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生子

  秋風暖暖，眼見著秋狩的日子漸漸靠近，約莫是被家中熱鬧喧囂的氣息影響，顧廷純的臉色也從最初的晦澀陰暗往和熙淡定轉換，最近幾天已經能和顧淮南討論到底要如何設陷阱行獵了。

  顧廷純大手一揮，決定全家出行，安王妃自然打點行裝，唯獨讓她有些煩躁的就是李側妃旁敲側擊的想要一同前往。

  「王爺同王妃出門在外，人手不多，不如帶上我，也好服侍一二……」

  安王妃幾乎是耐著性子，才沒直接給她個沒臉。

  如今顧安姚漸長成，雖說是一直養在自己跟前的，但是李側妃畢竟是他的生母，安王妃還是儘量給她留幾分體面：「正是因為我與王爺都要出門，你和劉側妃才得留下來。玉桂再過半月就要生了，你和劉側妃都生育過，其中的關節都是知曉的，將你們留下來，我才能放心。」

  劉側妃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福了個身：「王妃放心，玉桂住在我院子裡，我會令人日夜看護，盡力不出一絲差錯兒。」

  安王妃滿意的點了點頭，如同劉側妃這般的妾侍，才是當家主母最喜歡的。沉默、穩重，不掐尖要強，又會辦事，平日裡如同個影子般默不作聲。

  

  至於李側妃……

  安王妃眼帘低垂，好歹她生了個好兒子。盛朝尚武，她自是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日後要去戰場廝殺，顧安姚能找對自己的路，日後戰場廝殺，贈得功名，倒也不錯。

  至於李側妃，她也就由著罷了。

  可惜，李側妃這個人呢，約莫在看人臉色這一點上，天生就沒點滿技能點，安王妃滿臉不耐煩，不欲在張宛如面前給她沒臉，落在李側妃眼中，就是『王妃態度已經軟化，再努力說不定可以成功』的標誌。

  「在這後院裡頭，我同劉側妃侍奉過的也只有王妃罷了，玉桂不過是個侍妾，王妃如此重視，倒是太抬舉她了。反正，劉阿姊向來是個周道人，她一個人就……」

  安王妃臉色一沉：「玉桂是個侍妾又如何？她懷有王爺的子嗣，如今身子貴重，便是比你都要重兩分！再者，我要如何安排，輪到你插嘴不成？」

  李側妃縮了縮脖子，不作聲了。

  張宛如手上動作不停，給安王妃倒了一盞茶熱茶。李側妃這個人，就是容易蹬鼻子賞臉，仗著自己生了一兒一女，就覺得自己在這後院有兩分臉面。好在，無論是顧安姚還是顧懷月，都沒有要協助生母勢逼王妃的意思。

  張宛如對兩人的這種作態也十分滿意，她畢竟是張尚書府的嫡女出身，哪裡願意奉一個妾侍作為婆母？若是李側妃真是個品行上佳、性情和善的女子，她容忍也就罷了，偏偏李側妃跟安王妃比起來，相差遠矣。

  李側妃懦懦不敢言，只拿著眼睛去瞟張宛如。張宛如視若罔聞，她心中大怒，想著要去顧安姚面前說這張氏不孝……

  正在此時，劉側妃院中的一個二等丫鬟急急忙忙的衝到了正院，先是被外頭的婆子攔住，便滿臉焦急的傳話：「王嫂子，你趕快進去稟告王妃，玉桂……玉桂姨娘要生了！」

  安王妃早在房裡便聽到了外頭的聲音，眉頭一皺：「不是還有半個月麼？怎生提前了？」

  又站起身，對劉側妃道：「府中接生婆子早就尋了，咱們先過去看看，待到生下了，再去稟報王爺與貴妃娘娘。」

  顧淮南本在房中練字，毛筆字這東西，真是一日刻苦都不能落下。都說看一個人的出身，看字便知，倒不是出身好的一定就字好，而是出身不好的，大多字寫得難看。尋常平民百姓家中，就連紙張毛筆墨水都並非尋常之物，更別說名師教導與臨摹的大師字帖，她這手拈花小楷秀麗非常，全是靠苦練出的功夫。

  她剛剛寫完十張大字，釀在桌上等墨跡干，忽而聽到外頭一陣喧鬧之聲：「楊柳，出去看看。」

  沒過多久，楊柳便進來，面上帶著笑，這笑卻並非燦爛深邃，而是淺淺扶著一層：「回稟郡主，是後院的玉桂姑娘，突然要生了。」

  顧淮南點點頭，並沒有去後院湊熱鬧。

  後院如今應該已經熱鬧得很，她此時過去不過是添亂，這一點，顧淮南倒是有自知之明。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芝蘭院中便有人過來報喜：「恭喜郡主，您又做阿姊了……」

  「是男是女？」顧淮南問。

  「是個小郎君，雖早出來了半個月，但是身子骨強健，有力氣得很！」那婆子笑得眼都眯起來，十分喜慶。

  顧淮南沖楚冬說了個賞字，楚冬便將早準備好的小荷包塞到那婆子手中。那婆子手中一捏，心頭一喜，千恩萬謝的告退了。

  顧淮南放下書，站起身來：「既然都已經生了，咱們也去後院看看吧。」

  說起來，知道自己又多了個弟弟，顧淮南心中的感覺非常之淡漠。大約是因為她並非是一張白紙來到這世上，所以對於這些兄弟姐妹，也並沒有天生的歸屬感，更談不上是自己一母同胞便親近些，是妾侍生的孩子，便往死里糟踐。

  她出生時，顧安姚四歲，顧安弘兩歲，兩個都被養在安王妃身邊，顧安姚跳脫，顧安弘文靜，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以為這兩個哥哥都是安王妃生的。

  後來，顧安弘長到四歲，安王妃大約是放心了，覺得這個兒子立得穩了，顧安姚便被挪出了正院，卻也沒有回到李側妃身邊。安王妃將內外院交界處的一個院子劃給了他，從此以後，他就住在清歡閣裡頭。

  自那以後，顧安姚那跳脫的性子就慢慢的被糾了過來，成為了如今這個沉穩而務實的青年。

  她心裡其實是心疼的，她央顧安姚陪她出門，央他給她帶吃食、為她馴馬，其實不僅是因為她需要，更多是因為他需要。安王妃畢竟是王府的主母，她首先只會為自己的子女考慮，顧安姚日漸成長，她要看到顧安姚對自己子女的善意，才能放任他成長。

  後來出生的顧安賢與顧安旭，顧淮南看著他們長大的，多少有幾分親近，劉側妃在她幼時尚且還未曾升側妃，在安王妃身邊服侍，也照顧了她好幾年，她生顧安顯，她也覺出幾分高興。後院裡的女人便是這般，只有生了孩子，才算是有了倚靠。

  掰著指頭算起來，如今的七兄妹中，唯有顧懷月出生時，她無動於衷，如今，又多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