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城中怪景

  雖然距離那個恐怖事件過去了差不多一年之久。

  但當那個月光籠罩在這片城中時，或多或少的總會有些紅意，似乎是幾年前人們的血液，乾渴後就浸入了地下，只有晚上月光出現時，方才會映入人們的眼中。

  不過，因為迫不得已進到這兒的他們，仿佛是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所以，當一縷月光把一處地面染成出了一個紅色人影時，站在花四海面前的那個女人並沒有什麼恐懼，與此相反，她的臉上滿是那些掩飾不住、因為得到了食物而喜悅的笑容。

  花四海連續看了好幾個人，發現好幾個人都是如此。

  他自己自然是不會怕的，因為縱使要怕，他那些害怕的事情早已經在前世的一段歲月中害怕光了，所以，他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他叫來祝融，讓祝融幫忙分發一下食物，自己則是在祝融不滿或抱怨下離開了這兒。

  如此。

  靜悄悄的大街。

  就有了一個似乎幽靈一般的白影在那兒遊蕩。

  而那個白影去的地方隨意、又有些目標似的，在一個巷口、一間快要倒塌的房子、一棵樹下……停留了一會，然後繼續前行。

  不知過去了多久。

  只知道排隊的人已經從女人孩子變成了男人。

  祝融很不受了手裡的這種活計，所以見到花四海回來，便連忙大聲呼喚讓他趕緊過來替換自己。

  只是待到花四海走近一些，他又發現花四海的身旁跟著一個七八歲大小的孩子。他似乎是那些拿到食物的孩子中最小的一個，所以幸運的被祝融記得了。

  祝融在花四海替換自己去給那些人分發食物後，因為無趣便跟那個孩子交談著，問他，為何會跟在花四海的身後。

  那個孩子明顯有些局促不安。

  他害怕的看了看祝融，腳步頓時往後退了好遠，方才一臉戒備的繼續看著，也不離去。

  祝融的手裡突然多了一根捏好的糖人，相比毫無味道的饅頭，這樣的美食似乎更應該吸引人。

  果不其然。

  那個孩子的臉上雖然還有些戒備，但身子已經是不由的往前移過來許多，目光也全部落在那個糖人之上。

  祝融見此笑了，將糖人伸了過去，示意那個孩子可以走過來把糖人拿走。

  但是，那個孩子沒有過去，哪怕過了很久，他依然是一臉希望的看著，站在那兒不進、也不願往後退去一步。

  祝融來了興趣，說道：「吃吧！我又不是什麼壞人。」

  那個孩子沒有說話，而是沉默又或者思索了良久，突然移了一步，竟然忍受住了糖人的誘惑，慢慢的向著花四海走去。

  祝融臉上的神情凝固了，片刻，似乎很生氣的樣子大喊道：「你這小鬼，我到底哪兒不如他了？你竟然去到他那裡都不願走到我這，見鬼，我手裡可是握著一個糖人！」

  夜深了。

  城中的紅意越來越多了起來。

  隱約中，靜悄悄的四周甚至還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哭泣。

  尚在排隊的男人們至此開始猶豫了。

  但是很快，他們便不管了這些，繼續著排隊從花四海手中獲得食物。

  然而他們拿食物的速度似乎比方才的那些人快了許多，並且到了後面，甚至連謝謝或一個笑容都沒有，場面十分急迫與古怪。

  而那個跟在花四海身後的孩子，臉上也開始急切又恐懼了起來，張了張嘴，終於出聲道：「你們得走了。很晚了，若是再走不了的話，就再也走不了了。」

  花四海沉默。

  原本排隊等待領取食物的男人們也在猶豫。

  祝融一笑，當那個孩子目光看向自己時，毫不猶豫的把手裡的糖人塞進了嘴裡，然後故意發出了一聲無比滿足且誇張的呻吟，說道：「恩……那你怎麼不走？」

  孩子語頓，但卻沒有回話，只是臉上的神情愈發的急切起來。

  然後大概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

  這兒排隊領取食物的人們終於依次離去。

  唯有花四海、祝融和那個孩子三人。

  他們靜默著。

  與這個滿是哭泣的夜晚形成了一種鮮明對比。

  許久。

  或許是更久吧！

  花四海率先走進了那片黑暗。

  祝融看了一眼那個猶豫不決的孩子，笑了一下，手中又多了一個糖人，遞到了他的手中，輕聲道：「快些走吧，不然的話真和你自己說的那樣走不掉了。」

  孩子拿著手裡的糖人，呆呆的看了一會祝融，隨即瘋了似的追上了花四海的腳步，然後，他在這個恐怖的夜晚仿佛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氣，喊道：「回來！趕緊回來，再過去的話會死人的！」

