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被陰了

  「我沒有！」一聲大吼，卻是馬思雨再也平靜不了，對著張天河咆哮起來。

  張天河臉上沒有太大變化，不過笑了一下，說道：「哦？那是為何？莫非……你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才因此發抖的？」

  馬家靈者聞言，少許趁機偷偷的向著馬思雨看去，然後失神的剎那，那股奇異的火焰又分別自他們身上由內而外的燒出，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完全覆蓋了他們的身體，把他們變作了灰燼。

  可是這樣，還是有許多人看見了那雙顫抖不止的雙手，和偶爾顫抖、最後顫抖的越來越厲害的身體。

  一時間，他們心中突然冒起了這個想法：如此痛苦的堅持又能怎樣？現在就連唯一能夠帶領自己脫困的人都變作了這副模樣，索性……還不如就此死掉，也好過受這份壓抑，和這份不堪的折磨。

  勉強回過神來的馬思雨有些不安的掃視了自己周圍的靈者，她知道，自己和張天河說話的這些時間，大家心中的絕望已經被放大了數倍，甚至隱隱和自己之前一樣，幾乎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而事情也果然如她擔心的一樣，雖然現在大部分人還在苦苦死撐，但越來越多的，卻是臉上露出了一副「等死」和「求死」的神情，哪怕火焰從體內燒出，有的也不再是恐懼或者哀嚎，反是一種類似解脫般的神情……

  如此，他們再也沒有那種視死若歸的氣勢了。

  然後沒過多久，原本支撐著這個法陣的幾個靈者忽然有一個感覺到自己身後的靈力減弱，回頭望去，竟是看見了一副毫無生氣的臉龐，麻木、呆滯的站在原地發呆。

  

  「心神搖曳之下那兒還能戰鬥？」見此場景的張天河頓時大笑，手指輕輕地對著前方一指，說道：「還請長老們出手，助我張天河開始破陣！」

  話語剛落。

  在他身後的上方突然出現了一絲河面般的漣漪，緊接著大概幾個呼吸過後，一隻大手忽然伸出，生生的撕裂了一個門兒般大小的空間，從裡面走出了四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該死，竟然還有後手！」

  時刻跟在馬思雨身後的兩名老者臉色一變，咬了咬牙，竟是齊齊向著天穹之上的四名老者飛去。

  以二敵四。

  境界又是相等。

  雖然以死相搏。

  但一炷香後，定然會有一具屍體從天穹之上墜落吧！

  ………………

  「殺！」

  「結陣！」

  「前方補上！」

  「施展靈術，攻擊靈術！」

  「靈器稍後再用，必要時可以自爆！」

  「那火焰不用懼怕，我們也有法陣守護，只要他們膽敢走進這個範圍，便會被法陣之力撕裂粉碎。」

  「很好，大家打起精神！」

  ……

  眾人中央。

  馬思雨一遍又一遍的下達著命令。

  她還是恐懼。

  還是和一部分人一樣，在這般厲害的壓抑下，好幾次想著就此死掉算了，然而……她終究沒有，終究是不願意就這麼白白的便宜那個男人，所以很快，她強迫自己回到了當初那般的殘酷冷血，掌握著那些廝殺的「卒子」，一遍又一遍的擋下了瘋狂的進攻。

  充當陣眼的那個中年男人似乎有些撐不住了，他的身子激烈顫抖，臉色蒼白可怕，呼吸間，一絲殷紅的血液終於順著他的嘴角流出，然後是鼻子、耳朵、眼睛……

  他好像快要死了。

  於是他想在臨死之前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比如……拖下去幾個強大的靈者，為自己的族人減少點負擔！

  「這是……」

  「不好，他們換陣了！」

  「呵！原以為他們幾個已經油盡燈枯，不曾想，倒還有幾些靈力啊，如此的話，那便耗吧，看誰能耗得過誰！」

  「極是！不過是一些垂死掙扎的東西罷了。」

  「隨我殺上去！」

  「不好……這法陣有古怪，速退！」

  「來不及了，他們自爆了靈器！」

  「別怕，待到那四位王境巔峰的長老解決完那兩個老傢伙，這法陣彈指間便破！」

  「這女子甚是可怕，若是這群人里少了她一人的話，怕是三天前就被滅了。」

  「是個將才，可惜啊，她並不聰明。」

  「是啊！那樣的東西，也是她這樣的人物能夠染指了的？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害的馬家步入了今日田地。」

  「呵呵，可惜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就算她把東西交出來，少爺也定然不會讓馬家人活著。不過少爺方才說了，倒是可以給他們一個痛快！」

