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答應

  老婆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別人那異樣的目光，坐好之後，手緊緊的拉著暖暖的手。

  再次開口說道：「暖暖，奶奶都已經到了這把年紀了沒幾天好活了，我現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姑姑，她從前做了那麼多的混帳事，我也知道你們很難原諒她，也很難接受她，她那個人性子比較驕縱，一旦放肆起來又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奶奶別無它求，就只求你姑姑遇到困難的時候，你們能搭把手就行了，別的就不用管，行嗎？」

  

  一雙迷離的眸子看著暖暖，老人家上年紀了都有老花眼，眼睛看起來都帶著一層霧蒙蒙的，就像是有一層東西蒙著一樣。

  老婆子這個話就像是在交代臨終遺言一樣。

  暖暖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她這個話了。江如蘭那個人自私又刻薄，根本就是一個不值得幫的人。

  一旦到了明年，事態比較嚴峻，如果江如蘭還像以前一樣，像一個水蛭，扒著他們家不放，到時候縱容只會讓她得寸進尺。

  所以有些話也得聽，先說明白了。

  老婆子的請求她不忍心拒絕，畢竟是臨終前的遺言。

  這個要求答應是能答應，但是也是有條件的。

  「奶奶，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有句老話說的好，救急不救窮，我姑姑那種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我只會在緊急的時候幫她一把，也只是讓她餓不死。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別的就恕難從命。」

  說完暖暖就安靜的等待著老婆子的回答。

  老婆子嘆了一口氣。

  暖暖的意思她也明白，她很感激暖暖能做出這樣子的決定，已經很滿足了。

  起碼在緊急情況下能給她那個不孝女留條活路。這就夠了。

  粗糙的老手在暖暖的手背上輕輕的拍了一下。

  「暖暖，奶奶謝謝你了。」

  看著老婆子臉上那由衷的笑容，暖暖的心裡也有所感觸。

  「好了，閒來閒去的幹什麼嘛，咱們都是一家人，該幫的時候也得幫。好了，不說這些了，天色不早了，咱們趕緊回家了，再等一會兒的話太陽就更熱了，回去睡一會吧。」

  說完扶起老婆子兩人回去了。

  在暑假剩的為數不多的假期時，暖暖去看的陸長青。

  兩人甜蜜了兩天之後她就回學校了。

  暖暖要回去了，陸長青是萬分的不舍。

  依依不捨的拉著暖暖的手。

  「媳婦，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天天在一起啊？你只有隔三差五的來，我都快變成望夫石了。要不你畢了業我們就結婚，你住過來，不上班好不好？我養你。」

  按照他這個家底。養媳婦孩子不成問題。

  暖暖白了他一眼。

  「我的人生理想才不是做一個家庭主婦呢，我的理想更長遠，你就不准再給我洗腦這些話了，說的我都會倒背下來了。當家庭主婦這是絕對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的事情。你還是乖乖的回去做實驗吧，我那邊也忙起來了，走了。」

  陸長青捨不得自家媳婦，送回來依依不捨的膩膩歪歪了半天才回實驗基地去。

  江爸那張臉黑如鍋炭。

  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這個臭小子這麼油嘴滑舌的呢？簡直和最初見到他的時候判若兩人，一點都沒有當初的穩重了，只可惜自家這水靈靈的鮮花要被豬拱走了。

  江媽跟他的態度不一樣，倒是更喜歡陸長青這個人了，長得不錯的，家庭條件也不錯，工作單位也挺好的，跟自家女兒簡直就是絕配，江媽看他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長青，你們那邊做實驗肯定很辛苦吧，今天中午就留在這裡，阿姨給你們包餃子。讓你嘗嘗阿姨的手藝。」

