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公主之心

  十五公主是諸皇女中，氣焰最高的公主。傅王謝李四妃皆無女，而十五公主的母妃夏昭儀，雖然出身平庸，卻是後宮之中除了四妃之外，位分最高的妃嬪。又因夏昭儀同白皇后有五分相似，頗得皇帝喜愛。

  十五公主便是在宮人的種種奉承下長大的，長到了豆蔻之年，情竇初開，也如同顧家歷代性情開放的女郎一般，暗自猜測父皇為為她尋怎樣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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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一日遇見范繆。

  那時，范繆還未曾入神武軍，在皇帝跟前做著郎衛。清俊少年，風姿卓越，灼灼其華，一下子就躥進了十五公主的心裡。只是，范繆在紫宸殿當差，她即便頗得帝寵，卻也不能隨意進天子寢殿，故而要見到范繆，也只能在他上下職出入宮廷時『偶遇』。後來，這事情被十六知道了，拉著十四同十七同去。這才有了皇帝誇讚范繆風姿，引得公主爭相探看的傳聞。

  待到了花信之期，她求了母妃去御前求賜婚，夏昭儀欣然應許。

  夏昭儀今年才三十三歲，膝下唯有一女。她想得倒也簡單，十五公主性情跋扈，范氏沒有長輩，只要將夫婿哄好，便什麼磋磨都沒有了。如此向來，范繆倒也是個合適的人選。

  夏昭儀在皇帝面前有幾分臉面，只是提這事的時機並不太好，正是范繆與顧安姚領兵壓糧食與財帛去鎮撫瓊州的時候。夏昭儀的話是說了，皇帝也應了，事後卻並未放到心上。

  可憐十五公主只等著父皇賜婚，最後卻發現自己被賜婚給了榮郡王世子。這位亦是之前在御前當差的權爵子弟，樣貌本事皆有，日後也有爵位繼承，即便要降一級，也還是個國公。

  然而，十五公主並不滿意，準確的來說，不是不滿意，而是氣瘋了。

  顧氏女郎向來大膽，皇帝一言九鼎，她沒辦法請皇帝收回成命，便想著從范繆入手。正好這次秋狩，皇帝也帶上了范繆。她是帝女，偶爾伴於御前也不礙事，可憐范繆幾乎被她那露骨的眼光看出了一身雞皮疙瘩，面上還得保持冷靜。

  范繆心中也知道這位公主的心思，更清楚顧氏女子不好招惹，於是一路上都避著她，只是方才陪皇帝回寢殿之後，獨個兒出來，不過是一閃神的功夫，便被十五公主攔住了。

  范繆掃視四周，不遠處站著一列巡邏的衛士，再遠一些，有宮女的身影影影綽綽。

  范繆心下稍定，躬身行了個禮：「公主何事？」

  他如今已經不是皇帝的郎衛，自然不穿郎衛當值的官服，頭上的紫金高冠上鑲嵌著暗紅寶石，一身靛藍刻絲的袍裾，斜襟與領口鑲著兩指寬的玄色寬邊，銀線做繡紋，在隱隱的燈火中閃爍，腰間一掌寬的玄色腰封勾勒出勁瘦的腰線，白玉為勾，更顯華貴，愈發襯得人品俊逸非凡。

  十五公主看著范繆，心口砰砰的跳動，就像是原本穿著統一制服的帥哥，某日裡穿著量身定做的高定昂貴時裝，視覺衝擊力相當之強。

  范繆卻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更不願站在這視野開拓的地方同十五公主糾纏，朝人拱了拱手：「公主若是無事，臣便先退下了。」

  「等等！」

  十五公主攔住他：「范郎何必避我如蛇蠍？難道我丑到不能見人嗎？」

  范繆低頭：「公主多心了。」

  「既然如此，當初在宮中，為何三番五次不肯見我？」十五公主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范繆眉頭皺得死緊。

  「臣乃外男，此舉有礙於公主名聲……」

  「若是我說我不在意呢？」

  十五公主也已經是豁出去了，范繆看著她的眼神里滿是震驚！

  十五公主心想，他一定是被本公主的誠心感動，若是郎有情妾有意，再加上皇帝對自己的寵愛和對范家的愧疚心理，說不定這婚事還真的有迴旋之地……

  范繆：這個蠢貨！

  十五對婚事並不滿意，然而范繆對這婚事可是滿意得很，聽到十五公主口中所言，幾乎要氣瘋了。皇帝賜婚之前，其實是問過他的意思的。他點頭承認了是同顧淮南青梅竹馬早有求娶之心，結果才幾個月的功夫，又冒出了個十五公主。皇帝雖然對范家有歉疚之心，卻也絕對容不得他在兩位顧氏貴女之間輾轉反側，糾纏不清！

  「公主請慎言。」范繆越發往後退了兩步，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任誰都能看得出是拒絕的意思了。

  見十五公主還要再說話，范繆趕緊搶先開口：「陛下為公主賜婚榮郡王世子，是對公主的愛惜之意，臣還有要事，先行告退。

  范繆說完，撒丫子就溜了，就跟後頭有惡犬在追似的。

  十五公主抬了抬手，面色氣得通紅，狠狠跺了跺腳。見不遠處的侍衛們似乎往這邊走來，她憤憤的一轉身，去了月下長廊散心消氣。結果，也算是冤家路窄，迎面就撞上了顧淮南。

  顧淮南雖然進宮的次數不多，但是同十五公主也是相互認識的。如今兩個少女四目相對，十五公主滿臉的憤怒，顧淮南則是一臉尷尬，一旁立著的邵澄似是被這樣的神轉折給弄蒙了。

  十五公主正好在氣頭上，眉頭一揚：「怎麼，見到本公主都不會行禮嗎？」

  邵澄扯了扯顧淮南的袖子，顧淮南倒也不欲同她計較，穩穩的行了個禮。只是，見她一臉輕蔑的瞧著自己，心中多少有些氣悶。

  邵澄見氣氛沉悶得很，只好充當了那個化解尷尬的角色：「姑母怎麼也在此處，是嫌宴會裡太過悶熱了嗎？」

  「你管得倒寬！」

  邵澄喉頭一梗，她出生便是在王府之中，亦是金尊玉貴的長大，聽到這話，頓時起了火氣：「姑母好大的威風，也不知是誰人惹了你，倒是發泄到自家人身上來了！」

  兩伙人不歡而散，十五公主臉色難看得厲害。她在范繆那裡碰了壁，迎面發作在顧淮南身上，可不就是給自家人難看？

  可是，若非是顧淮南壞了她的好事，她又如何會得不到中意之人呢？只可恨顧淮南雖只是個郡主，信陽長公主愛重於她，安王又是有實權的王爺，更有顯赫的母族，倒是不好招惹……

  十五公主的神色漸漸暗了下去，眸子裡像是盛著黑色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