  祝融一怔，目光落在了那個即將被黑暗吞噬的背影之上，，喃喃道：「這小鬼不怕死啊！」

  ………………

  破舊的大街被染成了一片血液般的紅光。

  有幾個影子忽然從那片紅光中掙扎而出。

  它們徘徊著。

  遊蕩著。

  一復一夜的重複著昨天、前天、很早之前一樣的事情。

  它們聚到了城門。

  它們想要出去。

  然後它們發現，它們出不去了……

  所以，它們開始憤怒，開始咆哮，開始哭泣……

  幾個在黑暗中飄蕩的影子意外又必然的撞見到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七八歲大小，很瘦、很小，似乎生長不好，也很髒兮兮的。

  那個孩子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可是很快，當他發現了什麼似的，雖然因為害怕後退了幾步，但還是鼓足了勇氣沒有轉身逃跑，輕聲道：「爹……那個人他救過我，您生前總告誡我做人得知恩圖報，倘若……倘若你還記得我的話，您就幫幫我吧！」

  幾個影子圍著那個孩子轉悠了一會，然後其中的一個影子突然停下，一連幾次的用手指著孩子身後的方向，似乎在示意他馬上離開。

  那個孩子見此笑了，繼續道：「求您了爹，您不知道，剛才有人搶我饅頭還要打死我的時候，就是他救了我的，我……」

  然而他的話還沒得及說完。

  其它的幾個影子突然在和那個停下來的影子爭執什麼，而那個停止來的影子，則是從此時開始指著孩子身後方向的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急。

  「母親！哥哥……你們都不記得我了？我是恆三啊！三年前爺爺帶我出城，回來時城內……」

  「別費勁了！」

  黑暗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是一個火紅色的身影，似乎真的是一團火焰一般，在這個黑暗且紅意的世界中，竟是那般的璀璨耀眼。

  他看著孩子，默然了片刻，說道：「它們已經死了，死時痛苦、恐懼，應該是被折磨了許久，方才會變成了這副模樣。但有一點，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那就是它們早就死了，不再是你口中喊著的那些人，所以，你應該離它們遠點，或是來到我的身邊，畢竟，我可是給了你一個糖人……」

  ………………

  「你要幹嘛？」瞧見祝融手中憑空多出了一團金色的火焰，孩子怔了一下後，頓時擋在了幾個影子的面前。

  他很害怕。

  怕的雙腳。

  手臂。

  甚至最後全身都發抖了。

  但是，他還是一臉蒼白的看著祝融，顫聲的問了方才的那句話。

  祝融笑了，似乎是思索了一下，然後道：「你可以理解本君這是為民除害。」

  孩子驚恐，突然大叫了起來：「你想殺了他們！」

  祝融語頓，片刻後又是一笑，說道：「乖，聽話，趕緊過來，本君可以再送你一個糖……」

  「誰要你的糖人啊！」

  那個孩子喘著粗氣，帶著哭腔道：「我已經十二歲了，已經是個大人了，怎麼可能還會喜歡吃孩子們才喜歡吃的糖人？我是個大人了！我早就不吃糖人了！我要我爹……我要我母親……求你了，你不要殺他們好不好！我保證，他們不會害人的……」

  祝融默然。

  他看著那個孩子。

  孩子哭泣。

  他靜靜的看著祝融。

  二人在這般的環境下誰也沒有出聲多說一句話。

  一直持續了很久。

  祝融方才直接抱起了那個孩子轉身就走，然後苦笑了一聲，喃喃道：「所以本君最不喜歡和你們人族打交道了，一個個複雜的要命，就連巴掌大小的孩子也是如此。真是搞不懂啊，祝由那個女人為何會把本君交到花四海的手上，莫非……他們二人之間有著什麼姦情不成？」

  孩子卻是不管祝融說了些什麼，直接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臂。

  祝融似乎渾然不覺，帶著孩子繼續步入了黑暗……

  ………………

  在一個個影子消失之後。

  黑暗中那隻隱藏了許久的白色爪子終於耐不住了。

  於是，它趁著那個少年轉身之際，似乎變成了一道白色的閃電一般，徑直的向著那個少年的後背打去。

  月光下。

  閃電驟然變紅。

  似血液一般，就要在那個背上點下。

  然而，那個少年卻在此刻忽然轉過了身子，抽出了原本別在腰間的半截木劍，隨意的一揮，淡淡宛如螢火的白光頃刻間照亮了黑暗，照出了那個紅色閃電一般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