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不忘初心
2024-04-29 04:09:58
作者: 朝歌
除此之外,將士在外打仗,朝廷送去的糧食本該是中等米,每人每日米三兩,菜、肉、油、鹽,都有定額。結果這次出征,唯獨運去左軍的糧食裡頭摻了沙石,還數額嚴重不足。馬的糧草也未曾按時送到,軍中的馬都餓得不行,戰鬥力銳減。
北地本就苦寒,而柔然也如同范繆之前猜測的那般,越是艱難的時候,越是爆發出了強悍的生命力。對於柔然的將士而言,打贏了就意味著會有糧餉補充,有馬匹可用,絕處逢生,爆發出了極強的生命力。
左軍糟了偷襲,死傷無數,朝廷又不給派糧食,又不送弓箭,怨氣衝天,直接導致了陣前譁變,險些炸營。
直到此時,消息鬧大了,傳到京中,東宮與安王府都脫不了干係。
安王手下的戶部侍郎江可為被人買通,與壓糧的雲騎將軍尉遲均相勾結,私動軍糧,為東宮斂財。崔勝之所以說此事鬧大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乃是因為安王如今主管戶部,而江可為是安王黨的事情眾人都心中有數,此次被問責,竟然將渾水往顧廷純頭上潑,而尉遲均則指認了東宮。
如今,事情暫時還被壓制著,並未正式昭明,皇帝舉棋不定,顯然也是在猶豫。
如果這時候,安王決定將事情鬧大,則在大朝會上直接撕開,與東宮斗個不死不休。然而,若是如此,東宮即便元氣大傷,但是只要不廢太子,就總能緩過來。但是安王的戶部,卻肯定得丟了。
周王與吳王兩方,等於坐收漁翁之利。
顧淮南心中有些悲哀,眼前的這些人,都是赤裸裸的政客。前線死了那般多的將士,他們想到的,卻永遠只是幾方的利益。而更加可悲的是,她根本沒有立場說這個話。因為在場所有人,都在為她爹賣命。
若是安王事成,自然會青雲直上。若是事敗,那他們在官場上的前途,大約也就止步於此了。
顧廷純低著頭,顯然在猶豫。事情與戶部有關,勤勇公又是他舉薦的,若是事情鬧大,東宮損失得越多,他也就損失得越多。若是東宮遭了重罰,那他戶部尚書的位置必然要丟了,不僅如此,他好不容易在軍中安插的親信,也得損失大半。
然而,若是東宮只是輕描淡寫的稍作懲戒,那東宮自然也不會指示門人死咬他不放。
這是一個,比誰更捨得的問題。
「阿爹,此乃天賜良機,其可錯過?」
顧淮南話音剛落,房中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臉上。那視線並不完全是善意的,有些帶著審視,有些甚至帶著輕蔑。顧淮南從來沒有一刻比此時更清楚,他們給予她的尊重、臉面,都來自於她的父親。
就在前幾日,這些人中的絕大部分都拖家帶口的為她的夫婿道賀,此時看著她的眼神,卻與那日截然不同。
她甚至能在他們眼中看出那赤裸裸的四個字——牝雞司晨。
顧淮南心頭冷笑,聲音愈發的平和,問安王:「貪污軍糧,同爹爹以及諸位大人,可有干係?」
顧廷純斷然否認。
顧淮南笑道:「既然如此,爹爹頂天了就是一個御下不嚴的罪名罷了,跟東宮哪裡可比?」
崔勝皺眉道:「郡主想當然了,如今江可為反咬王爺,且眾人皆知他乃王爺的門人,情勢實在不妙。」
顧淮南看他:「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若要誣告,那該做的是想辦法將真相找出來,而非聽之任之。」
「東宮品行堪憂,視財如命,除了此次出征,還有去年南邊兒的賑災款,前年并州、柳州的稅收,曹氏賣官賣爵,劉氏仗勢欺人……」顧淮南將此一樁樁一件件的數出來,眾人也驚詫非常,原來東宮竟然有這麼多的黑歷史。
「爹爹以往總想著君臣之別,也不願讓陛下動怒,這才不言不語。」顧淮南將茶盞緩緩推到父親手邊:「想來三伯與四伯,也早有上諫之心。」
「若爹爹這次再退讓,當心來日退無可退啊。」
顧淮南話音剛落,顧安弘便道:「三娘說得是。」
「是非黑白,自有公道。」他神色清明:「父親即便顧及陛下身體,也得將實情據以言表,才是為臣的本分。」
眾人用一種看兇器的神情看著顧淮南。
顧淮南今年才十六歲,虛歲才十五,敢在這種場合插嘴都算她膽大。更別說,這小娘子說話還有理有據。
雖然嘴裡說的是要顧廷純盡為臣本分,可是在場誰聽不出來,她話里話外就是讓顧廷純聯合周王、吳王,將太子的所有黑歷史給掀出來,大到太子斂財賣官,小到他的門人的小舅子的大伯出去逛了趟窯子沒給錢,最好都能事無巨細的給扒拉出來。
總而言之,拼著自損一千的風險,將敵人給釘死!
不是弄殘,是要釘死!!再也無法翻身的那種。
崔勝頗為謹慎的看著顧淮南,對自己狠,對敵人更狠,不愧是顧氏女!
顧淮南依舊是一副溫柔的模樣,仿佛自己跟眾人談論的,根本就不是如何掀翻國家儲君這般驚悚的命題。她淡定的就像是在說『今年夏天的梅花開得真不錯』,分開看一點兒問題都沒,組合起來這個句子簡直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夏天,有個屁的梅花!
難不成六月飛雪嗎?
送走了心思各異的安王黨甲乙丙丁,顧淮南終於吃上了一頓遲來的晚飯。
飯後,顧廷純不住的打量著顧淮南,顧淮南抬頭看他:「爹爹?」
顧廷純莞爾:「只是覺得,三娘成婚之後,仿佛長大了不少。」
長得更快的是膽子。
顧淮南淡定非常,給她爹斟了一小杯酒,反問道:「爹,既然只有你我兩人,我就不兜圈子了。」
「若是太子登基,我等當如何?」
顧廷純面色沉鬱,冷冷一笑:「要麼低頭伏法,要麼流浪天涯。」
顧淮南又問:「若是三伯與四伯登基呢?」
顧廷純神色一頓,看著顧淮南。
顧淮南點頭,苦笑:「是了,若是三伯與四伯登基,王府即便風光不再,保住性命卻是不難的,爹爹還能做個富貴王爺。」
顧廷純目光帶著欣慰;「我兒聰明絕頂,倒是我過於執著了。」
顧淮南拉著父親的小臂:「本就是東宮欺人太甚,爹爹才反抗的啊。我從來不曾忘記,那日我與大哥被顧安楠羞辱之後,在書房裡與爹爹說得的那番話。」
「也希望爹爹別忘了。」
先保證闔家平安,再去求榮華富貴,權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