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嫡庶之別
2024-04-29 04:08:58
作者: 朝歌
這日,安王府的紅燭燒了一夜,外頭的殘羹冷炙留在賓客散盡的桌上,美酒佳釀撒了一地。顧淮南頗有些心疼,這都是她的酒方子釀出的酒啊。
去年初冬,她又研製出了一種新酒,比桃花釀更清、更冽,取名梨花白。安王妃得了酒方,令人將桃花釀與梨花白各釀了一百壇,今日大宴賓客,可謂是高朋滿飲、座無虛席。
直到第二日清晨,顧淮南推開院門,去芝蘭院中請安的時候,尚且能隱約聞到空氣中的淡淡酒香。
顧淮南一直覺得,新婚第二日要早起請安,是一種非常不人道的行為。古代可沒有先上車後補票這一說法,新娘子剛剛經受蹂躪,而新郎則是前天夜裡剛剛陪完酒,又做了『體力勞動』,結果第二日還要雙雙早起,給父母親眷請安。
顧淮南一路上打著哈欠,睡眼迷濛的進了正堂,此時安王夫婦和她的幾個兄弟都已經到齊了,按序齒坐開,
安王妃見她進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你啊,平日裡在家起得這麼晚也就算了,今日可是你二嫂新進門,也不知早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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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南略顯尷尬的笑了笑,平日裡她還要再睡半個時辰呢。
她屁股剛剛落到位置上,顧安弘同傅晚愛便過來了,想來是早就令人注意著廳中的情景,只等人到齊,便來給見面禮。
顧淮南想通這一關節,更加尷尬了幾分。當初張宛如進門的時候,她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時候起的,誰知道傅晚愛竟然還提前了呢!
「兒攜新婦傅氏,拜見父親、母親。」
傅晚愛也跪在顧安弘身邊,沖安王夫婦行了禮,又奉了茶,盈盈下拜時,舉止同行雲流水般的順暢明了,口齒清楚,聲同輕鈴,氣度教養皆為上品。
安王妃輕輕點頭,接了茶,顯然是極為滿意。待她行完禮之後,送了她一對極為通透的翡翠玉鐲。
顧廷純也面帶笑容,眼中滿是欣慰:「汝等日後要濡沫以待,互敬互愛,綿延子嗣,承奉宗廟。」
夫婦二人皆垂頭應了。
接下來,顧安弘領著傅晚愛同顧安姚見禮,傅晚愛明顯愣了一下,好在反應快,才掩飾了過去。顧安姚夫婦還禮之後,又贈了禮物。
下頭的顧淮南等人,則是上前同新婚夫婦二人見禮,顧淮南領了個大紅包,道了謝,卻發現顧安弘的臉色並不很好,眼下是淡淡的青黑,顯然昨夜休息得並不好。反觀傅晚愛,雖然也略有些疲色,卻能看出身上的精神和喜氣。
想來,她對這門婚事,還是滿意的。
至少顧安弘……
顧淮南又打量了他一眼,想起了那日在西山,她與范繆在石後聽到了對話,他對這場婚事,其實並沒有那麼歡欣鼓舞吧。
全家一同用了早膳,之後安王同顧安姚,一個去了戶部衙門,一個去了軍中,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
顧安弘有三日的婚假,安王妃也不拘著他,放了小夫妻回房中休息。
顧淮南回芳菲院繡嫁妝,如今她的繡活兒總算是進步了些許,雖然一個荷包繡了三個月,好歹能拿得出手了。
顧安賢跟在她屁股後頭,追著喊了兩聲:「阿姊!」
顧淮南停下腳步:「你不要去聽課嗎?怎生跟著我?五郎呢?」
顧安賢同顧安顯向來是焦不離孟,兄弟感情十分融洽。
「他先去書房了。」顧安賢扯著顧淮南的袖子,將楚冬等人隔開,然後悄悄問她:「阿姊,二哥是不是不高興?」
顧淮南頗為意外的看著他:「你怎麼會這麼想?」
顧安賢小聲道:「前天夜裡,我想跟二哥借一本書,卻見他喝得爛醉,一邊口裡還在喊著誰的名字。」
他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但是肯定不會是傅晚愛。
「許是你聽錯了呢?」顧淮南只得掩飾過去:「快去書房吧,別讓先生久等了。」
顧安賢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顧淮南淡淡嘆息了一聲,回到房裡,鋪開紙筆,照例寫十篇大字。可是,落筆之後,卻沒有那種酣暢淋漓的心情,反而覺得更加惆悵。
「郡主嘆氣做什麼?今日是好日子呀。」楚冬為她將紙筆收起來。
「將這些紙燒了吧。」顧淮南搖搖頭。
她忽而十分慶幸,幸好范繆足夠堅持,即便要克服種種難題,卻還是想方設法的要與她在一起。
若是依著自己當初那得過且過的性子,真的嫁了傅雲,或許長吁短嘆的人,便是她了。
新人夫婦回了聽雨軒,顧安扶妻坐下,眉眼溫和:「今日,你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陣。」
「咱們院裡有小廚房,若是腹飢,著人送吃食過來便可。」
傅晚愛柔柔的笑著:「剛剛才用完了早膳,哪有那麼容易餓呢?」
「那便好。」顧安弘淡淡道:「我去書房裡尋本書,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轉身走了。
顧安弘走後,門外有個婦人打扮的中年夫人進了屋子,正是傅晚愛的乳母劉氏,此番隨傅晚愛陪嫁過來。
劉氏一進門,見著傅晚愛,眉頭便是皺著的,卻盡力展出笑容來:「二娘今日累著了,要不要喚人錘錘腿,鬆快一番?」
傅晚愛在家中行五,但是既嫁了人,稱呼便跟著夫家的序齒,顧安弘是二郎,她便是二娘。
傅晚愛點點頭,劉氏便喊了人進來,給傅晚愛捏腿揉肩。
劉氏見她面上神色略顯不愉,小聲開解道:「我已經聽人說了,二娘方才同那庶生子行禮……」
她話還沒說,傅晚愛便如同壓制不住了一般,聲音雖小,卻滿是憤怒:「我嫁來之前,只聽人說安王府嫡庶一家親,卻不曾想到,竟是這樣一種親法兒!上下尊卑何存?」
傅晚愛今日晨間隨顧安弘同顧安姚夫婦行禮時,簡直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顧安弘是嫡長子,竟然要向庶子行禮?而且,顧安弘行禮在前,是以卑敬尊的意思!
更令她瞠目結舌的是,闔府上下,包括出身世家的安王妃在內,竟然都無人面露異色,就好像這是天經地義一般!簡直是荒謬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