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十五公主

  夜色降臨，星光閃爍，西山燈火璀璨，直將偌大的宮殿照亮，如同白晝般明耀。

  這是皇家在秋狩之前，在行宮舉行盛宴，在行獵之前，先喝酒吃肉，激發鬥志，次日精神抖擻的大展身手。

  宴會在西山行宮前的大坪上舉行，開席時山呼萬歲，聲音大得如同隆隆的雷聲，可見當今皇帝人心之盛。今次被皇帝帶來西山的，都是真正的權爵人物，顧淮南雖是郡主，然而在一堆兒王爺郡王公主王妃裡頭實在是排不上前，已經是坐得靠後。不過，在這酒席上，位置離得遠，不必像在御前一般，端正言行，雖是準備謝恩，倒也還算舒坦。

  此次行獵，五皇子寧王以下，直至八皇子澎王，都被皇帝帶了過來，顧淮南身邊坐著的便是邵澄與台溪。

  邵澄也有一段時間未曾與淮南相見了，如今一聚，十分高興：「哎呀呀，自從被陛下賜婚，便再也沒見過你，想來嫁妝是繡得極為精妙的……」

  顧淮南輕輕推了她一把：「你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被賜了婚，還是陳郡謝氏那般的高姓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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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謝氏，便是宮中那位謝賢妃的娘家。陳郡謝氏如今在朝堂之中並無首輔傅望、吏部尚書曹遠儀這般的顯耀人物，卻穩打穩紮，在京中有兩位官居三品的子弟，五位位居四品的才俊，軍中亦有人效力，如今駐紮帝國西北面，鎮壓柔然。

  更妙的是，原本謝賢妃在宮中居於高位，又生了排名靠前的寧王，應當如傅家這般被捲入儲位之爭。然而這位寧王，四十歲的人了，卻偏偏沒有兒子，家中從王妃到姬妾，一水兒的生女兒，自然與儲位無緣。這陳郡謝氏也因此而免於帝位的爭鬥，反而被諸王拉攏。

  邵澄的父親是皇七子，得封毅王，母族不顯，前頭有太子，有野心勃勃的周王、吳王，現在又添了個風頭日盛的安王，毅王在諸皇子之中，聲名不顯，十分低調。雖然無奪位之心，卻不能說這位毅親王胸無城府，能在眾人的拉攏之中，保持中立狀態，還不得罪人，已經能看出其手腕之圓滑。

  「謝氏高姓，好倒是好，只是畢竟規矩嚴苛。」邵澄嘆了口氣。

  顯然，這些顧氏貴女心裡頭的想法都是差不多的。雖然愛重世家子弟的品貌，同時又不願被世家的規矩束縛，只是，這世上哪裡有兩全的事情呢？

  顧淮南有心開解她，故意道：「這有什麼可怕的？陳郡謝氏雖是大族，卻重在根基深厚，朝中卻無要員。就連你那未來的家公，雖位至光祿寺正卿，也不過是從三品的官職，比你還低了一階半呢！」

  邵澄與陳郡謝氏的情形，與淮南當初又有所不同。邵澄出嫁，即便在輩分上被壓制，身份上卻比夫婿全家都高。再者，顧淮南若是同傅雲聯姻，那是為了進一步穩固安親王府同傅氏的關係，傅望位高權重，後宅還有傅夫人這等正一品的人間兇器，顧淮南嫁過去便只能縮頭做人。而邵澄同謝氏聯姻，卻並非是為了讓謝氏扶助毅王，立身更穩，自然更有說話的底氣。

  邵澄臉色好看了些，似是被顧淮南說動了：「這倒也是，外人都說咱們家的女郎驕縱，卻也是因為有著封位支撐。尋常人家，哪怕是世家女，再清貴，從品階上來說，也只能說是只清不貴了。」

  盛朝郡主位同郡王，都是正二品，而邵澄同淮南占了出生早的便宜，是皇帝為孫女們集體加封的頭一批。值得一提的是，當時以宗室和親王為首的顧氏宗族，同世家清貴起了嚴重衝突，皇帝偏心世家，引發了宗室集體不滿，為了表示退讓之意，便重新恢復了盛朝初年的規矩，為得封郡主的宗室女也封實地。實際上，早在成祖時期，盛朝郡主就已經沒有實際封邑，只保持了公主的封邑。

  這起初是為了安撫幾位與皇帝同輩分兒的老親王，淮南、邵澄還有東宮的端華、徐寧，寧王府的蘭滄與雲梁等人算是得了便宜，被一併封了實地，享一縣之供奉。而兩年後得的燁平、古礁、澎王府的台溪、果王府的義圖，因為請封那年，恰好是災年，皇室人數又連年上漲，於是在以傅望為首的一批文臣的諫言下，這封實地的規矩又被廢了回去。

  因此，淮南、邵澄這一批的郡主，也是這大盛朝唯有的幾個還活著的享有封地的郡主。

  兩人嘆過一番，忽而聽到禮官宣酒，趕緊各自坐正，端著酒杯，朝著遠遠兒的御座敬酒。

  老皇帝喝過酒，激勵過眾人，許下獎賞之後，就先離席了，留下太子繼續主持宴會。顧淮南隱約能看到璀璨的燈火下，那個明黃色的影子。她記得自己幼時，這位『太子殿下』還抱過她，顧廷純亦讓她叫『大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安王府對太子的稱謂，就從『二哥』與『大伯』，變成了恭恭敬敬的『太子殿下』。

  邵澄在顧淮南耳邊小聲道：「淮南，你覺不覺得有些氣悶？」

  場上燈火璀璨，可見點了不少火把、蠟燭，西山條件簡陋，布置也不如皇宮周全，顧淮南看著桌上油膩的湯水肉食，只覺得更加悶熱：「陛下已經離席了，不如咱們也去遠處走一走？」

  邵澄正有此意，兩人一拍即合，叫來個小宮女領路，繞到了西山行宮的走廊上。

  如今正是八月，夜色正好，風靜月明，繁星點點，映襯著不遠處輝煌的燈火，婆娑的樹影，更顯意蘊悠長。若是季光在此，恐怕能依舊夜景寫出一篇月色賦，然而立在這裡的是顧淮南，於是兩人只能憑欄望月，做一做樣子罷了。

  景致正好，只可惜知道這裡有好景致的，自然不止她們兩人。

  才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顧淮南聽到不遠處，一道略顯柔媚的女聲婉轉而至，雖不見其人，卻能聽見其聲……之間的不瞞與憤怒。

  邵澄眉頭輕輕一撇，將顧淮南拉到了走廊的拐角，兩人身後跟著的婢女，自然也只得避讓至一旁。西山規矩松，人也有些雜亂，然而敢在西山如此放肆的、興致張揚的，恐怕也只有那麼幾位，也不知是在抱怨些什麼，若是不願被人聽見的，自然是不聽見的好。

  然而，有些事情是想避也比不過的。

  「能得本公主親睞，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國公又如何？難道本公主配不上嗎？寧可屈就一個親王之女，真是……」

  顧淮南只聽見那聲音越來越近，嘴角直抽抽。據她所知，皇帝這次只帶了正道花信的那幾位公主，十四、十五、十六、十七，都還未曾賜封號。而皇帝身邊，與這幾位公主年齡相當，又有國公的爵位的只有一個人——范繆。

  這傢伙，還真是惹得一身好桃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