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城內荒景

  不知過去了多久。

  花四海終於看見了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大陸。

  

  祝融很是高興，這些日子來他一直都在虛空中飄蕩，暗淡的景象，除了那些點點星辰之外，根本毫無別的東西可看，而那起初漂亮的，時間久了也不由開始變得厭惡、甚至最後噁心起來。

  所以，當那個大陸出現在他的眼裡，他幾乎直接就掠過了花四海，以一道紅光迅速的降落在了上面。

  隨後他們二人稍作打聽。

  便知道自己來到的是一個叫作「黃龍大陸」的地方。

  而這個「黃龍大陸」與花四海以前所在的「飛天大陸」距離最近，兩個大陸之上的靈者來往較為頻繁。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吧，當花四海說出他從飛天大陸而來，許多靈者都沒有什麼詫異、驚愕，反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神情，就像是這樣的事情早已經司空見慣，毫無什麼稀奇可言。

  幾日之後。

  花四海和祝融從一個偏僻的村莊來到了一座古城。

  然而這座古城似乎不與花四海以前所在的「飛城」一樣。

  這個古城雖然同樣龐大，但許多人只是在城外徘徊，並且來往的靈者臉上都有著失血過多的些許蒼白。

  花四海覺得古怪，他攔下了一個剛從城內走出的靈者，想要從他的口中打聽些這兒的情況。

  那靈者卻是有些不耐煩了，揮了揮衣袖，無力的哼哼了幾聲，也不說話，直接就想繞路走開。

  「別走啊！」說話的是祝融，他突然向著那個靈者移去，還不等那個靈者抬起的腳往前落下，已是有一道紅色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干……幹嘛？想打架啊？」那靈者一怔，隨即有些畏懼看了一眼祝融，咽了一下口水，故作兇悍道。

  不過很快，當祝融眼裡閃爍著些許怒意時，他又突然開始賠笑，著急道：「嘿嘿，爺！不就是問些事情嘛，您說，我保證知無不言……」

  祝融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花四海，但見到他臉上依然是那份石頭一般的平靜時，便覺得無趣，很快的問出了自己和花四海都想知道的話。

  言罷，他還從懷中掏出了一塊亮晶晶的靈石放在手中，笑道：「好好回答，高興了，這個就是你的了。」

  原本有些怯意的那名靈者頓時似乎忘掉了恐懼，臉上那份虛假的笑容剎那間真實了起來，身影一動，竟是直接施展起了靈術想要搶下祝融手中的那塊靈石。

  祝融卻是毫不在意，甚至在那個人影的手指即將觸碰了自己掌心的靈石時，稚嫩的臉上更是多出了一絲嘲諷般的笑意。

  果不其然。

  手指落下去的瞬間。

  或許還不到一個呼吸吧，那靈者又很快的將手縮了回來，臉上神情扭曲著，大喊著：「燙燙燙……燙死老子了！」

  不過片刻，他又強行收斂了那份神情，衝著祝融訕笑了一下，躬身道：「咳咳……方才……嘿嘿，著實激動了些。」

  祝融也不挑破，直接把手中的靈石扔給了他，默然片刻，說道：「莫要激動了，靈石給你就是。」

  那靈者見此，神情又是一變，似乎想到了方才觸手時的炙熱，但靈石落手，讓他提心弔膽的同時，又迅速的暗自鬆了口氣，顫聲道：「多……多謝大人賞賜！」

  此時的他哪兒還能不知眼前之人的厲害？所以少許，待到他稍稍的平復了一下心神，便開始和花四海、祝融二人說了起這座古城之內的事情。

  而這件事的最初，應該是幾年之前，一個名叫六葉子的大人物向所有大陸宣布創立「天驕榜」後才發生的。

  那是一個和往日一般的午後，一朵漆黑如墨的烏雲籠罩了這兒的整個天空，在眾人人心惶惶之時，第二天清晨，便有許多靈者、乃至普通失去了許多血氣，並且一連幾天都是如此。

  然後又過半月，城中幾個一流家族為尋禍源，當夜族中靈者全遭殺戮，體內精血盡失。如此，其他勢力一看苗頭不對，先後逃出城去。

  頓了頓，待到那個靈者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恐懼，眼中又浮現了幾許複雜莫名的神情，苦笑了一下，說道：「但是可惜啊，那時候這座古城早已經被設下了一個巨大且恐怖的結界，任憑他們想盡了一切方法，依然是不能夠離開城門一步，直到去年的一個秋天，方才全部因為精血乾枯……活生生的耗死了。」

