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政治，讓女人走開

  顧淮南：「猜的罷了。」

  說完又問：「前線情況具體如何？」

  自她出嫁之後，兄妹見面的機會少了許多，顧安弘也已經很少同她談論朝中之事了。如今，顧淮南聞起來，他卻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個乾淨，顯然是被顧淮南剛剛那大膽的揣測給震住了。

  「譁變的是左軍，勤勇公帶的那一軍，似乎是軍備不足，兵甲不充，餓著肚子上前線，引發了將士們的不滿。」顧安弘道：「其他情況，就得等父親回來才知道了。」

  顧淮南有些失神：「戶部負責撥糧，勤勇公亦是父親舉薦的，這一次……」

  她心裡首先想到的，仍舊是會不會波及到王府。

  

  如今的情形，若非皇帝積威甚重，恐怕早就被鬧翻天了。東宮勢微，卻是正統，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太子是長子，有正統的支持，仍舊不可小覷。周王與吳王有各自的黨徒，亦有來自政事堂與後宮的支持，安王在三個皇子之後，是最受人矚目的，也是最被東宮記恨的。

  這一次的事情，明面兒上看是押解軍糧的問題，實際上卻涉及到方方面面，軍糧由安王負責的戶部負責撥放，若是遭人攀咬，說不得就要有一個『御下不嚴』的罪名，除此之外，勤勇公是顧廷純舉薦，一個『識人不明』的帽子是跑不了的。

  顧淮南沉思片刻，忽而問：「負責押送軍糧是哪位大人？」

  顧安弘想了片刻，道：「似乎姓劉。」

  顧淮南點點頭，並未多說，對楚冬道：「你回去傳個信兒，讓郎君自己用飯，我今晚恐怕不回去了。」

  顧安弘看著他：「你今晚不回去？」

  顧淮南道：「先等爹爹回來吧。雖然譁變的是左軍，但是戰場瞬息萬變，牽一髮而動全身，我不放心大哥，等爹爹回來，先聽聽消息。」

  顧安弘一笑：「誰問你這個……」見顧淮南恍若未覺，他道：「罷了，隨便你。」

  楚冬領命走了，顧淮南等到天色漸暗，總算是等到了安王回來。

  顧廷純穿著一身黑色的蟒袍，肩頭繡著金燦燦的四爪團龍，腰間佩美玉，腳步略有些沉重。德恩跟在他身後，垂著頭，不敢說話。

  顧淮南迎上前，只覺得這一年來，安王身上的氣勢愈發顯赫，輕輕的福了福身：「爹爹。」

  顧廷純點點頭，抬眼時，濃烈的肅殺之氣散去幾分，攬著女兒進屋：「今日怎麼在府里？不放心你大哥？」

  「也很擔心爹爹。」

  顧淮南將他迎進屋裡，安王妃為他端茶，又擰了帕子遞給他擦臉。

  顧廷純接了涼毛巾，匆匆擦過手臉，又喝了杯涼茶，舒爽不少。再看顧安弘與顧淮南都坐在下頭，顯然是等著他說話，眸子裡都是擔憂，心中一松。

  德恩此時垂手進來，低眉順眼道：「幾位大人都已經到外書房裡，王爺現在可要過去？」

  顧廷純點點頭，又對一雙兒女招招手：「你們隨我來。」

  安王府的外書房，對於安王黨而言，大約就像是朝廷的政事堂一般，只有核心人物才能踏入期間。顧淮南兒時經常被安王抱著在書房裡玩耍，只是在那個時候，外書房並沒有如今這般的寓意。

  此時，她跟在父親與兄長身後踏入這間屋子時，她能感覺到眾人的視線都在她身上集中了一秒，緊接著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散開。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無比感激自己姓顧。這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姓顧的女兒，敢這般光明正大的在男人議政的桌子上占據一席之地。顧家彪悍的女兒太多，也有著太多的跋扈、不守婦道的名聲，可是這與她們贏得的實惠來說，都不算什麼。

  眾人站起身來迎接顧廷純，顧廷純笑得如沐春風：「都坐，都是自己人，無需多禮。」

  說完，他自己姿態隨意的坐在塌上，背靠著個隱囊，下頭兩排椅子次第排下去，眾人按照官職與在黨內的地位自發入座。

  顧淮南掃視一眼，見場上只留下了安王左手邊的一個位置，那明顯是留給顧安弘的。場上眾人雖然沒人開口，讓她離開這裡，卻也沒有人主動站起身。就像是用行動默默的表達著一個主題：政治，讓女人走開！

  顧淮南唇角的笑意有些冷，她目前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就回到屏風後頭，就當她自己從來沒有人前出現過，要不然就只有……顧淮南的視線向上頭望去，抿了抿唇。

  顧廷純顯然也發現了她的尷尬處境，正待開口，顧淮南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她腳步從容，一步一步的越過崔勝、趙榮蔚等人，也越過了她的兄長，直到走到安王跟前，攏了攏裙子，在父親身邊坐下了。

  崔勝張了張嘴，正待開口，卻見顧淮南目光炯炯的盯了他一眼，柔聲道：「眾位議事罷，我為阿爹泡壺茶。」

  說完，真的拿起桌上的那套茶具，就在此烹茶洗杯，動作如行雲流水，即便是崔勝這般的世家名流，也不得不讚一個好字。

  顧廷純臉上帶著笑意，像是今才認識到了顧淮南的另一面一般，卻不是不滿意的。

  兒女霸氣側漏，總比陰柔可欺要來得好。

  顧廷純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日之事，大家都有什麼想法。」

  此話一出，顧淮南心中鬆了一口氣，手下動作不停，耳朵卻沒有錯過任何一句話。

  崔勝道：「這件事鬧大，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不值當。」

  趙榮蔚亦道：「此時自保為上策，不然，咱們與東宮衝突，反而便宜了周王與吳王。」

  顧淮南聽了半天，總算是聽明白了。

  這次左軍譁變，是因為糧餉未及時送到，導致眾將士在前線餓著肚子打仗，死傷無數。

  其實事情早在之前就有了痕跡，這次出征，朝廷給了五千米上等馬給左軍，做騎兵衝鋒之用，結果勤勇公領到的馬卻是劣馬，腳程與衝擊力均相差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