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排場

  顧懷月得知這消息時，只覺得事情簡直朝著她完全不知道的方向策馬狂奔。

  自從從西山回來之後，她能明顯的感覺到顧淮南的變化，以前的那種疏朗嬌憨褪去了一層，反而有些像上一世的淮南公主，沉穩之中透著陰狠，仿佛時時在綢繆著什麼。

  其實，顧懷月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罷了，不過出現了一點兒苗頭，便足以讓她膽戰心驚。

  「雖然顧十五著實可恨，傷了阿姊……」顧懷月試探著問：「但是，畢竟是公主，被罰幽禁會不會太重了？還有夏貴人……」

  顧安姚神色淡淡：「這些你不用管，陛下聖明，自有決斷。」

  顧懷月牙關緊了緊，看著顧安姚的眼神有些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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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幼時她懵懂不解，長大之後，在顧安姚心中的模樣卻已經定型，他遇事即便同張宛如商量，也絕對不會同她吐露半分。這一世，她也早早就在顧安姚面前顯露出聰慧，但是顧安姚卻依舊如同上一世一般，她問他事情也罷，同他商量也好，他什麼都不說。

  若非她心中有數，還真以為他是顧淮南的同胞二哥了！

  「我不過是擔心阿姊，問上一句罷了，二哥何必這麼敷衍我？」

  顧懷月斜眼打量著顧安姚，心中十分氣悶。她這個哥哥，永遠都像個悶油瓶一般，嘴嚴，又坐得住。

  「這些事情，告訴你又有何好處？」顧安姚幾乎說得上是苦口婆心：「你同側妃一般，安分過日子便是了。這件事你若是真想知道，為何不直接去問你阿姊？」

  「二哥！」

  她怎麼可能直接去問顧淮南！

  實際上，顧淮南這次從西山回來之後，突然之間的改變已經讓她十分心驚，已經默默觀察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確定她並非同她一般還魂。

  張宛如此時同外間進來，見兄妹兩人又是一副不尷不尬的情形，心中嘆氣，只好打圓場：「我剛剛從廚下回來，做了一道甜點，六娘可要嘗嘗？」

  「我去外間，你們慢慢吃。」顧安姚站起身，一撩袍角就走了。

  張宛如絞了絞手帕，笑容滿面的應付著顧懷月。

  顧懷月哪裡看不出她的真實心思，卻還是厚臉皮的留了下來，從顧安姚口裡打聽不到消息，從張宛如口裡聽到一些，倒也不錯。

  「十五公主的禁令，想來也不會持續很久，畢竟她同榮郡王世子還有婚約。」顧懷月裝模作樣的惋惜：「這倒是委屈阿姊了，受了這麼大的罪，卻……」

  「那婚事已經做罷了。」張宛如道。

  顧懷月說到一半，瞬間一愣，瞪大眼看著張宛如：「作廢了？」

  「正是。」張宛如道：「就在前幾天，榮郡王已經入宮，同陛下說了此事。十五公主毫無孝悌之心，實不堪為大族宗婦。」

  「陛下答應了？」

  「陛下應了。」此事，張宛如正好同顧安姚商議過，心中有數，卻並沒有同顧懷月說到意思。

  明年春季，皇帝說不得又要用兵了，榮郡王與英國公是當今最為老練的將領，而英國公畢竟年紀大了，久居京城，若是明年春季開戰，有很大的可能，點榮郡王賀長慶為三軍統帥。

  皇帝為賀修之賜婚，本事想撫慰賀家，以示帝寵，好讓人家放心賣命。結果，十五公主這個蠢貨，竟然沒看上賀修之，反而要跟顧淮南搶范繆！

  從理智上來說，安王掌管戶部多年，一旦出征，軍備後勤、糧草馬匹都得他動手籌備，此時將他的准女婿給搶了，安王不氣得罷工就算好了，哪裡還有心思做事！即便他對范繆也說不上什麼萬分滿意，但是這事情太丟面子！

  與此同時，顧淮南同范繆的婚事，是信陽長公主同季光撮合的，兩個小輩也是情投意合，從情感上來說，皇帝也不太好意思將這兩人給拆了，就為了滿足自己那蠢閨女的一己私慾。

  再加上安王背後的傅望、傅貴妃、姜璽等人，以及這次事件東宮在裡頭起到的作用，皇帝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十五公主一擼到底！他自己動手處置了，顧廷純便不可再有動作，若是他一味偏袒，他可不覺得這些奪嫡之心日重的兒子們，對一個一年見幾次的妹妹，會有多麼手軟！

  以上，就是皇帝的心路歷程。

  顧安姚同張宛如兩個，對政治都算不上多麼敏感，好在夫妻彼此信任，晚間坐在床頭商量，竟然也被他們給猜中了大半。

  至於另外一小半，則是十五公主那句『娘』，觸怒了皇帝的逆鱗。

  他終其一生，能真正稱為妻子的，只有白皇后一位，也早已留下明旨，若是日後賓天，同白皇后合葬。即便地位高如傅貴妃，安王在皇帝面前，也不敢喊一聲娘，只能口稱貴妃，一句『妃母』便是頂天了，這便是帝王的威嚴。

  只是，再深的厚愛，人死如燈滅，便再無意義了。

  春去秋來，又是一年。

  對於安王府而言，開春的第一件事大事，是顧安弘的婚事。

  去年八月，安王府至傅府下聘，八十八抬聘禮，每一抬都十分厚實。其中甚至還有安王妃從出嫁時，從姜家帶來的嫁妝。

  只是，傅家畢竟是五百年的世家，隨便拿出家中一件擺設，都是幾百年的古董，故而對安王府送來的聘禮，也不過是態度平平。

  世家以姓氏而傲王侯，嘲笑盛朝某些正得聖寵的勛貴土鱉，便是家族給予的底氣。

  婚禮那日，賓客如雲，馬車擠滿了安王府門口的兩條街，一片烈火烹油的景象，比去年顧安姚成婚時的情形，還要熱鬧得多。

  畢竟，顧安姚成婚時，因嫡庶有別，許多貴戚重臣，不過是派家中的子侄來道賀。而顧安弘則不然，他是安王嫡長子，傅望如今是當朝首輔，兩家聯姻，是轟動朝野的大事，即便礙於東宮，卻還是到了半個京城的人。

  顧淮南同張宛如在後院幫忙招待女眷，忙得不亦樂乎。

  顧淮南十分淡定，將這盛大的婚宴當成了一次兵荒馬亂的實習。

  她和范繆的婚事定在了四月份，就在顧安弘之後二十天。待到她同范繆成了婚，這些家長里短，就都要她一個人撐起來了。

  而張宛如面上雖是笑容，心裡卻略有些不安。

  庶長媳本就難做，奈何顧安姚又頗有些本事，如今看傅氏進門的排場，日後她在後院的日子，恐怕要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