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論叔齊伯夷之死
2024-05-16 14:29:23
作者: 綠楊麼麼
顧惜惜找了李貴人殿中管事兒,詢問衣服。
那管事也有些為難,「小的也不知這合不合規矩?!」因為一切用度皆宮中之物,如果品階高如德妃的,是可將物品賜出宮的,宮女這些,除了月銀,全不是自己。
「陛下身邊的宮人,奴婢幫您我問問,咿……黃公公。」那管事趕緊行禮,顧惜惜轉身過去,就看著一個老太監走了過來,她走到顧惜惜面前,微微曲起了身子,「顧小姐,二十一爺已醒。」
「那就好。」顧惜惜嘆息一聲,給了那公公一個我,我就放心的樣子,然後還禮問,「公公,小女孩又一事請教,小女的衣服如今還沒幹,能借李貴人的衣服出宮,當然,我保證會讓人還回來。」
黃公公也是楞了一下,才想起面前的著姑娘來自鄉野,不動規矩,只是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自然,只要李貴人同意,便是將衣服送給小姐也無妨的。」
「如此嗎?多謝!」顧惜惜看著那少女道,「你與你家貴人說一聲,過兩日我便托人將衣服帶進宮,讓她好生養身體,救命之恩,來日再報,我先告辭。」
說完後轉身便要走,那公公趕緊上來攔著她,「顧小姐,現在可不是走的時候?」
「嗯?」顧惜惜一笑,「莫非陛下還以為是我將二十一爺推入湖中的不成?」
那黃公公卻是一愣,若別的女子驚聞此話,只怕已經嚇的六神無主,這小女不驚不乍,竟還開起玩笑,而且自然如流水,似本該如何,這倒讓人生出幾分的佩服。
「不敢,若是二十一爺要找救命之人,奴才們上哪兒去找?」
顧惜惜道,「我又不是沒名沒分之人,便是二十一爺要感激我的救命之人,總不能說兩句道謝就成,總要回家準備一番。」
黃公公卻聽懂她的意思,空口白牙的道歉,她還真不稀罕,這少女穿著的只是一個貴人的衣服,按理說她一個鄉下丫鬟的身份已是夠尊貴,可她身上的氣質,卻深深的壓住衣服上的奢華與貴氣。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黃公公一怔,竟是十分自然的貼上去,行禮。
「還請公公找人給我帶個路。」
黃公公,「……」
……
從宮裡出來,顧惜惜就納悶了,他們來的時候,坐德妃派過去的車,沒想到德妃那么小氣,居然連派個人送他們回去也不行。
想著要從這裡走回去她到是也能行,只是,特有點沒面子呢?讓人瞧著,她像什麼,她雖然不愛惜面子,大約是里子好的原因,這是這裡子都沒有了,她覺得自己有點受不住。
她有點後悔,還不如去接受二十一空口道謝,順便蹭個車呢?正說著,幾個轎夫就上前來,其中一人上來問,「可是顧家大小姐,是你們雇了轎子嗎?」
顧惜惜遲疑一下,「我是想雇來著。」
「那位叫阿金的姑娘不是你家人?」
顧惜惜一怔,才想起阿金這號人呢,忙點頭,「是,是我讓她雇的。」
「這裡不得行車,外城已備好了馬車。」
「多謝!」
原來阿金還在暗處啊,挽玉姐真好。
顧惜惜也沒著急回去,既然有了車馬,倒也不擔心什麼,坐著轎子沿著皇城牆根出了外城,最後上了馬車。顧惜惜記起許久不曾去挽玉樓,順道就在挽玉樓跟前的巷子口下了車。
讓司琪在遠處等著,自己去了挽玉樓。
等從後門去了,挽玉樓已開始有生意,樓上的燈火已點燃。顧惜惜用錦帕遮了臉。
那熬湯的婆子依舊碎碎念念的罵,等有人過來詢問,又立馬變了一張臉,笑臉相互迎。
