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老婆子走了

  老婆子聽到了江如蘭的聲音，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看見面如土色的女兒，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掙扎著趴到炕邊兒。

  「蘭蘭，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你到底怎麼了？」

  過去的一切江如蘭都不想再提了，想想都覺得心痛。

  恍惚的眨了一下眼睛，沖老婆子一笑。

  替她整理了一下那有些發白的頭髮。

  「媽，我沒有什麼事情的，不用說我了，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去年見你的時候你不還是精神奕奕的嗎？怎麼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是不是沒吃好？」

  老婆子一聽到她這個話心都慌了，趕緊看向了江媽。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怎麼能吃不好呢！頓頓有肉有雞蛋的。比以前的日子過得還美。不要想那麼多，你哥哥嫂嫂對我很好，我不過就是到了時間了。人總是爭不過天去。蘭蘭，以後媽不在了。就剩下你跟你哥兩個人，你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了，你別再像以前一樣腦子糊塗，好嗎？」

  老婆子那渴求的目光讓江如蘭都不敢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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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緊的握著老婆子的手。

  在她的目光中點了一下頭。

  看到閨女今天這麼順她的心。老婆子的心情好了一些，人似乎也有精神了。目光向江媽看去。

  「淑華，我今天能不能留你妹子在家裡面吃個飯，吃好點可以嗎？」

  她都已經開口求了，江媽哪有不答應的道理呢。

  「都是一家人，吃個飯也是應該的，那就讓蘭蘭在這裡先陪你，我出去買菜去了。」

  說完就到廚房裡邊提著籃子買菜去了。

  江爸他們都上班去了，家裡就沒人了，老婆子聽見外面沒動靜了，從枕頭底下拿出了一個荷包。

  手顫顫巍巍地遞到了江如蘭的面前。

  江如蘭看見老娘給自己遞東西，趕緊伸手過去接，可是當她要接到那個荷包的時候，老婆子突然又把手抽了回去。

  一臉鄭重的看著她。

  「蘭蘭，這個東西你拿到之後回去不准看，一定得等到你最危急的時刻才能拿出來，到時候拿這個來找你哥，能保住你的命。媽能為你做到的就只有這些了，我也和暖暖求過情的，只要你以後安安分分的，她能幫你就會幫你的，別再像以前一樣使性子了。這個東西也只能用一次。你自己去掂量著辦吧。」

  之前老婆子和暖暖說的時候暖暖雖然答應了她，可是江如蘭那個人是什麼樣的性子，暖暖太知道了，為了以防她生什麼事端，所以暖暖就和老婆子約法三章，給了她一樣東西，只有在最危難的時候江如蘭才能拿到家裡邊來用，只有這一次機會，如果她將這個東西用在了不值當的地方，那也只能怪她自己。

  老婆子將荷包放到她的手裡面，緊緊的抓著她的手。

  目光緊緊的盯著她，那眼神讓江如蘭都有些害怕了。

  「媽……」

  江如蘭害怕的叫了一聲。

  老婆子瞬間湊過頭來，與她的眼睛平視著，兩人之間就只隔了5厘米的距離。

  她那蒼老又帶著沙啞的聲音說道：「你記住了，這個荷包裡面的東西一定得到了你最艱難，生死攸關的時候才能用。如果浪費了，那你就好自為之吧，我也管不了你。你們都大了，我這個老婆子也管不動了，你們有你們自己的福氣。以後就這樣子吧。」

  說完就抽身回去躺下了，像是泄了一口氣一樣，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虛弱了。

  江如蘭看著手上的荷包，她覺得那荷包就像是千斤般重。

  壓的她都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眼淚不爭氣的向下掉著。

  她知道這是母親豁出老臉去給她求得的活路，緊緊的抓著荷包。

  很難得腦子正常一次，把那個荷包鄭重地放進了口袋裡。

  「媽，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聽你的話的。」

  有了江如蘭的這個保證，老婆子的氣也順了很多，兩人又小聲的說了一些事。

  中午的時候暖暖回來了。

  最近老婆子不太好，看樣子也就是這兩天的光景了，江媽一直在家裡忙著暖暖有些不太放心，所以每天中午都會回來。

  看到江如蘭在家裡邊，暖暖也沒有太驚訝，跟老婆子討論過之後她就知道老婆子在死之前肯定會把東西給江如蘭的，淡淡的應了一聲就到廚房裡面去幫江媽做飯了。

  她回來的時候帶了些肉，中午就吃米飯，江媽買到了排骨，就排骨燉土豆，再做一個紅燒肉，家裡邊有青菜，炒個青菜就行了，想到江如蘭那個樣子，江媽從櫥櫃裡邊又拿出了四五個雞蛋，切了一些小蔥放進去。

