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太子妃

  顧淮南瞟他一眼，努努嘴：「我才不多這嘴呢！大哥你皮糙肉厚，屍山血海里走過來的英武小將，哪裡會在一這一條小小的傷疤？」顧安姚失笑，反倒是他身邊的水玉面色不忿。

  「什麼屍山血海，不過是小有匪亂，我跟著英國公出去見見世面罷了。」顧安姚擺擺手，又對水玉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給三妹上杯熱茶？」

  

  水玉雖然心中對顧淮南依舊有些不滿，卻很聽顧安姚的話，心領神會的帶著房裡的丫頭們出去了。房門依舊開著，黃玉與碧玉兩個守在門口，顧淮南笑道：「大哥想問什麼？」

  顧安姚眯著眼打量她一番：「我想問什麼，難道你猜不出來？」

  顧淮南撇了撇嘴，見顧安姚那一本正經的模樣，神色里的調笑收斂了幾分，開口道：「阿爹讓德恩去王御史家中走一趟。」

  顧安姚點頭，見顧淮南神色間閃過一抹憂色，問道：「既然如此，你還愁什麼？」

  顧淮南苦笑：「明日，阿爹會讓王御史參顧安楠縱馬鬧市，不悌兄妹，東宮定然不會坐以待斃，只怕這風波，就要波及到咱們安王府頭上了。」

  顧安姚安慰道：「其實，不管這件事父親如何反應，這場風波，也遲早要波及到咱們府上。」

  顧淮南看他一眼，勉強笑道：「大哥說得是。」

  顧安姚神情灑脫：「不管將來如何，至少眼前這事是與你無關的。無禮的是顧安楠，揍人的是我，你就不要杞人憂天了。」————

  早膳之後，安王妃打發了府里的一眾小輩，收拾了一番，換上了那華貴的廣袖長衫，髮簪八鈿，坐著四馬並行的紅木銀頂玉帶馬車，一路逶迤向皇宮而去。

  大盛朝的皇宮傳自前朝，若是看到那皇宮的圖紙，便會發現皇宮恰好是個方方正正的正方形，恰好壓在據說是龍脈的長安城正中央。至於這龍脈的位置到底號得準不準，那就無人知曉了。不過，前朝之所以會滅亡，有一部分原因跟大興土木，修建皇宮脫不開關係。由此來看，這龍脈約莫算得不太準。

  顧太祖攻下這長安城之後，因國庫空虛，也懶得再建皇宮，於是就直接繼承了前朝的遺產，住進了前朝遺宮，還十分沒創意的將這皇宮命名為盛宮。盛宮門前的那條街，也被他改名為朱雀街，每日清晨，大盛朝的臣子們，便坐著紅頂大轎或者青藍小轎上朝奏報。

  安王妃如今去的是後宮，而非前朝，於是那四駕的馬車直接走到了盛宮西面的南華門。昨日顧淮南與顧安姚回府之後，她已遣人至皇宮遞了帖子。於是，一大早傅貴妃便遣了人來南華門等候。

  外命婦除有皇帝特許，進皇宮一律步行。安王妃一行將馬車停在了西華門門口，下了馬車，便見一眉清目秀的小黃門靜候於前，白淨的臉上帶著笑，卻並不讓人覺得諂媚，見她下了馬車，麻利兒的給她行了禮，聲音輕快：「奴婢來順，貴妃娘娘命在此候著王妃娘娘。」安王妃點了點頭，令身邊的大丫鬟珊瑚遞了個小荷包。那叫來順的小黃門笑嘻嘻的接了，微微側身給安王妃領路。

  此時正值隆冬，雖未降雪，卻也有幾分凜冽的寒意，安王妃手中握著暖爐，步履和緩的朝永福宮走去。

  永福宮位於盛宮東側，是一座占地頗廣的宮殿，裡頭只住著傅貴妃一位高位的妃嬪。從南華門過去，要沿途穿過永壽宮與長春宮，這正是李淑妃與王慧妃的居所。安王妃緩步慢行，恰好見到前方一眾小黃門抬著一家金黃色的肩輿由遠及近。

  在這皇宮中，皇帝的儀仗是最為尊貴的明黃色，太子夫婦次之，服侍儀仗可飾金黃。安王妃心下瞭然，停下腳步，待到那一行人行至身前，恭敬行禮，動作毫不拖泥帶水，一舉手一投足間如果記錄下來，完全可以當作宮廷貴女禮儀學習的模板。

  肩輿停了下來，一個身著金黃外袍的宮裝麗人扶著宮人的手，從那肩輿中站起身，音色溫柔清麗，對安王妃道：「快起來，弟妹還是這般拘謹……」

  跟性情跋扈的太子不同，太子妃一直都是溫良恭儉讓的典型，堪稱世家女為婦典範。

  太子妃出身弘農曹氏，世家的教養與多年的宮廷生涯，讓她舉手投足透著一股溫和又威嚴的氣度。她自肩輿而起，虛扶了安王妃一把，動作輕盈，如同行雲流水，說不出的順暢。

  「弟妹去往何處？」太子妃臉上的笑容，難得的透出幾分親近，笑吟吟的看著安王妃。

  安王妃臉上的表情更加溫柔了，輕聲細語的答道：「離上次進宮已有一旬了，王爺心中惦念貴妃娘娘，著妾身進宮探看。」

  太子妃微笑著點頭，贊道：「六弟與弟妹都是最重規矩、孝道的人了，傅貴妃有福氣。」

  安王妃但笑不語。

  在這後宮之中，自從太后仙逝之後，就隱有亂象。

  垂拱十三年，皇后去世之後，皇帝一直沒有改立中宮。先前有太后鎮壓，十多年裡倒也風平浪靜，如今太后去世，後宮裡慢慢形成了四妃分立的局面，其中傅貴妃位最尊，又手持鳳璽，代行皇后職，因此在四妃之中勢頭最盛。李淑妃、王惠妃、謝賢妃緊跟其後，亦受皇命，協理宮務，因此在宮中亦有不少宮人附庸。

  自太子妃進宮，宮中的局面又有了變化。

  以尊位論，整個盛宮無人在太子妃之上。然而，皇家畢竟不同於尋常人家，後宮的四妃可不是尋常人家的滕妾，主母要打要殺都悉聽尊便，人家屬於有正式封昭的內命婦，以傅貴妃為首，出身官宦世家，居正一品貴妃，執掌宮務，離那九重扶搖的鳳位，僅一線之隔。她與太子妃之間，更有著輩分的差距。

  因此，在這皇宮之中，太子妃與傅貴妃的碰面一向都十分尷尬。特別是皇宮偶爾舉行盛大的夜宴，簡直都不知道要怎麼給這兩人安排位置才好。

  太子妃道：「天氣這麼冷，我也不拉著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傻站著了。你快去永福宮吧，貴妃怕是等得心焦了。」

  太子妃肯不多糾纏，安王妃自然求之不得，立馬撒丫子滾蛋，哦，不，是恭敬的行禮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