這不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穿著單薄的衣衫出來,胸口上還印著幾大塊的紅印子,也不怕冷,下樓來,「桂媽媽,奴托你熬的雞湯可好了?」
「好了,好了,我足足燉了四個時辰。」
「多謝媽媽!」女子給了桂媽媽一個小荷包,女子悠然端起一鍋雞湯就要走,看著顧惜惜,頓時停下來,「你是何人?」
顧惜惜一怔,笑了笑,「我是來找挽玉的。」
「挽玉姐?」她的身子一扭,上下打量顧惜惜一番,「那個,我們這裡雖也接受過貴人自賣自身的,只是小姐這一身衣服,也能足夠平常人家吃過幾年,您何必想不開!」
顧惜惜道,「我來找挽玉是關於生意上的事情,並非姑娘所想之事。」
「可挽玉姐已經好幾日沒見到人了?」
「什麼?」
顧惜惜上了天心閣,幾個侍女她還認識,還有一個便是上次被挽玉打了一巴掌之人,處置那綠菊之時,也有幾人。
顧惜惜坐在椅子上看著幾人,眼神銳利的文,「挽玉姐何處去了?」
幾人遲疑,最後一人走出,「不瞞姑娘,挽玉姐已失蹤三日,走之前並不成與我們說過什麼。」
另一人道,「這樣也是有先例的,我們也不敢過問。」
顧惜惜皺起眉頭,「有先例的,怎麼回事兒?」
「有一回對門惠芳樓跟挽玉樓搶生意,挽玉姐也是消失幾日,再回來的時候便帶回幾個妙齡女子,很快就將惠芳樓給打敗了,所以……」
顧惜惜微微一怔,到是想起真有著一回事,挽玉是咬牙切齒與她抱怨過。
「此時,你們有誰能猜測出挽玉消失的原因?!」
幾人遲疑一番,紛紛搖頭。顧惜惜她心中有股不太好的預感,她皺起眉頭,「找,先把人找出來。便是真有事兒,我替你們擔著。」
幾人也知顧惜惜的身份,何況挽玉若真的有個三長兩短的,她們肯定不會過的比現在好,於是也凝眉起來。
「不要大張旗鼓。」顧惜惜道,「挽玉最後見的人是誰?將人先抓起來看看能不能得什麼線索,其二,朝著與挽玉有仇的人。另便是挽玉平日十分親近之人,都一一查過。」
「姑娘,奴婢想起,挽玉姐失蹤前日晚上,寵幸的正是那個叫楊佳巴的男寵,只是這男寵這幾日也不曾見到。」
顧惜惜一怔,「可知他的藏身處?」
「不知!」
顧惜惜微微一怔,「挽玉姐身側那我叫青川的男子呢?」
「青川被挽玉姐派出去查事情了。」
顧惜惜道,「那先派人去找那男寵,我會讓人留意京城各家動向,你們講挽玉姐可能藏匿的地方收疏理一遍,若有什麼消息,將帖子遞給蘇家糧訪去。」顧惜惜端起了茶喝了一口,「你們幾人皆是挽玉心腹,可要想清楚此事的後果,若有人不想沾染,此刻離開便是,若有人想要藉機生事,不等挽玉回來收拾她,我便可以了結,就如那綠菊之事,給她一個圓滿,若有人生了別的心思,最好趁早打消。若此時是無中生有,挽玉平安回來,我亦會給你們一份打賞,若挽玉真有事兒,你們便是居功甚偉,可得一個要求,我便替挽玉答應你們。」
「奴等切不敢生事兒。定好生服侍挽玉姐。」
顧惜惜將茶杯放在桌上,「挽玉樓的生意照做,切記不可讓人看出異樣之處。」
「是!」
顧惜惜起身出了門,既然正欲鬆口氣,之見著那桌上的茶杯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完好無損的茶杯頓時裂開成了三瓣,如同一朵花一樣從三個方向攤開,茶杯裡邊的茶水從縫隙流出。
幾人心中大駭,原還存了一絲僥倖之心的人,也不敢敷衍,品階最高開始安排起來。
從挽玉樓處理,顧惜惜神思恍惚,暗自擔憂,到底是誰想要像挽玉下手!便是挽玉身側那些高手,也不足以讓她身陷險地?
