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抉擇

  接下來幾日，消息逐漸傳開，先是隔壁靖國公夫人李氏登門，一臉苦澀的安慰她。李氏著實不喜范繆，卻也不曾恨到要讓他去死的地步。如今范繆生死未明，日後寧國公的爵位還不知如何。范氏一門雙國公總比范思遠一人支撐要來得容易，故而李氏也著實嘆息了一番。

  緊接著上門的是顧淮南素日交好的小娘子，崔三娘、趙四娘等自然是不必說，傅晚愛與張宛如竟然相攜登門。妯娌兩言語之間竟然是難得的保持著平和，大約兩人也看出來顧淮南此刻心情壞到極致。若是在此時惹出些什麼禍患，在婆母面前不好交待。

  邵澄因為府中有事，來得稍微晚些，兩人雖不是親姐妹，但是感情著實親密，許多外人不好說的話，她倒也說得並不避諱：「你與叔鸞感情好是一回事，卻也不能不為自己著想。若這次有驚無險，自然是好，若是……也得為自己打算幾分。」

  顧淮南坐在椅子上，臉上毫無血色，聽了邵澄的話，扯了扯嘴角：「我還能做什麼打算？我只後悔自己沒能給他留個後嗣……」

  一想到此處，顧淮南不禁悲從中來。她當初選擇嫁給范繆，不過是矮子裡拔高個兒，與其嫁入世家，倒不如嫁給他。

  可是，訂婚之後，兩人這一年多的相處，新婚燕爾的甜蜜，山盟海誓的諾言，她哪裡會真的不曾放在心上呢？那火熱的胸懷，強健的臂膀，那般熾熱的情話，存在時她仿佛並未放在心上。

  可是，一旦失去，存在感就那般鮮明起來。接受過這般濃烈的情感，哪裡能夠輕易忘懷？

  邵澄沉默，忽而道：「若是，范氏旁系令你收一嗣子，你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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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淮南呆住了。

  她仿佛是被邵澄抽了一耳光般，猛然醒了過來。

  范繆若是此行不測，她最壞的結局不過是回到娘家。可是，若是范氏宗族想要保住范繆身上的爵位，令其繼續傳承，自然要選取嗣子，繼承爵位。而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資格名正言順的選取嗣子，並且有可能促成此事的，便是她顧淮南。

  爵位傳承本就不易，她是范繆的正妻，若是她也走了，這國公府就真的散了。

  「你自己想清楚。」邵澄本想再勸幾句，到底不敢再多說，只好道：「只願我是庸人自擾。」

  邵澄走後，顧淮南半響回不過神來。

  范繆心心念念的，是恢復寧國公府往日的榮光。他渴望建功立業，子孫滿堂，若是他真的不在了，她該如何選擇？是花費自己一輩子的時間，去完成他沒能完成的願望，還是做更加自私的選擇？

  這樣糾結的選擇，讓顧淮南心中的惆悵更濃了。

  就在這樣深沉的惆悵之中，范氏親眷上門了。

  寧國公這一脈的嫡系雖然只有范繆一人，但是旁系的人數還是很多的。這次來的都寧國公一脈有官職、輩分高的長輩，氣氛顯出幾分冷峻。

  楚冬急急忙忙的通報，顧淮南回過神來，幾乎是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是來者不善。

  「讓陳管家去招待叔伯兄弟，安排到外廳，就說我不方便見他們，將女眷請到堂屋。」

  顧淮南吩咐完，略作梳妝，兩隻眼眶還有些泛紅，她只得用粉稍微蓋了蓋。

  楚冬不過去了一瞬，便急匆匆的進來了：「娘子，外頭的長輩們不肯分坐，說是正要找您呢。」

  顧淮南還未曾發話，劉嬤嬤已經氣得臉都紅了：「郎君又不在府中，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顧淮南道：「那便將人都請到堂屋，中間隔個屏風，男女分坐，規矩還是要有的。」

  她抿了抿唇，對楊柳道：「待會兒你跟我一同去堂屋，若見我將茶蓋兒放在桌上，立馬去請信陽長公主。」

  她有條不紊的吩咐完，心裡也冷靜了下來。

  顧淮南的習性就是這般，若是有人在她跟前遮風擋雨，她能將日子過得不食人間煙火，就如同嫁給范繆的這段時日。范繆能夠內外一把抓，她就能安心的窩在內宅練字繡花。然而，當重任降臨於她肩頭，她也不是挑不起，甚至事態越是緊張急迫，她越是沉穩冷靜，雷厲風行。

  將事情安排妥當，顧淮南帶足了四個丫頭，以備意外發生。

  她帶著人到外廳的時候，堂屋裡的女眷已經坐了滿堂，隔著一道山水畫布屏風，外頭是范家的老少郎君們，嘈雜的議論聲充斥於廳堂之間，見她到來，屋裡陡然安靜了下來。

  顧淮南先將到場的人掃視了一眼，其中最讓她不喜的是在她成婚後第一日給了她臉子瞧的何氏，這是范繆的二叔的髮妻。看到莫娘子在時，她心中暗自點頭，好歹不是一個同盟都沒有。

  顧淮南籠著裙子，在上首坐下了，也不給幾位長輩行禮，反正論品階，在場眾人無人出其右。

  兩位輩分頗大，在婚禮上受了顧淮南禮的老夫人已經有些不滿，顧淮南卻置若罔聞，言談舉止之間充滿了女主人的姿態：「府中近日有事，招待不周，請各位叔母、堂嫂莫怪罪。」

  顧淮南說完，眾人互相看了看，都沒想到顧淮南這般沉得住氣。范繆出事，她們這般上門，以為顧淮南要麼就會豎起全身的尖刺，如同一隻刺蝟，要麼就心神不定戰戰兢兢。

  不成想顧淮南如同沒事人一般，舉止有度，極為冷靜。

  莫娘子打量著顧淮南，一面覺得她冷靜沉穩，一面又為范繆不值。

  作為堂嫂，她同顧淮南打交道不少。范繆婚前婚後她也幫著張羅了一番，自己這個堂弟對娘子的一番深意，她哪怕是個瞎子都看得出來。如今范繆出了事，顧淮南這般冷靜，不免讓她有些心寒——為范繆不值。

  「郡主，今日咱們過來是為了問一問叔鸞的消息。」說話的是莫娘子：「如今外頭傳得亂七八糟的，你消息靈通，倒是給咱們一個準話，叔鸞有事不曾？」

  顧淮南頗為為難的看了她一眼：「大堂嫂這可就難為我了，如今聖旨未下，軍報也不曾公開，我哪兒來的準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