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黑歷史

  顧安姚賣了賣關子，吊足了胃口才開口：「路上沒水洗澡。」

  「這也值得頭疼？」顧淮南顯然不信。

  顧安姚解釋道：「范繆雖然是軍武出身，但之前都在御前，每日回府，哪裡會有沒水洗澡的時候？咱們在路上的時候，有時兩三天都到不了驛站，行李中又只帶著足夠喝的水，最多稍微擦擦身。」

  「說來也是倒霉，咱們出京之前，這老天爺一滴雨都沒落下來，偏偏出京了之後，咱們走到哪裡，雨就下到哪裡……」

  說到這裡，顧淮南已經有些懂了：「所以，衣服都是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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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安姚含笑點頭：「正是，有時候碰見大雨，又一時沒有尋到山洞等躲雨之處，身上都淋得透濕。雨後乾柴不多，我們又急著趕路，一身的濕衣裳穿著，在馬上一路顛簸著，衣裳倒是靠自己的體溫給烘得潤了。」

  顧淮南：……我已經不想出京了……

  顧安姚還沒說完：「最糟糕的是有一次在路上走了三天還沒到驛站，第三日下午又下了一場雨，晚上到帳篷里休息時，我與范繆連馬靴都沒脫，即便這樣，那帳篷里也免不了有些味道。」

  「咱們還算講究，躺在帳篷里，可是下頭的兵士，都是十個人一個帳篷，白日裡要壓著糧食行走，晚上自然是要脫鞋的……」

  顧淮南光聽著描述就感覺一股濃濃的味道迎面而來，顧安姚看著她那滿臉嫌棄的模樣，不禁失笑：「這還只是押趟糧食呢！若是出征，則更加艱苦。」

  顧淮南問：「就沒什麼辦法能改善嗎？」

  「當然有。」顧安姚道：「掙軍功，等到升了主將，有親兵、率衛打點，還能一個人睡一個帳篷。急行軍時沒法子，平日裡駐紮的時候，還有單獨的伙房，供應飲食與熱水。」

  顧淮南滿懷同情的看著他：「大哥，你定要奮勇殺敵，早日升遷，未來……咳咳，未來還是有希望的。」

  顧安姚未曾多言，只是笑了笑，眼神中略有些惆悵。或許，對於顧淮南這般的京城貴女而言，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奮勇殺敵』到底意味著什麼。

  不過，他也希望她一輩子都不要知道。只要大盛的城池不失，顧氏皇族尚存，她就能永遠在繁華富麗的長安城中，做她的淮南郡主。至於背後的戰場廝殺、浴血奮戰，那都是男人的事情。

  她，只要笑顏如花便好了。

  路上走了將近三天，在第三日午後，才走到了西山。

  西山是皇室經常來的行獵之地，有一處外觀十分宏大的皇家行宮。不過，這行宮與大盛的皇宮一樣，也是前朝皇室留下的『遺物』，如今歷經兩朝，早已飽經風霜。

  其實早在武帝時期，這行宮就已經有些陳舊，不過武帝一生戎馬，倒並不喜歡住行宮，在西山打獵時都是住帳篷，任由那行宮破敗。這也就導致了朝中的王公貴族亦不敢在西山大興土木的置辦別業，直到武帝晚年大敗柔然，柔然奉上了無數的財寶金銀。此時國庫充足，朝臣集體上奏，以『行宮破敗，皇室威嚴有損』為由，請武帝下旨修繕行宮。武帝准了，於是一直住著小屋子的王公大臣們，緊跟皇家的步伐，終於能夠住上精緻一些的院落。

  當時請奏武帝修繕行宮的大臣們，大多已經死了，如今在朝的是他們的子孫後代。誰也沒有想到，如今這一批人又遇到了這個問題。

  當今的皇帝，也不肯撥款修行宮。如今這行宮，上一次大行修繕，還是在四十多年前，如今雖然從外頭看依舊是恢宏壯闊，然而裡頭卻有不少牆壁出現濕斑，更有些偏僻處的屋頂漏水，著實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典型。

  好在顧廷純運氣還不錯，在西山行宮裡分到的那個院落，雖然也算不上是『金玉』，好歹也不是『敗絮』，內觀有些陳舊，但是屋頂完善、牆壁乾淨，十分整潔清爽。

  安王妃一到行宮，就指揮著奴僕將帶來的行李規制好，忙得不可開交。顧廷純卻十分清閒，他今日白天在御前陪駕，如今皇帝有些乏了，將他也打發了回來。

  顧廷純被個小太監引著，到了自己一家住的院落，見安王妃也在，不由得抱怨了幾句：「這行宮我許久未曾來了，今日一看，竟然比之前更加破舊了，宮牆都顯得有些褪色。」

  安王妃道：「陛下節儉，且近些年天災不斷，國庫也並不寬裕，行宮一年之住那麼幾天，大興土木的修起來，那些言官恐怕又要上摺子勸諫了。」

  盛朝的言官也算是歷朝一絕，大多是嘴皮子能罵死人的貨，王御史便是其中翹楚，曾經在顧安楠同顧安姚的衝突，上升到東宮與安王府的鬥爭後，以一張利嘴、一根筆桿，從『宣西郡王毫無孝悌之心』，寫到『皇室作為天下表率，孝悌不存，正道安存？』，一直寫到若是不重處宣西郡王，國將不國，好似不重責顧安楠，下一秒顧氏王朝就要亡國了！簡直嗚呼哀哉！

  最後，顧安楠原本有個郡王的爵位，活生生被罵成了國公，其中淒楚，唯有當時在朝堂上旁聽的人才能明了。

  顧安弘顯然也想起了言官的兇殘彪悍之處，卻依舊搖頭：「這你倒猜錯了，早有言官請父皇修繕行宮，只是父皇未允罷了。」見安王妃目露疑惑，他提示道：「若是皇家都住著這般的別院，那其他世家勛貴，又怎麼好爭奇鬥豔，相互攀比？」

  也正是如此，如今雖算是盛世，因為皇室作為天下表率的作用，也並未大興奢靡之風。

  安王妃道：「說雖是這麼說，但是這行宮還是得修一修才好。先皇晚年時，也曾大興土木，修繕皇宮，以彰皇室威嚴。」她沒說出口的是，節儉雖是美德，但是省到這份兒上，豈非是可笑又可憐？

  顧廷純道：「這行宮如今不休，日後便更不會修了。」

  他嘆了口氣：「父皇是個那般要臉面的人，先帝一生戎馬倥傯，晚年還大敗柔然，這才用大戰贏來的財物，修繕皇宮、行宮……」

  他話未曾說完，安王妃已經懂了，默默垂下頭去。

  本朝武德不顯，皇帝唯一一次出征，大敗而過，如無意外，恐怕在皇帝在位期間，這個行宮都不會再大興土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