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貴女技藝

  顧淮南倒不知道崔先生已經把她的『繡工』判了個永遠不及格，猶自還在與手中那根細細的繡花針做鬥爭，對著崔先生畫出來的花樣子一針一線的戳刺。

  態度足夠認真，只可惜繡出來的東西堪稱反面典範。

  崔先生看著她，眉頭直抽抽，又轉頭看了一眼顧懷月，心懷大慰。

  要崔先生來說，跟淮南郡主比起來，安定縣主簡直乖巧得不像話，小小年紀，自有一份沉靜氣度，琴棋書畫學得刻苦，女工紅線亦習得用心。

  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便在這書香閣的繡桌旁打發了。在此期間，顧懷月繡出了半幅『鴻雁南歸圖』，一方白帕上，兩隻大雁活靈活現，遠處南山已經勾勒出了半幅輪廓，繡工精美。反觀顧淮南，兩朵小花繡得本本分分，卻怎麼看都顯得有些沒精神。崔先生笑而不語，這繡出來的成果，若是根據年齡調轉個個兒，恐怕才有人信呢！

  下午教的是貴女藝術，也就是所謂的琴棋書畫。如今風氣頗為開放，對於貴族女子的要求也很高，若單單只會繡工、持家，可是要被人恥笑的。春日的賞花宴、夏日的碧波游、秋天的蟹黃宴、冬日的賞雪小聚，貴女雲集，高興時坐而奏琴，或拍案而歌，都是一樁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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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些技藝，季光之前也曾細細的教過顧淮南。

  季光出身世家，更是當朝名士，精通技藝，尤善彈琴，聽其奏樂，有高山流水之感。而今天，崔先生教的，正是當年子期遇伯牙的高山流水。

  顧淮南靜坐於琴前，一曲畢，崔先生贊道：「郡主琴技極佳，頗有天分，且琴音之中並無塵俗靡靡之音，反而盡顯陽春白雪之態。」

  顧淮南謙道：「當不得先生的稱讚，還得勤練。」

  崔先生點點頭，又聽顧懷月彈了一段，這次卻並未點評。實際上，顧懷月琴技藝純熟，卻少了幾分靈氣。

  卯時初至，顧淮南便如同鬆了一口氣一般，遣人送走了安先生，將手中的女書扔到一邊，恰巧蓋在了她上午繡的那兩朵小花上。

  顧懷月見了，眼中划過一絲得意：「阿姊的針線要多多練習才是，不然母親該不高興了。」

  顧淮南淡淡一笑，隨口應著，顯然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顧懷月撇撇嘴，心道：日後進了那般規矩深重的人家，且有你的苦頭吃！

  心中雖是這般的想法，顧懷月面上卻不顯，讓身邊的女婢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禮儀周到的向顧淮南告辭，回了李側妃的芙蓉院。

  顧淮南讓人打了清水來淨手，又塗了香脂，準備去正堂用晚膳。

  不想安王妃身邊一個伺候多年的老婦，匆匆趕來，對淮南道：「郡主，王妃請您今晚自己用餐，不必去正院了。」

  淮南皺著眉頭看她：「可是有什麼事？」

  那婆子一臉的笑意，看上去再自然不過：「府中事務繁多，王妃處理得有些乏了，小睡一會兒，怕誤了您用晚膳的時辰，故而讓您先用膳。」

  淮南點點頭，並未多說，只是待那婆子走了之後，立馬遣了自己身邊的大丫鬟楚鳶去正院：「去瞧瞧，可是正院出了什麼要緊的事情，又或是誰惹母親生氣了？」

  不多時，楚鳶便回來了，神色安穩的回話：「倒沒甚麼大事，不過是王妃想要吃些清淡的素菜，又怕壞了您的胃口罷了。」

  顧淮南一聽這話便知當不得真，看著楚鳶神色似笑非笑：「是你說實話，還是我親自去前院瞧上一眼？」

  楚鳶跪倒在淮南跟前，還未曾開口辯解，又聽淮南問道：「是前院的事，還是後宅的事？」

  「是前院傳來的動靜，王妃囑咐我，讓您按時進膳，前院的事情，無需操心。」

  顧淮南看了她一眼，難得的沒有糾纏，讓楚鳶鬆了一口氣，又對一旁的夏荷道：「去廚房傳膳吧，我記得今日讓廚房燉了蓮藕湯。」

  夏荷連忙出門去傳膳，卻又聽顧淮南道：「讓廚房準備一些飯後的點心，要味道清淡些的，不要太甜膩。」

  芳菲院的一場小小風波就這樣消弭於無形之中，楚鳶伺候著淮南用了晚膳，又端了茶水讓她漱口，丫鬟剛剛才將盤子給撤下去，就聽淮南道：「讓廚房將茶點送上來。」

  楚鳶奇怪道：「今日晚膳不合胃口？」剛剛吃完晚膳，吃哪門子茶點啊？

  淮南斜她一眼：「去聽雨軒請二哥過來，就說我有些功課需要請教。」

  楚鳶掛著寬麵條的淚出門了，她就知道自家郡主不會就這麼輕易的撒手不管。

  大盛朝風氣開放，跟前朝相比，女子的地位更高。而在這其中，皇家女子更是殺器中的戰鬥機！素有兇殘之名。

  建國初期，太祖長女平陽公主領兵作戰，樹立了顧家女霸氣四漏的標杆。建國之後，建陽公主之女，昌平郡主嫁入皇家，封為皇后，當時先帝年幼，陳太后垂簾聽政二十年，為女子參政定下了深厚的根基。

  而如今，雖然諸公主郡主跟前人相比要收斂不少，卻也不是什麼花瓶擺設，嫁入世家、勛貴之家的皇家女，可都不是任人凌辱的嫩豆腐。

  顧淮南作為皇室女中級別還算高的一員——郡主，從小在這樣『兇殘』的教育中長大，在政治方面的關注度和敏銳度還是很高的。

  如今朝堂紛爭四起，群黨謀私，已經到了不能不站隊的地步。安王是皇帝親子，且母妃傅氏，又是皇后去世之後，後宮之中分位最高的宮妃，離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遙。因此，安王府即便夾起尾巴做人，在這緊張的時節，一點兒風吹草動，都足夠引人注目。

  今日前院出了動靜，自然有關朝堂，顧淮南即便不插手，卻也不能連個信兒都不知曉。

  不多時，顧安弘便披著一襲白色點金的兔毛大氅，自門外而入。他一向端方柔和，今日迎著風雪從外頭進來，臉上難得的帶了幾分風雨欲來的氣息。

  進了門，他先將那裘衣扔到婢子手裡，露出裡頭的錦繡青衣，腰間一塊羊脂玉，雕成麒麟模樣，倒是活靈活現，足見精巧。

  顧安弘靠坐在椅子上，伸手拿了個模樣不錯的茶點糰子，啃了一口，這才看向顧淮南，語氣淡淡：「又是要問今日朝堂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