  「既是這樣，那我為何之前看見你從這城中走出？」祝融疑惑，片刻後看著那個靈者問了一句。

  那個靈者嘆氣，原本似乎是不願意說的，但或許是知道這眼前的人甚是厲害吧，身處屋檐下的他終於低下了腦袋，聲音漸低道：「我以前也是住在城中的，不過幾年前因為一趟任務僥倖撿了一條性命，這才等到城內結界消失，踏進了這兒……」

  ………………

  城中的那個事件其實並沒有過去多久。

  但許多人還是和那個靈者一樣來到了城中。

  他們或許還是抱著什麼希望。

  只是，在那一具具因為疼痛、掙扎、失去了血液的乾屍映入了他們眼帘以後。

  他們變得比平時還要沉默了。

  也有一些人，他們運氣比常人要好上一些，在族中的府邸尋了許久，都沒有找到一具屍體，似乎是人間蒸發，卻仍是給了他們一個自欺自然的希望。

  可是那希望過了一年，終於變得些許麻木，變得開始崩潰，如一個丟掉了靈魂的屍體，在破舊的大街上毫無目的的走著。

  花四海和祝融行走在一條破舊的大街之上。

  他們路過了一個更為破舊的酒樓。

  放眼望去，這兒似乎完全成為了那些沒有地方可去，方才因為迫不得已，進到此處安身之人的所在。

  花四海和祝融是這裡最與眾不同的。

  所以很快，便有許多目光落在了他們身上。

  然後不久，那心裡的恐懼終於因為飢餓的原因，向著他們慢慢圍來……

  空氣中迅速布滿了一種令人作嘔的難聞氣息。

  祝融吐了。

  花四海神情不變的看著。

  片刻，他對祝融說道：「出城買些吃的來吧！」

  祝融邊退邊點頭，但片刻，他還是頓了一下，問道：「這麼多的人，你救得完嗎？」

  花四海沒有說話。

  直到那個火紅色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紅光消失在了天際。

  他還是如一根立在天地間許多年的木頭一樣。

  靜靜的。

  默默的。

  一句話也沒有。

  不過，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因為相互踐踏而被踩死的姑娘時，他似乎有些憤怒，亦有些無奈，甚至於最後，那段前世原本塵封了許久許久的一段回憶，此時此刻，終於因為一些什麼變故，如木窗般被推了開來……

  那一年。

  天是紅的。

  人是冷的。

  刀光劍影間。

  方才還談笑打趣的同袍一眨眼就倒在了地上，躺在了血泊。

  後來，那個被人賣到上古戰場的少年被蠻族俘虜了，被關在一個昏暗、潮濕、擁擠不堪的地下。

  他們明明是一個靈者。

  但人族戰敗之後。

  他們過的日子連畜生也不如。

  生命的意義，不過是供那些蠻族中的大人、貴人們開心罷了。

  他們很喜歡看砍頭的樣子。

  相互廝殺的樣子。

  和妖獸徒手搏鬥的樣子。

  而大家，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因為一口飯。

  沒錯！

  真的是一口飯！

  是一口！

  吃掉了就沒有的飯！

  然後有一天。

  或許是某個大人或貴人的生辰吧。

  幾個蠻人向那些籠中的靈者扔去了幾個饅頭。

  然後，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身為人族戰士、英雄一般的人物，在蠻人的嘲諷、厭惡的神情下，和野狗一般的互相撕咬、互相踐踏，將一個，半個沾了殷紅血液的饅頭，貪婪又迫不及待的吞進了肚子，連嚼都沒來得及嚼一下……

  祝融回來後發現花四海的神情很不對。

  雖然臉色依然，但隱約中，總感覺讓人有些道不明白的其它情緒。

  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去問。

  便見到花四海忽然發火的吼了一聲，又很快平靜地衝著那些三丈之外尚在驚愕、驚恐中的人們說道：「排好隊！女人和孩子優先！」

  緊接著，那個白衣少年又從他手中拿走了空間戒指，不知疲倦、甚至沒有絲毫不耐煩的一個個將裡頭的食物分給他們……

  ………………

  時間過去很久。

  天色暗淡。

  溫度驟變。

  一些排在後面，體型強壯的人兒似乎等不了，但他們又不敢去尋花四海和祝融的麻煩，便把主意打在了孩子和女人的身上。

  他們離開了長蛇一般的隊伍。

  默默的跟在了之前拿到食物的孩子身後。

  花四海明顯看見了這一幕，所以，他的身子一頓。

  祝融在花四海的身上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意，但那殺意消失的實在太快，幾乎是轉瞬即逝，以至於他根本不敢確定，故而只是微微的看了一眼，又略感無趣的站在不遠處打量起來那些破舊的四周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