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懲罰

  紫宸殿內，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可聞。

  皇帝手邊那盒晶瑩剔透的白子打翻了一地，卻無人敢上來撿拾，都被十五公主方才的話給驚呆了。

  太子站在一旁，一身的天青色常服，領口袖口繡著同色的密密麻麻的紋路，乍一看不顯眼，站在陽光下卻有著流轉的光華，明貴而清俊。然而，他此時站在皇帝身邊，嘴微微長著，不可置信的看著顧十五，模樣顯得有些傻！感情他們家還有這般傻萌又天真的女兒？這可真是不常見啊

  「你就為了一個男人，對你侄女下手？」皇帝看著顧十五，像是看著什麼奇怪的生物，眼神里的東西，讓人有些發毛。

  顧十五跪在冰涼的地面上，臉上已經濕了：「父皇，女兒即便心有不甘，又哪裡會下那般的重手？」

  「六郎都已經告到朕跟前來了！」皇帝怒不可遏：「那隻猞猁還是朕賞你的！」

  這就是太子罵顧十五傻的原因了。

  哪怕你放只兇猛些的野獸，一口氣把顧淮南給弄死了，還讓人抓不著把柄也行啊！你這放只猞猁出去，嚇唬她又如何？嚇唬了人家，人家就會把夫婿給你了？

  事情辦得如此粗劣，簡直不像是他們家的小娘子！

  太子在心裡默默鄙視夏昭儀的教養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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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猞猁是我放出去的，但是豹子不是我放的！」顧十五性子張揚驕縱，在皇帝面前也十分說得起話，看到皇帝怒成這樣，竟然還能條理分明的為自己辯解：「女兒去西山，身邊一共就帶了四個侍女，哪裡能放得了豹子？女兒不過是想嚇唬她出口氣罷了。」

  「出口氣？」皇帝盯著顧十五，眼神越發晦暗難明：「你同淮南的婚事，都是朕親自下的旨，若你當時不滿，為何不早說？」

  顧十五猛然抬頭，太子已經微微側過頭去，不忍心再看自己這個蠢妹妹了。

  他此時在場，其實是為了收拾自家的小崽兒留下的馬腳的，此時看來，他不用開口了，顧十五這個蠢貨，自己就能把自己給作死。

  顧十五膝行兩步，爬到了皇帝跟前，一手扯著皇帝的袍角，神色間竟然還罕見的帶著些嬌憨：「父皇，女兒愛慕范郎，是因情所困，才做下了傻事。若……若父皇肯改寫聖旨，女兒願意同六哥與淮南賠罪！」

  顧十五自認為已經做出了很大的犧牲！體現出了自己明理而懂事的一面。

  這就是活得順風順水，背後又無人看顧的壞處了，蠢都不知道自己蠢在哪裡。

  眼見著皇帝的神色越來越奇怪，太子像是耐不住的一般，輕輕上前一步，說話的聲音更是輕得不可思議：「父皇，十五年幼，一時昏了頭也是有的，您不要太生氣，沒得氣壞了身子。」

  「大哥！」顧十五急切的喊了一聲，好歹她還知道尊卑，不敢瞪太子。

  皇帝淡淡一曬，連眼角的皺紋里都透出迫人的壓力：「既然，你不滿朕為你挑選的婚事，那便不嫁了就是。」

  顧十五還來不及的欣喜，就聽皇帝冷漠道：「將她帶下去！禁足幽儀宮！不許踏出宮門一步！夏昭儀降為夏嬪。」

  顧十五張著嘴，不敢置信的看著皇帝，抓著皇帝的袍角的手越來越緊：「父皇！這是為何啊？即便女兒做得不對，不要牽扯到阿娘……」

  「夏嬪養女不教，降為夏貴人。」皇帝的聲音裡帶著寒意，低頭看著自己曾經最喜歡的女兒，她的臉長得跟清洺真是像啊，就好像是他同清洺的女兒一般。

  只是，清洺那般聰慧，怎麼會教出這樣不知輕重的蠢貨呢？

  這倒也是，假貨畢竟是假貨，即便臉長得再相似，也不會是那個人了。

  「父皇，阿娘她……」顧十五臉上的淚都已經涼了，更涼的卻是心。

  「誰准你叫她娘啊？」皇帝緩緩的將袍角從她手中抽出來：「朕的兒女，只能稱皇后為娘，這件事，夏氏沒有教過你嗎？」

  皇帝一個眼色，振春飛快的點了兩個內侍，將顧十五給拉了出去。

  紫宸殿中，氣氛冰涼，太子低垂著眉眼，不敢出聲。

  「朕的這些兒女，都被朕給慣壞了。」皇帝漠然道：「這一點，你不要跟朕學，管好端華和安楠。」

  太子膝蓋一軟，跪著應了，心中既喜又憂。

  皇帝知道豹子是誰放的了，但卻選擇維護他，為了給安王一個交待，處置了十五公主。

  「朕有些累了，你退下吧。」

  太子起身，慢慢的退了出去，剛剛出了紫宸殿，面上的喜色便有些壓不住。

  而紫宸殿之中，皇帝淡淡的罵了一句：蠢貨。

  也不知罵的是太子，還是顧十五。

  振春不敢出聲，躬身立在一旁，仿佛將自己融入了這紫宸殿之中，連聲息都幾不可聞。

  良久，皇帝道：「振春，擺駕邀仙台，朕想去看看皇后了。」

  顧淮南知道十五公主被禁足的時候，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雖然，她心中清楚，放豹子的人絕對不會是十五公主。

  這個愚蠢而張揚的少女，不過是給別人做了替死鬼。

  「阿爹，這件事不能再往下查了，是嗎？」顧淮南問。

  顧廷純的神色之間帶著欣慰：「你果然猜到了，十五娘雖然可惡，卻也不過是做了替死鬼，連累夏昭儀被奪位禁足。」

  顧安弘卻皺眉：「你是如何猜到的？僅憑猜測，是否有些武斷？」

  顧淮南笑了笑：「徐寧郡主素來高傲，同十五公主泛泛之交罷了，這次去西山，卻十分稀罕的同十五公主把臂同游。之後，我又在西山的廊下撞見了十五公主，她雖對我十分不滿，卻也只是發脾氣，並沒有別的手段。若說她放只猞猁來嚇唬我，我是信的。然而，說她設了個連環計，我覺得她沒有這般的心思。」

  簡而言之，顧淮南認為十五公主智商達不到。

  「你消息倒是來得快。」顧安弘揚了揚眉頭。

  他在外間尚且不知其中內情，顧淮南卻能得知『徐寧郡主同十五公主在西山把臂同游』，難不成是顧安姚給她查的？

  「二哥若是多去各位姑婆姑母家中走動，想來也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顧廷純贊同的看了顧淮南一眼，對顧安弘道：「即便你同世家子弟更為趣味相投，也不要冷落了自家親戚。」

  顧安弘無奈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