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出行
2024-04-29 04:08:30
作者: 朝歌
盛夏八月,秋風裊裊。
顧淮南同安王妃同坐一車,前往狩獵地點西山。
西山是皇家別院,離京城約莫了三百里的路程。若是快馬加鞭,換馬不換人,大約一個晝夜便能到達。然而,皇帝出行,自然不比急行軍,一路上拖拖墜墜,隊伍拉得老長。
顧淮南跟安王妃出門時,天色還帶著灰暗,上路時天色已經大亮,一輪紅日從地平線緩緩升起,光芒越來越耀眼。她起初還滿心喜悅,終於可以走出京城,去野外走一走。然而,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她便焉了吧唧的成了顆可憐的小白菜。
無他,路上實在是太顛簸了,她連腸子都要顛出來了。
雖說一路上走的都是大道,但是黃土路與青石板路有著天然的區別,總是會有碎石坑窪之類。
馬車為了防震,墊了厚厚的褥子,然而如今天氣悶熱,馬車又墊著厚厚的褥子,又悶又暈,簡直有種蒸桑拿的感覺。偶爾蒸一蒸,時間不長還覺得舒爽,時間長了整個人發昏發軟,顧淮南覺得自己簡直要中暑了。
安王妃將馬車中的冰盆挪得離她更近些,苦笑著:「早知道便不帶你出來了,如今這般,別到了西山就病了才好。」
本來安王府已經決定了全家出動,後來路上收拾著行禮,發現車隊越來越長,且顧安賢兄弟三人還要念書,最後便只帶了顧安姚與顧安弘,以及家中兩個女孩兒。
顧懷月似是起得太早了,與張宛如上了後頭那台略小的馬車,閉著眼睡覺。安王妃途中去看過她一次,見她睡得正熟,臉色微微發紅,好在額頭溫度並不高,便放心的去了。
反倒是顧淮南這頭,覺得又熱又悶,都快要吐出來了。
顛簸了一會兒,顧淮南實在覺得難受:「娘,我去外頭騎會兒馬吧。」
安王妃看了一眼窗外,見顧安姚同顧安弘都跟著,顧廷純不知去處,約莫是在前頭陪駕,她猶豫了一瞬,見顧淮南實在是難受,點了點頭:「你去,你大哥還牽了一匹替馬,你去騎一會兒。」
顧淮南歡欣鼓舞的出去了,一瞬間覺得連頭都不那麼暈了。
顧安姚如今胯下起的那匹馬,正是之前安王送給顧淮南的那匹大宛馬,通體黑色,神駿非常,顧安姚親自馴了三個多月,每日晚間都給它餵點兒豆料,如今馴得很熟,也很聽話。
見顧淮南從馬車裡頭出來,他問:「怎麼出來了?」
對面兒的顧安弘接話:「那還用說嘛,肯定是被顛出來的。」
顧淮南橫他一眼:「我就說你怎麼不坐馬車,反倒是破天荒的在外頭騎馬吃灰,感情是早有打算!」
「我之前告訴你了呀,誰讓你不相信呢!」顧安弘兩手一攤,模樣頗為無辜。
顧淮南撇了撇嘴,對顧安姚道:「大哥,你那匹替馬借我騎一會兒……」
顧安姚早已經了勒馬下鞍,沖顧淮南招了招手:「這匹大宛馬你還沒在外頭騎過,過來試試。」
顧淮南歡欣鼓鼓,以前在馬廄里的時候,這大宛馬的神駿還看不大出來,如今在外頭同某些劣馬一比,區別便格外明顯。
不過,好馬總是有性格的,顧淮南一靠近,它就打了個響鼻,非常傲嬌的將馬頭調轉到了另外一邊。顧淮南瞠目結舌,這未免也養得太好了些,這在名義上,還是她的馬呢!
顧安姚略有些尷尬:「它就是這性子,你先餵它些豆料……」見顧淮南哭著一張臉,不禁失笑:「你是人,不要跟一匹馬一般見識……」
顧淮南:……
是這匹馬欺負我好嗎!!大哥你也太重馬輕人了!!
兩人在路邊餵馬,顧安弘依舊跟著馬車往前走,偶爾回頭時看到這一幕,竟然略覺羨慕。雖然他和顧淮南才是嫡親的兄妹,但是她同顧安姚卻更加親昵。
是不是他平日裡對她有些凶呢?顧安弘若有所思的想著。
再說顧淮南這頭,折騰了半天兒,終於順利的賄賂了這匹大宛神駿,上了馬,手牽韁繩,顧淮南輕拍馬屁,它便一溜兒滴滴答答的小跑,自己跑回了安王妃的馬車旁邊,還衝著顧安弘胯下的馬打了個響鼻。
顧淮南抽了抽嘴角,顧安弘的馬是一匹十分溫順的母馬,步子邁得很穩,又聽指揮,是最適合在這種長途旅途中起的馬。而她胯下這一匹,是匹公馬,性子也要暴一點兒。
雖說騎這匹馬頗為周折,當顧淮南執韁遠眺時,卻依舊有一種滿足緩緩盈入心頭。秋色連波,道路兩旁樹影重重,裊裊秋風,更遠處的莊稼成熟,金黃一片,長風萬里送秋雁,天上划過一道人字的雁影,顧淮南心情開闊,對顧安姚道:「我長到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出了長安城,若是日後能像大哥你一般,南征北戰、行走四方,那便好了。」
顧安姚挑了挑眉頭:「之前我同范繆一同奉命陪護撫慰使,去外頭賑災,路上不過大半個月。因為路上帶著糧食,走也走不快,每逢兩三日,才能碰到一個驛站,稍作休憩。」
「那還真是辛苦,平日裡遇不到驛站,就直接露營嗎?」顧淮南問。
「是。」顧安姚乾脆利落的點頭:「我同范郎睡得是主帳,倒還算舒坦,外頭有些兵士的帳篷小,又有些漏風露縫之處……」
「那晚上豈不是涼得很,該不會著涼吧?」那時候可是陽春三月,夜間的風又濕又冷。
「若只是漏風倒也無所謂,將士們大多身強體壯,熬一熬就過去了。」顧安姚眯眼看著顧淮南,有意嚇她:「春日裡百蟲甦醒,晚上睡在外頭,有些蟲子會順著帳篷的縫隙爬進去,爬到人身上……」
「不要說了!!」顧淮南捂著耳朵,滿臉崩潰的瞪著顧安姚。明明就知道她最怕那種會怕的甲殼類蟲子,還偏偏要說出來嚇她!
顧安姚爽朗大笑,顧淮南看著他開懷的模樣,覺得他自從去了軍營,性子似乎開朗了些。年前升了官,又娶了妻之後,感覺就更明顯了。
顧安姚笑完,對顧淮南道:「不說這些嚇你了,你知道在路上,范繆最苦惱的事情是什麼麼?」
「什麼?」顧淮南眼神泛亮,明顯好奇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