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婆家

  「急什麼？慢慢吃就是了，早一刻晚一刻，爹娘又不會怪罪。」

  顧淮南瞪圓了眼睛，一副『你在開玩笑』的模樣。

  新婚第一日自然是要先拜父母，但是范繆即便父母雙亡，直系長輩死絕，但是整個范氏一門人還是很多的，顧淮南早就做了準備，只等著今日早上見人。

  「旁系的叔伯嬸娘，堂兄堂姐，之後還要去靖國公府，拜會伯父伯母，堂兄堂嫂，今日事情多著呢。」

  范繆眯眼一笑，深邃的眼線劃開，灑脫又迷人：「不要緊的，都是些『十分大度』的長輩，不會跟咱們一般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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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冬端上了吃食，顧淮南想著待會兒還得應付一大幫子旁系的親戚，忽而沒了胃口。

  范繆倒是吃得很香，顯然並不挑食，三兩口就著鹹菜喝了兩碗粥，又吃了一碟子面點，這才放下筷子，見顧淮南跟吃貓食似的喝了兩口粥，問：「不合胃口？」

  他問完就意識到，這桌上的面點他壓根沒吃過，庖廚八成是顧淮南從娘家帶過來的，怎麼還會有不合胃口一說？

  顧淮南搖搖頭，只道：「先溫著吧，待會兒回來再用。」

  說完，推著范繆的背，趕緊將這不知輕重的傢伙推出房間，往大堂去。

  一出了正院，范繆卻並未帶她去大廳，而是去了後院的小祠堂。

  「新婚第一日，自然是要先拜會父母的。」

  范繆眸色溫和，牽著她的手，繞過了幾道迴環的長廊，一面走一面解釋道：「日後再帶你回并州老家祭祖，今日現在小祠堂見爹娘。」

  顧淮南自然應是，溫順的跟在他身後，直到他在某間房門前站立，伸手推開了那略顯陰暗的木門。

  房裡十分陰暗，好在點了蠟燭，才不顯得恐怖。顧淮南踏足其間，只見一張紫檀木的案几上，放著四個牌位，上頭兩塊略大些的，一塊寫著先父范公思陽之位，一塊寫著先考范門劉氏之位，後頭兩塊略小些的，則是范繆那兩位早逝的二哥的牌位。

  顧淮南心中一股敬意油然而生，看著這幾塊牌位，她也算是能理解，為何老皇帝對范繆如此不同。

  因為這並非是并州老家的宗祠，也無人念祭詞，並不算十分正式。范繆點了線香，遞給顧淮南，自己又點了一份，兩人雙雙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范繆嘴裡念了幾句什麼，顧淮南沒聽清，見他面容肅穆，便也沒問他，只跟在他身後，將線香放入鼎爐。

  待到夫妻二人從小祠堂里出來，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了，陳丁候在門口，見兩人出來，恭敬的問道：「郎君娘子，幾位長輩都已經在外頭大廳里等著了，現在可是過去？」

  范繆成了婚，在家中的稱呼便正式改為郎君，顧淮南則由郡主改為娘子，只不過她身邊的人還有些轉不過來。顧淮南心中默默拿個小本子記著：要著重提醒自己帶過來的丫鬟婆子，該改口了。

  范繆點頭，又對顧淮南交待：「現在去外頭拜會叔伯兄嫂，你不用擔心，會有人照應你的。」

  顧淮南略微揚眉：「你將我當什麼了？又不是紙糊的，不過是見些人罷了，還能將我看化了不成？」

  范繆但笑不語，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顧淮南以往雖然來過寧國公府幾次，但是畢竟沒有在內院細逛過，偌大的府邸，還得范繆帶路，兩人都是一身喜慶的正裝，各自帶著長隨婢女，往大廳去，氣勢顯赫。

  還未曾到大廳，已經聽到了略顯嘈雜的聲音。

  顧淮南跟在范繆身後進了大廳，只見廳中坐得滿滿的，從鶴髮雞皮的老太太，到同顧懷月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娘子，顯然是個十分熱鬧的大家族。

  見夫妻二人進來，廳堂里聲音陡然一靜，緊接著響起個爽快喜慶的聲音：「三郎，你可算是過來了，大傢伙兒都等著瞧新嫁娘呢！」

  其實，原本昨日裡應該是有鬧洞房環節的，然信陽長公主怕范家沒有長輩看顧，眾人鬧得沒有分寸，便在新房門口準備了二十個健壯的僕婦，顧淮南算是免過一劫，卻也錯失了見婆家人的機會。

  此時聽了聲音，顧淮南定睛一看，見那說話的婦人一身鵝黃色的芙蓉纏枝錦繡襦裙，頭戴釵鈿，未語先笑，正笑吟吟的瞧著她。

  范繆顯然同這年輕婦人十分熟悉，沖她拱了拱手，又對顧淮南道：「這是大堂嫂。」

  顧淮南與這大堂嫂雖是頭一回見面，之前卻早已聽過她的名姓。范繆雖然直系長輩死絕，但是旁系長輩還是有的，同范繆的祖父一輩兒的男丁都死光了，卻有幾個叔祖母健在。同范繆的父親一輩兒的也有不少人，與范繆同輩的更多。范繆是范思陽的幼子，前頭兩個哥哥比他大了七八歲，故而這些叔父家中子弟，成婚的不在少數。

  這位大堂嫂，便是范繆的堂兄范繚的妻子，姓莫，出身四品官家，父親在少府監任職，掌天子器玩、后妃佩飾，去年過年的時候，給安王府送了重禮，安王妃隨意回了些，算是接受了對方的示好。

  見顧淮南望過來，莫娘子行了個利落的福禮：「郡主安好，給郡主請安。」

  在顧淮南打量她的時候，莫娘子也飛快的將顧淮南打量了一遍，只是她位卑，目光就比顧淮南含蓄多了，只敢迅速的掃視一眼。這一眼望過去，臉上的笑容不免更加熱切了幾分。

  顧淮南的聲名同傅晚愛，姜尚才這等大才女比起來，略遜一籌，但是畢竟也是師承季光，在勛貴女之中的名聲很不錯。再加上她出身王府，又是姜氏的外甥女，堪稱是門第極高，范繆娶她，算是高攀。

  莫娘子出身雖不高，平日裡也少接觸這些宗室貴女，然而畢竟有個出身少府的爹，還是見過不少好東西的。只是一眼，就看得出來顧淮南這身打扮，說白了就是有錢都買不到，非有品級的外命婦不得佩戴。

  范繆那一百二十八抬聘禮，安王妃挑了其中貴重、有來頭的又給她陪嫁陪了回去，再加上安王妃自己的一些嫁妝、安王府多年的部分收藏湊足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妝，此外還有姜氏、信陽公主、傅貴妃等人的添妝，著實是十分厚實。

  顧淮南虛扶了她一把，笑著答話：「大堂嫂也安好，都是一家人，不用這般拘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