  好不容易攢到一個放假的時間，女婿還上門來了，她不得露一手，招呼著陸長青坐下，就喊暖暖進廚房去了。

  今天老婆子的話比較多，不停的囑咐陸長青結了婚之後一定要對暖暖好一點。

  這句話都說了八九遍了，就連江爸江媽都會背了。

  陸長青是極有耐心的回答了老婆子的話，這倒是讓江爸高看了他一眼。

  這幾天自家老娘不知道怎麼了，話多的很，從早說到晚聽的人耳朵都起繭子了。

  只要人醒著就不停的絮絮叨叨地說，有的時候他們不在，老婆子就對著江老爺子的靈牌嘟囔一整天。

  搞得他們都覺得非常人的話。

  說了一會兒之後老婆子也沒精神了，跟他們說了兩句話就回自己房間裡面躺著了，今天包餃子實在是不想動了，感覺手腕子都抬不起來，還是安安靜靜的躺著，別給他們當累贅就行了。

  江爸把自己珍藏的茶葉拿出來放到水杯裡邊，倒了開水沖泡就端過來遞給陸長青。

  「這個茶葉還是上一次暖暖送給我的呢，你嘗嘗味道挺好的。」

  自家媳婦送的東西怎麼能不好呢。

  就算是在難喝，陸長青也覺得自家媳婦送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吃完飯陸長青就依依不捨的離開了。

  兩天之後。

  老婆子的身體情況突然變得很糟糕。

  整個人躺在炕上渾身癱軟，顏色也變得非常蠟黃，嘴唇青到都快沒有顏色了，整個人感覺就像是不行了一樣。

  這一下可把江爸江媽嚇著了，兩個人趕緊請了假在家裡邊陪老婆子。

  江媽還以為是老婆子身體不好，那特意讓暖暖弄來一隻老母雞給她補身體。

  雞湯熬好之後十里飄香，整條街道都能聞到那股香味。

  江媽盛了滿滿一大碗雞肉端過來。

  「媽，我今天特意熬煮了雞湯，你快吃了，吃了之後身體就好了。」

  江爸接過來輕輕的吹了吹，小心翼翼的遞到了老婆子的面前。

  看著那滿滿的一碗雞肉，老婆子都捨不得吃了。

  「淑華，別給我盛這麼多肉。給我吃都浪費了，我這一腳都踏進棺材瓤子的人，就別吃這麼多好的了，留著你們自己補補身體吧。我喝點湯就行了。」

  這怎麼行呢。

  江媽背過身去偷偷的抹了抹眼淚。

  「媽，你就趕緊吃吧，我熬了一大鍋呢，我們都有。你快吃。」

  老婆子聽到這個話，哎了一聲，衝著她一笑，就小口小口的吃著雞肉。

  看到她這個樣子，江媽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轉身就出去了。

  老婆子都已經這樣了，以前的一切都已經接過了，江媽不在怨恨她了，也有點可憐老婆子。

  抹了抹眼淚回廚房擀麵去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

  江媽和江爸說：「明德，我看媽這個樣子也是到頭了，這兩天我就把暖暖跟少卿叫回來，準備一下這個事情，對了，有個事要跟你說一下，媽現在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恐怕是沒幾天了，要不要通知如蘭？」

  她也是不想提起江如蘭的，可是這兩天一直聽到老婆子說起以前的事情，江媽就知道老婆子雖然嘴上說是放棄了這個不孝順的女兒，可是心裡還是擔憂的。

  所以她在猶豫著，到時候要不要通知江如蘭一聲，畢竟她那個性子江媽還真的不和她再打交道了。

  現在老婆子變成這個樣子了，按道理也該跟她說一聲的，所以江媽猶豫不定，不知道該不該去叫江如蘭。

  江爸聽到她這個話，沉思了一下。

  這個問題讓他煩躁的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決定了，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煙就點著了。

  劇烈的煙味讓江媽嗆的咳嗽了一聲，順手就搶過了他嘴上的香菸。

  「大晚上的抽這個對身體不好，而且也熏著我了。讓你說說事情該怎麼辦？你倒是抽上煙了，有這麼難回答嗎？」

  江爸聽到她這個話都想翻個白眼了。

  這個問題要是不難的話，那你還用得著問我嗎？

  「我也是煩躁嘛，這個事真的不好說啊，如蘭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給她點好臉她就粘上來了。到時候甩都甩不掉，能煩死人。先不告訴她這件事情吧，等媽實在是不行了再喊她回來見一面，血濃於水，她是我們最親近的人，媽要是在臨死之前見不上她的話，可能都閉不了眼。」

