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薄霧濃雲愁永晝
2024-04-29 04:10:03
作者: 朝歌
午膳時,顧淮南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牙箸。她素來苦夏,冬天將肥膘給養起來,夏天整個人又要消瘦一圈兒,倒是十分均衡。
「算了,撤下去,你們分了吧。」顧淮南揮了揮手,百無聊賴。
楊柳勸道:「娘子這才用了多少,這肉丸做得可口,小廚房裡專門用高湯熬的底料,再用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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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心裡煩得很。」
顧淮南起身,沒令人跟著,自己在長廊上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回房午睡。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總覺得自己輕飄飄的。醒來時,睜開眼看到床帳上的多子多福圖,想起范繆,忽而心中悵然。
要不然,等他今晚回來,還是哄一哄他吧。
顧淮南坐起身,稍稍收拾,去書房裡看書練字。
手中執筆,心中的悵然宛若流水,筆下詩句不絕,寫的是李清照的薄霧濃雲愁永晝……
寫完之後,她微微一曬,將紙給揉了,撕碎扔到一旁。偶爾寫一寫便罷了,剽竊後人詞句的事情她還做不出來。
顧淮南心思不定,在家裡等了一個下午,直到夕陽西下,范繆卻未曾回來。
忍冬在門口轉悠了良久,實在是拖不下去了,只得回來傳話,見了顧淮南便磕頭:「郎君同賀家大郎出門喝酒去了。」
顧淮南點了點頭,忽而想到什麼,問了一聲:「去了哪裡?」
忍冬抬眼看了看顧淮南的臉色,答話戰戰兢兢的:「在平康坊的鄭娘子處……」
話未曾說完,顧淮南臉上的神色便淡了。
楚冬楚琴已經是一臉的憤慨,看著顧淮南的眼神,既憂傷又惆悵。
顧淮南卻道:「行了,我知道了,退下罷。」
話說完,心中像是空了一塊。
盛朝並不禁止買春,而平康坊是大盛朝最有名的特殊娛樂場所,黑屋紅柱,白色或者土黃色的牆,十分的簡單大方。而這平康坊里的生意,又另有講究。
平康坊位於皇城北面,離皇城並不遠,權臣勛貴下值之後,也經常會邀上三五好友進入休憩一番。平康坊里的低級娼妓,大多居於北邊兒,價錢低,服務質量也一般,更別提什麼飲酒作畫。若是想尋懂詩詞歌賦的名妓,則往平康坊的中間、南邊兒走,其中有一兩家,即便是傅望、姜璽之流也偶爾流連,觀看歌舞,飲酒作詩,還曾留下墨寶。當然,季光的墨寶,她們是絕對得不到的。季光若是敢往這種地方來,信陽長公主就敢掀了整個平康坊。
范繆這一夥兒人人數頗多,打頭兒的是季澄與傅明,身邊跟著一群年歲相當的少年,錦衣玉冠,打馬遊街,興致盎然。范繆同班衍宗跟在後頭,各自勒著韁繩。
班衍宗轉頭看了范繆一眼,小聲打趣兒:「怎麼?懼怕家中河東獅?」
范繆眉頭一揚,俊逸風流的模樣,極為勾人:「你當我是季先生不成?」
班衍宗大笑,在他那馬後拍了一記:「既然如此,就別這副迫不得已的模樣!哥兒幾個是過來找樂子的!開心些!」
范繆的馬直接衝到了隊伍的最前頭,在一家最亮眼的大紅招牌下停下了。
季澄勒馬,對范繆道:「看來師弟也常客!馬都認得地方了!」
范繆笑罵道:「你當我是你呢!閒工夫忒多!」
一群錦衣少年高聲笑鬧,驚得裡頭的鴇母迎了出來。這鴇母顯然是見慣了大世面,見一行人打扮富貴,竟也不顯得怯場,笑盈盈的將人迎了進去:「郎君們裡頭請,昨日裡才來了好酒,郎君們來得真是巧極了。」
一行人跟著進去,只見這院子也頗為齊整,院裡種了花草,又有小橋流水,頗有意境。過了院子,進了廳堂,地上鋪著厚重的織錦厚毯,四角俱放了冰盆,並無一絲不端之處,更像是尋常的供給文人雅士們喝酒助興的酒館。
眾人相互歉然一番,在廳里入座,季澄沖那鴇母招手:「上些得意的歌舞,酒也要來,要最好的!」
鴇母應了,片刻之間,樂隊魚貫而出。琴簫鼓瑟琵琶各有特色,一時間弦樂裊裊,頗為熱鬧。
一錦衣少年沖那鴇母吆喝著:「聽聞你家劉都知詩詞一絕,快快清出來!」
劉都知是這館中的名妓,劉是姓氏,都知是個職稱,大盛一朝,最為頂級的名妓,才能被喚作都知。
鴇母笑得如同菊花一般,卻先推脫了一番:「咱們家冉冉可不輕易出來的見客的,郎君您看……」
話還沒說完,已有人奉上了金銀,讓人趕緊將人請來!
劉冉冉出了場,無論是長相還是才華,都對得起名妓這個稱號。衣著鮮艷,裝飾華貴,頭上梳著個風流蘊藉的墮馬髻,眉眼間滿是風情。
此時,廳中氣氛已至鼎沸,季澄同傅明皆是家學淵源,於文之一道頗有造詣,已經開始一邊喝酒一邊吟詩作賦行酒令。范繆對這些文縐縐的東西不感興趣,身邊一個青衣小婢,穿得十分良家,拿著酒杯給范繆倒酒。
范繆咂了一口,也並不覺得這酒有多美味,放在一旁。
許是他實在太為冷淡,也不加入眾人吟詩作對的行酒令,與班衍宗兩人坐在一旁,讓這位大名鼎鼎的劉都知覺得失了面子。
她用那指揮行酒的旗子輕輕點了范繆一下,嬌笑著:「郎君好生冷淡!這酒不夠好不成?」
季澄見狀,笑道:「怎麼,這酒入不得你的口?」
見范繆不答話,他微微一笑:「也對,你的舌頭都被淮南養叼了。」
劉都知頗為詫異,嗔道:「這桃花釀可是號稱一兩黃金一壺酒,十分難得,今日特地孝敬各位郎君的!」
范繆聞言,眉頭一挑,彈了彈杯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說,這是桃花釀?」
劉都知笑道:「郎君說笑了,奴家還敢欺瞞郎君不成?」
范繆懶得同個娼女計較些什麼,也不說話,只是看笑話般坐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