  一轉頭就看見暖暖看著自己。

  「你這麼看著我幹啥？我臉上有東西嗎？」

  暖暖搖了搖頭。

  「沒有，媽，咱們家就這幾個人，這紅燒肉都能炒半鍋，還有這土豆燉排骨，量也夠大的了，你還炒雞蛋，吃不完吧。」

  就算是多了一個江如蘭也沒必要這樣子吧。

  江媽看了一眼外邊。

  「這不是你小姑姑來了嗎。我尋思著多炒幾個菜。你看她那副樣子在外面肯定是吃不好，就當是給她補補了，就這一回啊，媽知道你不太喜歡她，可是你奶奶現在到了這種地步。咱們就遷就他們一回，好不好？」

  生怕自家閨女再出什麼么蛾子，江媽提前給她順順毛。

  暖暖笑了一下。

  「媽，您不用跟我解釋這麼多的，我都明白。就算是再有什麼不愉快，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鬧起來的。不過前提是姑姑得安安靜靜的，如果她再提出什麼要蛾子的話，那就不能怪我了。」

  江媽聽到這個話嘆了一口氣，自家閨女這脾氣，她也真是沒辦法了。

  等會兒只能提點提點自家小姑子。

  暖暖和江媽兩個人在廚房忙活著，沒一會就飄出了飯菜的香味，江如蘭說是過來幫幫忙，老婆子就拉著她不讓她過來。

  自己那個孫女不太待見自家閨女，還是別往一塊湊的好。

  「行了，廚房裡面有你嫂子和暖暖兩個人夠了。不用你去幫忙。廚房也不大，哪裡能擱的下那麼多人。你就在這吧。」

  老婆子都已經這樣說了，江如蘭就沒有去了。

  中午江爸回來吃飯的時候，看到飯桌子上的江如蘭也愣了一下。

  趁著到廚房去端碗的時候問江媽。

  「如蘭怎麼回來了？」

  江媽接過他手裡的空碗，盛了一碗米飯又給他。

  轉過頭來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如蘭是我特意叫回來的，媽這兩天看著都不太行了，總得讓她老人家臨走之前見見女兒吧，等會吃飯的時候你要是不想說就別說話，光吃飯就行了，省得說出些讓人生氣的話，到時候大家都尷尬。知道了沒有。」

  「嗯。」

  江爸淡淡的應了一聲就端著飯出去了。

  飯桌上吃飯的時候，江如蘭看著江爸他們都有些不自在，筷子都不向像肉上夾去。

  老婆子見狀。

  夾了一筷子的紅燒肉放在她的碗裡面。

  「在自己家裡邊吃飯這麼拘束幹什麼？放開點這裡坐著的都是你的親人，這麼緊張幹什麼。」

  江媽聽到老婆子的這個話，也加了一大塊帶肉的骨頭放在了江如蘭的碗裡面。

  衝著她微微一笑。

  「媽說的沒錯，在自己家裡邊吃飯放鬆一點，想吃什麼自己夾。」

  他們兩人的話讓江如蘭的心放鬆了一點，不過還是抬頭看了一下江爸。

  這頓飯就在大家的沉默之中吃完了，吃完飯後老婆子又留江如蘭說了好一會話才讓她走。

  接下來兩天江如蘭又來了，兩天等到第3天的時候，老婆子的精神似乎大好，一大早起來就把自己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還換上的那一身新衣服。