  江媽聽到他說的這個話，打了一個哆嗦。

  這句話怎麼說的那麼滲人呀。伸手就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大半夜的你胡說八道什麼呢。管好你那張嘴，趕緊睡覺了，我這幾天再請點長假在家陪媽，你就先去上班。」

  媳婦的深明大義讓江爸實在是太欣慰了。

  抱著她就啃了一口。

  「還是我們家媳婦最好了，明天我去排隊給你買點肉，咱們吃點好的。」

  兩人說說笑笑的關燈就寢了。

  老婆子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兩天之後，就變得非常的憔悴，感覺隨時都能閉氣一樣。。

  睜開那一雙渾濁的眸子，手緊緊的拉著江媽。

  「淑華。媽求你一件事情好不好？能不能讓如蘭來見見我這個老婆子的最後一面，我感覺我今天可能撐不過去了，我看見你爸在向我招手。」

  說完眼眸一眯，好像面前真的有人一樣。

  江媽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著老婆子那臉上毫無血色的樣子，替老婆子掖好了被子就說道：「媽，你在這裡好好躺著，我這就去把若如叫過來。」

  說完看著剛回來的暖暖。

  「暖暖，剛好你回來了，幫我在這裡看一下你奶奶，我去找找你姑姑，千萬得順著你奶奶說，別說什麼讓她生氣的話，聽到了沒有？」

  暖暖點了點頭。

  「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什麼事能說什麼事不能說，你趕緊走吧，早去早回。」

  「嗯。」

  說完之後，江媽就騎著自行車出去了。

  江如蘭之後換了工作就不好找她了。

  等到江媽找到她的時候都有些不敢相信了，這還是她那個光鮮亮麗的小姑子嗎？整個人都黑瘦了一圈，身上也沒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了。

  眼窩深陷，皮膚鬆弛，這個狀態讓她生生的看起來大了好幾歲。

  江媽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如蘭！！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了？你不是最喜歡美麗的嗎，這麼髒的衣服你從來都是不會穿的。現在……」

  江如蘭聽到江媽這話，衝著她翻了個白眼。

  「我變成什麼樣子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管不著的，沒什麼事不要在這裡打擾我，工作耽誤了我掙錢，回頭你得陪我呀。」

  這一副市井的樣子讓江媽都有些目瞪口呆的。

  這麼長時間不見，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江媽心裡好奇，可是現在不是說這件事情的時候，老婆子還在家裡邊躺著呢。

  「如蘭，我沒有要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過來跟你說一聲媽不行了，媽想在最後的時刻見見你，去不去由你自己。」

  說完就轉身向外走去。

  江如蘭正在工作的手突然停頓了，然後發瘋似的衝到了江媽的面前。

  「你說什麼？媽不行了！！這怎麼可能呢，去年過年的時候我還見過她，精神那麼好，是不是你們虐待她了。是不是？」

  雖然江如蘭嘴上說是怨恨老婆子，可是心底還是對自己的母親有眷戀。

  驟然聽到老婆子快要不行的消息，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淚珠子一顆接著一顆從眼眶裡面掉下來。

  她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母親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對她最好的人，如果連母親都不在了，那她就是一個沒人要的孩子了。

  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嫂子，以前都是我的錯，我不懂事，給你們惹了很多麻煩，你們打我罵我都行，能不能好好的照顧媽，求你們了。我不想失去她。」

  江如蘭突然哭得跟個沒媽的孩子似的，江媽手足無措的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她了。

  看見旁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江媽趕緊把江如蘭摻起來。

  「如蘭。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現在媽要見你最後一面，趕緊跟我走吧。」

  拉著江如蘭就朝他們家走去，一路上自行車蹬的都快要起火了。

  到了地方之後，江如蘭就從自行車上跳下來，直奔老婆子的房間而去，當她走進屋子看見瘦的就只剩一把骨頭的老婆子時的老婆子時。

  眼淚都要止不住的洶湧奔出來了。

  一來就跪在了老婆子的面前。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