠狠喝了兩碗粥並一小碟子醬牛肉,氣勢洶洶的。
她已經想清楚了,若是范繆能平安歸來最好,若是不能,她也得想辦法保住他的爵位。悲春傷秋、傷心流淚什麼的,一點用處都沒有!她至少得保住他心心念念的東西,這才不枉夫妻一場。
不知道大家愛不愛看這種家長里短、針鋒相對,不愛看也沒關係,之後的中心還是放在前朝,後宅鬥嘴這種小事,不會占據什么篇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