  坐在鏡子前照了半天呢。

  顫抖的從箱子裡邊拿出自己壓箱底的東西，是幾個老銀的髮簪，將頭髮盤好就將簪子戴在頭上，左右看了看。

  甚是滿意。

  江媽進來叫她吃飯，看見老婆子坐在梳妝檯前，還有些驚訝。

  自從嫁到家裡邊來，她還沒見過老婆子這個樣子呢，不僅盤了頭髮還帶了幾個銀簪子，連衣服都換了呢，身上不再是灰撲撲的夾襖了。

  是暖暖之前送給她那個棗紅色的羊絨外套。

  老婆子看見江媽進來了來了，手往自己的鬢邊扶了一下。

  「淑華，你看我這個樣子好不好看。」

  江媽笑著回答：「好看。媽你這麼一打扮起來，還真是個美人坯子呀，以後就這麼穿吧。人也顯得年輕。」

  老婆子笑了笑。

  「你覺得好看，明德他爸應該會喜歡這一身吧。」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笑了。

  「我這一生經歷的太多，也做錯過很多事情，幸得你們人好，不跟我計較，才讓我有了這舒舒服服的日子。如今你們都成家立業了，都過得很好，我也有臉去見明德他爸了。」

  燦爛的一笑。

  默默的說了一句。「華哥…我來見你了。」

  話音一落，她的眼神越來越迷離了，都已經看不清鏡子裡的自己了。

  手不停的向前伸去。

  迷離之間，她似乎看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那人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梳著一個短髮。

  脖子上圍著那一條她親手織的圍巾。

  緩緩的轉過身來向她伸手。

  「雲初，我來接你了。」

  看見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老婆子迫不及待的把手遞了上去。兩人就這樣在迷離恍惚間消失了。

  而現實中的老婆子手突然掉落在了桌子上，整個人也趴了下來。

  微微上揚的嘴角就像是在熟睡一樣，好似還做了一個好夢。

  江媽看到這個場景，緊緊的捂著自己的嘴。

  忍不住哭出聲來。

  她覺得心裡非常的難受。一個親人的離世，讓她的心情壓抑的很沉重。

  雖然老婆子那個人比較自私，以前也犯過糊塗，可是到了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江媽甚至都有一些同情老婆子了，一個年紀輕輕沒了丈夫的女人拉著兩個孩子不容易，其實她完全可以扔下兩個孩子在嫁人的，可是她沒有，為了兩個孩子，她當了40多年的寡婦。

  為母則強。母親的身份讓她從一個柔弱的女子變成了兇悍的母夜叉。也漸漸的迷失了自己原來的本性。

  直到臨終的時候，她又找回了自己。

  江媽紅著一雙眼睛過來了，手輕輕的搭在了老婆子的肩膀上。

  非常小聲的叫了一句。「媽……」

  她那聲音小的就像蚊子哼哼一樣，生怕吵醒這個熟睡中的人。

  叫了一聲老婆子沒有任何反應，她忍不住將手放到了老婆子的鼻翼下面，熱氣都沒有了。

  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了。

  「媽……」

  她的聲音是那樣子的悽慘。

  隔壁鄰居家有人聽到。

  趕緊來了。

  看見屋子裡面的情形就知道是啥樣子了。

  「妹子。趕緊收拾收拾你的心情，給老人家整理一下後事吧，你看老人家穿的這麼整齊，嘴角還帶著微笑，這是高高興興的走，是喜喪，你千萬別哭的太傷心了。別讓老人家在路上太擔心了，有啥要幫忙的你跟我說，我絕不容辭。」

  江媽起來謝過了。

  趕緊從屋子裡邊把票翻出來，棺材什麼的都已經定好了，只要拿票去抬回來就行。

  麻煩隔壁的人幫忙去抬棺材，自己趕緊到江爸他們那邊去通知一聲。

  一下子家裡邊就忙起來了。

  給老婆子收拾完儀容儀表，又開始打理衣物了，老人家的東西走了也得捎著帶走的，留下一兩件當念想就行，當江媽打開老婆子的柜子是看見了箱子裡邊還有一個紫檀雕花的首飾盒。

  這東西看起來就挺金貴的。

  上面還貼著一張紙條。

  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

  (給淑華)

  這表明了裡面的東西就是留給江媽的，江媽都沒想到老婆子竟然還能給她留東西。

  她打開盒子看了一眼，被裡面的東西震驚到了，都是些精美的首飾，還有一對水頭極好的鐲子。

  珍珠項鍊都不少呢。

  江媽都震驚的不知道說什麼了。

  他們家這個家就像是擁有這些東西的人嗎？這個婆婆到底還有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