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范氏的克星

  因嫁妝而震驚的，顯然不止安王府一家。

  范繆這才剛回到自己府上，興頭還未消，就聽陳丁來報：「郎君，靖國公在正廳等您呢！」

  范繆眉頭撇了撇，似是有些不耐煩，臉上的笑意淡了兩分：「伯父何時來的？」

  「一個時辰之前，靖國公同夫人也在呢！茶已經換過四回了。」

  「我知道了。」

  范繆點點頭，先回了後院，被小童伺候著洗了把臉，這才去正廳見客。

  靖國公名范思遠，比范思陽還要大上幾歲，如今四十五，皮膚上已經有了些許皺紋，兩鬢也閃現縷縷白霜。反倒是他身邊跟他年歲相當的靖國公夫人李氏，倒是如同吸飽了陽氣一般，保養得極好，頭上帶的鎏金穿花戲珠釵上，那瑩潤的珍珠更襯得她皮膚白皙，膚澤盈潤。

  是了，他這位大伯母，向來是最會過日子的。

  范繆心中笑了笑，朝兩人行了個精簡版的禮，坐在了主位上。

  見靖國公似要開口，他先聲奪人：「承蒙陛下厚愛，為我賜婚，我早就想去安王府下聘，奈何一直沒有萬事皆宜的好日子，只得等到今日，不想伯父今日過來，倒是讓伯父久等了。」

  

  靖國公滾到喉嚨口的話吞了下去，他看著五官俊美的侄兒，心中多少有幾分作為長輩的欣慰：「如今你已經定親，若是你爹娘知道，定然極為歡喜。」

  「是……」

  思及亡父亡母，范繆眼中那劍拔弩張的戾氣散了幾分，看著范思遠的眼神也柔和了些許，似是想起了爹娘還在世時，兩府人還算融洽的過往。

  只可惜，他這傷感並未持續多久，就被李氏給打斷了。

  李氏聲音溫柔，舉止溫婉，卻並非是個柔弱的婦人，她的心腸，遠比范思遠細膩、刻毒，與性情淳厚的范思遠，倒也算是互補。范思遠是個好人，領兵作戰的本事一般，官場上也不見得有多麼靈巧圓滑，是以靖國公府自從范思遠承爵一來，一直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往下滑。只是，之前范思陽在世時，總會記得要提拔兄弟一把，而范思陽去世後，眾人又都將靖國公府的落寞，歸類於范氏的衰敗，因此，覺得范思遠能力不足的倒是不多。

  當然，這其中也自然少不了李氏的細心打點。這婦人雖然心眼兒小又慣於投機取巧，這點兒心思都用在了府上，倒是還維持這靖國公府里里外外的體面，沒人知道這府上不說是個空殼子，卻也錢財不多了。

  「阿繆，你如今能娶妻成家，我與你伯父，也甚為欣喜。」李氏慢條斯理的撫了撫衣袖，面上滿是慈愛：「你伯父一直念著你，就盼著你早日成婚生子，子孫綿延，畢竟這偌大的府邸里就住著你一個，也怪冷清的。」

  「是。」

  李氏聲音一梗，沒想到她說了這麼大一串話，范繆就回了一個字，這也未免太敷衍了些。氣氛陡然一冷，倒讓她接下來的話不知如何開口。

  但是，戲已經開場了，便只能唱下去，李氏深吸一口氣：「只是，你上頭畢竟沒有長輩，很多事情不免無人為你綢繆……」

  「這倒未必，我父母雖早逝，卻有先生同師母。」范繆抬了抬眉頭，這一抬眼，氣勢隱隱藏鋒：「就連這門婚事，都是我先生與師母為我求來的，哪裡能說無人綢繆呢。」

  李氏早有猜測，如今不過是落實了而已。早先她為了范燦的婚事找信陽長公主說媒，結果信陽長公主顧左右而言他，誇了半天的顧淮南，最後當她說明情況，還對她冷言冷語，讓她碰了一鼻子灰。如今想來，果然是為范繆鋪路！若非是實在沒有更好的人選，一般的人家定然不會將嫡子嫡女都許配給同一家人家。換言之，范繆得了顧淮南，范燦就不用肖想顧安弘了。

  安王妃若是知道李氏的想法，說不得得冷笑一聲，嘲諷幾句。

  顧淮南是她的嫡長女，范繆身有爵位，她將顧淮南嫁過去，尚且覺得是下嫁。至於顧安弘，那更不是一個勢力不顯的國公府的嫡次女可以肖想的！

  李氏心中暗恨，又無法言之於口，只覺得范繆處處擋路，當真是范氏一門的克星。

  她一共有三個兒子，大郎范紉，二郎范綸，三郎范繡。

  范繡同范繆同齡，當初她想著前頭兩個兒子都舞刀弄槍，日後說不得得上戰場領兵作戰。三郎文弱，不如從文，日後也能長留長安，於是想要拜季光為師。范繡五歲開蒙，學識也不算太差，季光校考之後已經隱隱意動，似願接受，結果皇帝一紙詔令，將范繆扔到季光名下。范繆那時候正是囂張跋扈人嫌狗惡的時候，又不愛詩詞，進了季光的書房，季光頭都大了一圈。

  她再想要將范繡送進公主府時，季光便推說人數太多，不願再收徒。實際上，季光會有此說辭，不過是范繆當初頑劣太過，讓他勞心費神，故而不願再教範氏子弟。

  那時，她憐惜范繆失了雙親，縱使兒子被搶了機會，卻也並沒有太怪罪與他，仍舊悉心照料。

  後來，她為范綸打點，經常同英國公府來往，曲意奉承，總算是為兒子爭取了一個機會，進了英國公府的校場。英國公府上的兒郎們個個出色，府上的校場更是盛朝將門子弟展現實力的好地方，不想緊接著范繆也被皇帝扔了過來。

  范繆文辭不通，只一筆狂草寫得尚有三分意境，武藝上卻繼承了范氏的將門本色，刀槍箭斧樣樣都能耍兩下。兼之身強力大，頗得英國公的喜愛。

  范綸同范繆是堂兄弟，自然被人放在一同比較。偏偏范繆武藝著實出色，范綸比范繆大了三歲，然而在校場上卻少有能勝的時候，受到同輩譏笑。范綸後來再不肯去英國公府的校場，不過是因為班衍宗的一句戲言，道他差范繆遠矣。

  天知道班衍宗就是這麼個性子，他比范繆大兩歲，十六歲時比范繆高了半個頭，將范繆壓在身下揍的時候多了去了，後來范繆開始發育，這才慢慢能贏上幾場，卻依舊是勝少負多。即便如此，兩人的感情卻也不差，不過是范綸心裡在意，聽著班衍宗的話，就覺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