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讓溫情見鬼去吧
2024-05-16 15:02:22
作者: 兜沒糖
張仲才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三年了,他幾乎沒一個晚上睡得安穩。
他想將內情上達天聽,可身為尋常百姓,斗不起官,護不了己,談何容易?
也許是天意罷,終歸讓他見到了希望。
「大人,草民該稱呼您大人罷?」張仲才朝齊璟琛跪下,見他並不反駁,便如吃了定心丸般,完全肯定先前猜測。
他娓娓道來:「草民對這片地形了如指掌,修築河堤之時,官府的人過來問了許多關於水利之事,一開始他們很樂意讓草民述出見解,也參考了一二。」
「聽他們說打算修建最牢固的河堤,這事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兒,草民內心激動,恨不得掏出滿腹學識助其一臂之力。」
事情說到這裡,完全沒什麼問題,齊璟琛問:「那後來呢?」
張仲才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深深且長地哀嘆,反問:「大人有沒聽說過有種築法叫魚翅河堤?」
「願聞其詳。」
「這是一種以青石磚壘而成的河堤,就如階梯般,十八台階傾斜而下。」說到拿手學識,張仲才解釋得通俗易懂:「此處建堤,與通渭河水流成夾角,洪水衝擊而上,河堤能將其再次引流回江水之中。」
齊璟琛聽出關鍵:「如此說來,那麼洪水對堤壩的衝擊威力減弱,洪水亦不會湧起傷民?」
「正是,魚翅堤看似堵水,實則引水。修築堤壩的磚石皆帶凹凸鎖扣,牢固程度不是其他方式能比的。」張仲才詳盡道:「通渭河水患嚴重,草民認為,只有這樣的堤壩才能抵擋洪災。」
齊璟琛開口:「那如今我們腳下河堤……」
張仲才痛心道:「當時草民和大人們解釋得清清楚楚,大人們也說照草民意思,修建魚翅堤。誰知到了第二日,草民就被客客氣氣地請了回去。」
「這是何故?」齊璟琛皺眉。
「大人們說圖紙按草民說的起草妥當,後邊都是運泥搬磚的苦差,不必草民費力。」張仲才回想當日,表情漸漸轉變:「一開始草民不疑有他,畢竟能被朝廷派來修建水利的官員肯定有真本事,誰知卻是我太想當然了!」
張仲才憤道:「大堤日夜修建,不多時修完好長一截。草民覺得不對勁,魚翅堤要用桐油糯米等物和泥,工序複雜,而它修得未免太快了。」
齊璟琛雲綰容聽得心頭一緊,知道事兒來了。
「事關村鎮百姓,草民不放心,有天夜裡混進勞作的苦力中。」張仲才憤而閉目,控訴道:「草民親眼所見,這條要護命的堤壩,內里不過用淤泥填壘,莫說搭建魚翅堤,裡邊連塊固堤的碎石都沒有啊!」
雲綰容震驚,她盯住腳下,外頭修得光鮮亮麗仿若堅城,裡頭居然是個渣?
齊璟琛眸中醞釀起風暴:「你是說,這條河堤,不過虛有其表?」
「正是。」張仲才紅了眼眶,朝齊璟琛磕頭道:「大人,您問草民為何不搬離桃酒村,草民不是不想搬,而是不能啊!」
「這條堤是源州官府主持修建的,草民小小百姓,如何能與之抗爭?草民上訴無門,走了又對不起良心,草民該如何?」張仲才眼中帶淚:「洪水何其猛烈,而這條河堤不過是個空殼子。」
「大人,如今夏日汛期將至,如若洪水再來,這條堤扛不住,這裡的百姓恐怕也逃不過啊!」
張仲才聲聲痛訴,齊璟琛冷意迸發,臉上宛如風雪驟至。
雲綰容不曾想這裡的官員猖狂至此,居然拿千萬百姓的命不當回事。
難怪皇帝執意巡經源州,瞞住當地官員水路急下,又換身份遮人耳目。
她親自將張仲才攙扶起來,問:「可河堤已築成,張叔是否有化解之法?」
張仲才搖頭:「除了重修,別無他法。只這一來,前頭人力錢財全白費了,再修所需白銀,又從何而來?」
「他們膽敢濫竽充數,恐怕就是眼熱賑銀,不知貪墨多少。」齊璟琛冷笑:「再等兩日,會有人下來準備重修之事,到時再來勞煩張叔。至於他們吞掉多少,我叫他們全吐出來!」
張仲才內心大震,多年的壓抑不安忽地散去,期盼漸生。
「張叔且先回去,今日之事暫時別向旁人說起。」齊璟琛吩咐。
張仲才無不應下,躬身告退。
齊璟琛面朝寬河,負手而立。
河風卷著他的衣角,衣袂翻飛。雲綰容看著挺立的背影,心緒複雜:「皇上。」
齊璟琛轉身,沉聲道:「等天黑後朕派人悄悄前來挖堤勘察,不管真假總得弄個清楚。」
他撫好雲綰容被河風吹亂的髮絲,道:「你不必擔心朕,朝中不見得光的事朕見多了。咱回去,這些天你跟著朕奔波也辛苦,打探好此事咱就回行宮。」
雲綰容被他摸得一愣一愣的,傻傻點頭。肯定是河風太暖,所以連皇上說話都溫柔了。
在河堤耽擱不少時辰,兩人回到張嬸子家,張嬸子還未回來。
齊璟琛秘密召來暗衛說話,雲綰容在破院中溜達,意外發現院角圈養了兩隻小雞崽,蓬鬆毛茸的幼毛,豆大黑漆漆的眼睛,聲音嫩得,嘰嘰亂叫。
雲綰容登時被萌住,伸出魔爪。
齊璟琛忙完出來就看到他尊貴的雲貴妃毫無形象在攆雞,額角一抽,使勁揉了揉太陽穴。
腦殼疼。
回想南巡一路,雲貴妃屢屢助他,河堤時又幫他順利讓張仲才開口說秘,他甚覺窩心,想憐她寵她,執手訴心二人溫存,現在看來……
算了算了,讓溫情見鬼去吧。
沒過多久張嬸子從鎮上回來,抱住不少東西,直接擱她休息的房裡,然後出來,疼愛地跟雲綰容說:「姑娘累不?嬸子這就給你收拾間屋子,瞧天色怕要下雨,你倆待會別出去,小心淋壞了。」
張嬸子熱心腸,一直給兩人忙著,最後做了晚飯,招呼兩人坐下。
「嬸子在灶廚里吃過了,姑娘身子矜貴,可村里也沒什麼好東西,你湊合吃點,莫餓壞了。」
說完,便見她急急忙忙神神秘秘地回房忙去。
把雲綰容給好奇得,恨不得扒門縫看看她在準備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