此人能從眾人眼皮底下將是挽玉弄走,自然是是十分熟悉挽玉之人,且連挽玉身側那一等一的劍客,也知被派出去才趁機作妖,那個男寵,實在十分懷疑啊。
「小姐!」司琪叫了一聲,顧惜惜回神,扶著她的手上了馬車,「讓人調轉車頭,去蘇氏糧坊一趟!」
「是!」
車子轉頭就去蘇氏糧坊,因天色已黯淡,也只有幾個客人,見著顧惜惜,忙迎接上來,「姑娘買糧嗎?我們這裡的糧食是權京城最好,我們家剛得了糧食專營的權,品質都有保證。」
「蘇茂可在?」
「您找我們大掌柜的何事兒?」那小夥計有點欲言又止。顧惜惜側頭看著她,「怎麼?」
「我們大掌柜的不在,您有什麼事兒,跟我說一樣。」
顧惜惜微微皺眉,「他去幹什麼了?」
「這個,這個是私事兒,小的也不好說,您若找他,過兩日過來吧。」
顧惜惜看了那小夥計一眼,「怎的不好說?」
那小夥計道,「姑娘,您還買糧嗎?」
「知道了。」顧惜惜轉身,回頭就找了另一家,正好趕著打烊,大掌柜的還提著燈籠。
顧惜惜一過來,那大掌柜就認出來,立刻上前行禮道,「大小姐,您可安好?」
顧惜惜道,「我甚好,魚叔叔可好?」
「老生身體還強健,還能督促這些崽子活動活動呢?」
顧惜惜笑,「有一事要與魚叔商量?」
魚叔將顧惜引入房間,魚叔滿臉憂愁,「可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兒,還讓您親自來?」
顧惜惜道,「挽玉不見了,你找幾個人幫忙找一下。莫聲張。」
「挽玉失蹤?可是如何回事?」挽玉自稱是蘇家遠親,也在蘇家混過幾年,她又十分會做人,到是許多人都知道她的,魚叔也知,知她的挽玉樓規模不小,聽聞她失蹤,自然十分詫異。
顧惜惜道,「我也不知。興許她只是去了哪兒做生意也未可知,就怕出什麼事兒。此事,你聯繫京中的暗哨查一查。」
「老奴知道。」
「另還有一事,魚叔也查一下,那糧坊的蘇茂蘇大管事兒,可在做什麼?怎的沒在店中守著。」
「小姐不知,我也是要回稟的。」那大管家道,「這事兒,也是今兒午後才有人與我透露。你蘇茂看上一個年輕女子,硬要將他納妾,這兩日指不定就要進門。」
顧惜惜微微一怔,「納妾?!」
「那蘇茂簡直有點不知羞恥,那女人的年紀可做她孫女,不知兩人如何處在一起,如今是如膠似漆,連那夫人用死威脅也說怕,硬是打了他夫人兩巴掌,如今蘇夫人已收拾東西,帶著兒女離開了京城。」那掌柜說完,將那迷信的原稿也給了顧惜惜看。
顧惜惜眉頭一擰,「此事雖然看似簡單,一個因色而引發的家庭懸案。只是這太過巧合,我始終不太相信,拿蘇茂我也不管她的對錯,只是如今只怕暫且管不得這糧坊以及所握的信息來源。魚叔看可有能擔當此事之人?」
魚叔道,「京城這塊,速來十分重要,大老爺是看在他跟在身邊幾十年的份上,自然十分相信。」
「大舅那邊,也會同意我的權宜之計的,你可有人選。」
「那二掌柜與大掌柜是姻親,平日關係也十分好,說道能力,到是三掌柜為人處世都不錯,穩重又知變通。」
顧惜惜道,「那就連那二掌柜一起尋個藉口先讓他們坐一邊待審。到時候若他們清白,我把三掌柜弄走,若不是,那讓先讓三掌柜的試一下手也不錯。」
「自然!」
顧惜惜看他有點不安,也知道他是害怕飛鳥盡,鳥弓藏只悲劇,顧惜惜不動神色,只是神色凝然的道,「魚叔,便是冤枉了他一人,委屈他一些,既他知蘇家經理過之事,也該釋然,何況便是恨得委屈他,我也不會就此不管他,之事,再這件事情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立刻給你手書,你找人暫替下他,暫時先穩住京城狀況才是。」
魚叔點點頭,「若有一日,我這裡出了這樣的問題,也請大小姐做出這樣的決策,以保萬一。」
顧惜惜都,「魚叔自不會如此,放心吧,只要他不是有意與外人勾結,意圖謀害主家,成為喪心病狂之人,便是真的被人利用,我也不會怪罪他。」
「是大小姐仁義!」
顧惜惜還禮,「你們跟著我蘇家鞠躬盡瘁,我阿娘讓我記著你們的功勞的。」
「多謝大小姐。」
顧惜惜便將自己的手書給了掌柜,讓大掌柜卸任的原因是要追回妻子兒女,至於二掌柜,到是年六月因一筆糧食被搶,顧惜惜讓他回家思過去了。讓了三掌柜暫代大掌柜之職。
這三掌柜能不能壓制住眾人也算他的一種考驗。
顧惜惜吩咐完,轉身回顧家,確已是華燈初上,經此一鬧,她著實有點乏,再加上飯食也沒吃,著實餓的厲害,剛一屁股攤躺榻上,背後就想起一聲,「小姐如此坐姿,實在與淑女無半分關係。」
