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權衡

  班衍宗卻看不下去了，聲量頗大：「這哪裡是桃花釀！我昨日還喝了來著！」

  桃花釀與梨花白在大盛的世家權貴之中十分有名，季光曾以此宴客，為這酒打下了極高的知名度。後來，安王府上的幾場婚事皆是人潮洶湧，為了登門討一杯桃花釀，也是理由之一。

  顧淮南從未寫過一詞一句，名頭能與傅晚愛、姜尚才相較，靠得就是這兩位酒譜。而桃花釀比梨花白知名度更加高一些，安王妃常以此饋贈親友，而梨花白則更加精貴，唯獨款待貴客時，方才邀人宴飲。

  聽了班衍宗的話，劉都知的臉色便不太好看了。他這話，便像是館中賣假酒騙錢一般，自然引人不喜。

  傅明聞一笑，衝著劉都知指了指范繆：「桃花釀與梨花白，都是他家娘子釀的酒！你將這位國公爺伺候好了，日後賞你就用桃花釀了。」

  「傅元若！」

  

  范繆瞪了他一眼，有些動怒。顧淮南是他的正妻，在這種地方，被人提及都是不尊重，更何況這般調笑！

  傅明連忙沖他拱手道歉，樣子做得十足，范繆反而不好發火。

  只是，本就是來著館中玩樂，如今反而更加掃興。范繆默默吃飯，也懶得理會旁邊兩人行酒令、罰酒敬酒的，只覺得無趣至極。有這點兒功夫，他倒不如在家中同顧淮南說說話來得有意思。

  兩人本就是青梅竹馬，志趣相投，每日裡總有說不完的話。

  范繆回家時，夜色已經有些深了。他身上染著濃厚的酒氣，卻並沒有喝醉，他甚至壓根就沒喝多少酒，神色清明。

  藕香與蓮香聽到外頭的動靜，連忙迎了上來，如同昨日一般，將人往書房引。

  「娘子呢？」范繆問。

  「已經睡下了……」

  話說完，范繆一揮手將她推到一邊，腰帶散著，裡頭穿著白色的中衣，就這般朝正房去了。

  顧淮南在房裡，閉著眼，她晚上折騰了好久，將將睡下，被范繆給搖醒了。

  「我不回來，你就不會打發個人過去接嗎？」

  顧淮南兩眼迷濛，腹中一陣翻攪，只覺得油然而生一股想吐的衝動。

  「你幹什麼……」顧淮南掙了掙，又捂著鼻子：「你身上什麼味道……」

  話說完，她腦子也清醒了，頓時意識到范繆身上的味兒是哪裡來的。那是一種酒水混合著胭脂的喧囂味兒，讓她不僅反感，而且噁心。

  顧淮南忽而覺得心灰意冷，連憤怒都淡了幾分，只是道：「你先去沐浴吧，明日還要早朝……」

  范繆捏著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他此刻恨極了她這般從容淡定的模樣，被酒精點燃的大腦像是壓不住火氣一般：「沒什麼同我說的？」

  顧淮南忽而揮開他，趴在床頭，一陣乾嘔，臉色蒼白。

  范繆被嚇了一跳。

  門外，楚冬、楚琴等人連忙進來，擰帕子的擰帕子，倒水的倒水。顧淮南嘔了一會兒，緩過氣兒，擦了臉又喝了水，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算是消停。

  見范繆還傻愣著一張臉站在旁邊，楚冬忍不住道：「郎君，今日娘子身子不爽利，吐了一晚上了，您不如先去書房裡歇著吧。」

  這話說完，范繆還沒什麼反應，楚冬卻已經嚇得一臉蒼白。乖乖！她果然是太心疼郡主了，竟然敢去趕范繆！

  顧淮南一臉虛弱的靠在床頭，烏黑的頭髮散落在一旁，襯得她越發白皙，一隻手放在紅色的錦被上，仿佛能看到青色的血管，顯得那麼脆弱，柔美。

  范繆此時什麼氣都沒有了，輕輕的握住了顧淮南放在被上的那隻手，心頭一片柔軟，憐惜與愧疚充斥於他的內心，讓他幾乎不知如何開口。

  沉默良久，終於問了一句：「多長時間了？怎生不遣人告訴我？」

  話說完，又意識到什麼，連忙解釋道：「下值之後，季師兄與班衍宗拉我去喝酒，那酒味兒淺，我一共就喝了兩杯。「

  這算是隱晦的解釋，他連酒也不曾碰，自然更不會碰人。

  顧淮南好半響才將到了喉嚨口的那股子噁心給壓下去，耳鳴也沒那般嚴重了，總算是聽清人說話。

  她將手給抽了出來，細聲問：「你方才說什麼？」

  范繆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抿了抿唇：「我沒有……」沒有碰那些人，也沒想過要真正傷你的心。

  「去沐浴吧。」顧淮南沖他道。

  范繆低著頭，像是一條垂頭喪氣的大狗，灰溜溜的夾著尾巴走了。

  並未過多久，顧淮南便感覺帳子被掀起來了一些，緊接著是一股略帶涼意的氣息，從被子外頭鑽了進來。

  夏日天氣炎熱，被他冰涼的手觸到，她卻依舊抖了抖兩抖。

  范繆環著她的腰，手掌落在她的腹部，輕輕摸了摸，輕聲問：「多久了，可有請太醫來看過？」

  顧淮南此時總算是明白他誤會了什麼，略顯詫異的轉過頭，不經意間撞進一雙流光溢彩的眸子裡。

  那桃花眼中，仿佛盛著漫天的星光，閃耀著無線的期待。

  她忽而就心軟了一瞬，緊接著，又變得生硬起來。

  「你誤會了。」她解釋道：「我今晚吃多了，鬧肚子罷了。」

  於是，那眸子的光芒就這般黯淡了下去。

  范繆半響沒作聲，像是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又像是壓崇錢被搶走的垂髫稚子。

  他將頭埋在她肩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罷了，咱們還年輕，說不定再過段時日便有了。」

  他是在溫言安慰她，顧淮南卻道：「其實，我並不想這麼早生育，若是可以，想要晚上兩年……」

  她話音剛落，也不知是那個字觸及到了范繆那敏感的神經。

  他是手臂猛然收緊：「憑什麼？」

  再過幾年，幾年！這可真是個好時候啊！再過幾年，當今聖上恐怕就得賓天了！到時候，到底是個局面，那可就說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