顧惜惜嚇了一跳,差點從榻上跳起來,見著周嬤嬤那張老臉,忍不住就是生出一股厭惡,「嬤嬤,我如今餓的手腳乏力,你讓我吃兩口在說規矩吧。」
「不可!」周嬤嬤直接站在跟前,「昔有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如此氣節,小姐不過是一頓不吃,怎麼也不能失了貴女的姿容。」
顧惜惜冷笑一聲,「史書說記載,武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採薇而食之,很多人贊兩人高義,我到是想要問問,這兩人到底是啥東西,且先看看這兩人所做之事。伯夷、叔齊是孤竹君的兩個兒子。孤竹君,是殷湯三月丙寅日所封。到了叔齊這帶,父親想把王位傳給叔齊,到了父親去世以後,叔齊要讓位給伯夷。我問你,叔齊為什麼要讓位伯夷?一國之君位置何其重要,叔齊讓位,一違背父君之囑託信任,是為不忠不孝,二棄國之民欲不顧,是不仁不義,三,讓位於伯夷,這算什麼?是陷兄長於流言之海,污兄之歷史美名,是為陰險不悌。」
周嬤嬤怔怔的呆在原地,她在後宮數十年,接受的都是正統教育,就如叔齊伯夷,在世人眼中都是大義之人,如今在顧惜惜眼中,怎麼就成為不人陰險狡詐的人,而且還說的挺有道理。
顧惜惜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繼續說道,「伯夷說,『這是父親的遺命,』後便出逃而走。伯夷走了,這死相的叔齊居然也不肯承擔起責任即位而止自己逃跑了,於是國人立孤竹君的第二個兒子為王。後來兩人又遇到了,估計也沒逃多遠,這兩兄弟又湊道一起,兩人聽說西伯昌能關心老人,撫養老人,便商量著說去奔西伯昌。等到達那裡,西伯已去世了。正遇見,武王用車載著追諡為文王的西伯昌,正率軍東進去征伐商紂。
伯夷、叔齊拉住武王的馬而諫阻道:父親死而不葬,大動干戈去打仗,是不孝。身為臣子,卻要去殺害國君,為不仁不德?且,商紂殺功臣虐臣民,囚文王,殺文王之長子,這叔齊,伯夷不知嗎?我想他們是知的,只是為什麼他們怎麼不去勸商紂實施仁政,從源頭遏制作惡之源頭,周便無伐商之藉口,再說一句便是,商紂做的了初一,周武便做十五,這兩人是柿子轉撿軟的捏呀。」
周嬤嬤滿臉土灰色,看著顧惜惜,張張嘴,一點話都說不出來,此時此刻,她真的後悔,為什麼當日要接了這樣的夥計。
顧惜惜卻覺得胸口有一口怒氣急欲噴薄而出,只是多年的教養不容她高聲嘶吼,她只是淡淡的看著周嬤嬤,繼續說道,「後及至武王摧毀了殷商的暴nue、統治,天下歸附周朝,而伯夷、叔齊卻認為這是很可恥的事,為了表示對殷商的忠義,不肯再吃周朝的糧食,隱居在首陽山中,靠著採食薇菜充飢。到了由於飢餓而將死的時候,作了一首歌,說『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想要以禪讓之制而論之,最後飢餓而死。我到是相信他們是種不出糧食,自己都養不活自己,又想要徒留美名想出來的招數吧。糧食出於周,野豌豆難道就不是周的嗎?既然想要忠義,當日如何不直接殉了商?本小姐最見不得這樣是假仁假義,只會空口說白話的的無知蠢人!太史公為其列傳,揚其之節,是希望後世以此為鑑,活出氣節,要自珍自愛,不可助紂為虐,絕對不是讓你利用這個來教訓我,明白!」
周嬤嬤到底明白不明白,顧惜惜真沒心思搭理。那邊周嬤嬤已準備了顧惜惜喜歡的飯,顧惜惜端起了埋頭就吃。周嬤嬤看著顧惜惜吃飯的樣子,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珍嬤嬤坐在一側,小聲道,「你跟一個老婆子置什麼氣?」
顧惜惜也知自己火氣大了點。
「我錯了,跟個婆子計較,實乃有失身份。只是今日事情太多,我終究還是失了平常心。」
珍嬤嬤將百合湯舀起來遞給她,「吃點這個。」
顧惜惜端起來喝兩口,又搖頭,「有點累,我先歇著。」
「再吃兩口。」珍嬤嬤拉著她,薑湯有端過來「在喝兩口。」
顧惜惜無奈,吃了兩口,轉身洗漱便上床,不一會兒便睡著。
珍嬤嬤讓人收拾東西,回屋後,直接找了榮欣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