  「哈哈……」

  ……

  百丈之內突然爆發出了刺目亮光。

  一股難以莫測的力量瀰漫在了馬家人的周圍。

  那是以九道顏色、靈力各不相同的光芒所形成的。

  剛好對應了結成此法陣的九人。

  他們操控著那九道光芒，只要有人膽敢靠近，王境之下的靈者皆是重傷、垂死。不過久而久之，那光芒也開始了慢慢暗淡，褪去了原有的一半色彩……

  與此同時。

  距離這兒不遠處的虛空之中。

  數千名穿著黑色戰甲、血氣幾乎實質了一般的靈者，全都默默地把目光落在了那個藍色背影之上。

  而那個藍色背影的主人，她只是呆呆的望著那片無盡的繁星，待到偶爾一兩顆划過，在他們面前留下了一行短暫且絢麗的痕跡時，方才露出了些許讓人難以捉摸的笑容——就好像她的體內藏有兩個不一樣的靈魂，一個乾淨純潔、一個嗜殺如命。

  但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吧，這個背影在被那個叫作虎痴的男人救回族中之後，才能以常人兩倍的速度飛快修煉，然後短短几年的時間，排進了「天驕榜」中的十八。

  只是就在這時。

  一道帶著濃鬱血氣的光芒從遠處飛來。

  那是一個同樣穿著黑色戰甲的壯漢。

  他對那個穿著藍色長裙的女子躬身行了一禮，沉聲道：「小姐，前方有兩路人馬正在廝殺，我們是否繞路而行？」

  「繞路？」女子眨了一下單純、清澈、似乎沒有被塵世間任何一顆塵埃污染的眼睛，然後露出了少些的迷茫，忽然間又變作了殘忍嗜血的目光，看著那個壯漢冷笑了一下，說道：「為何要繞路啊？打出『虎族』旗幟，倘若有哪個不長眼的，直接碾過去就是！」

  壯漢一怔，隨即仿佛想起了以前的什麼可怕事情，然後饒是他這般的人物，也不由顫抖了一下，沉聲道：「屬下知道了！」

  隨後，待到那個女子率先化作了一道藍影離去。

  之前靜默的看著女子背影的靈者們，緊繃的神經似乎自這一刻開始鬆弛。

  一時間，周圍先後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喘息聲……

  「可怕！實在是太可怕！」

  「是啊！若是放在從前，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一個嬌滴滴的女子竟然會比我等還要嗜殺！」

  「最關鍵的是她似乎有著複雜的兩種性格，誰也不會猜到她下一刻想要做些什麼。就像是那一年的時候，原本還是看著星星，可不過眨眼，竟然以一雙肉手……擰下了百人的頭顱，你們……能想像那一幕嗎？」

  「要不如何說是位居『天驕榜』第十八的大人物呢，生來就和我們與眾不同。」

  「呵，我倒是發覺，自從那位領袖大人現身，對所有人族宣布創立『天驕榜』後，她的殺性一日比一日更大了。就像現在，我們隨她而來不過是助她剿滅一些虛空中作亂的盜匪罷了，可她……幾乎是一路殺過了的，並且許多時候，甚至都不願我們動手……」

  「倒也不能怪她吧，畢竟那位領袖大人都說了，只要有人能夠進入『天驕榜』中的前十，就能夠得他親自傳道。」

  「有理，這種機會，說是鯉躍龍門也不為過！」

  ……

  ………………

  天穹之上墜落了一具屍體。

  那明顯是方才從馬家陣營中飛出的兩名老者之一。

  見此，張家的靈者一時間更為興奮，嗷嗷的，氣勢比方才大了不止一倍。

  反觀馬家人，他們勉強支撐的防線終於有了崩潰。

  就連原本守護在他們周圍的九道光芒——那最後的一點依靠，在此刻也幾乎變作了暗淡。

  天下起了血雨。

  染紅了馬思雨的白衣。

  至此，她總算徹底絕望了！

  斗到現在！

  殺到如今！

  整個人都已經麻木了吧！

  哪怕刀子捅進胸膛，砍下腦袋，亦是不會感覺到絲毫的疼痛了吧！

  既然如此，那還奢求什麼？

  反正都麻木了。

  反正都不會疼痛了。

  此時不死，待到何時？

  張天河老遠處便見到了馬思雨拔出了腰間長劍，於是他衝著前方喊了一聲，說道：「本少爺要她活著！」

  衝上去的張家靈者們聽到了這個聲音。

  繼續頑強抵抗的馬家人也聽見了這個聲音。

  馬思雨自己也聽見了。

  所以，她那有些麻木的臉上本能的露出了一絲害怕，因為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快些死掉的話，便會面臨什麼。

  她不敢去猶豫，直接把那鋒利又薄如蟬翼的長劍放在了頸脖，只要稍稍一動，哪怕身為靈者，亦是會馬上死掉。

  然而就在下一刻……

  就在那柄長劍割破了頸脖上的肌膚，露出了絲絲的殷紅。

  這個偏遠又荒蕪的星辰上忽然又有了第三股力量闖進。

  他們浩浩蕩蕩，結成了三個法陣從遠方而來、從天穹而來。

  看見這一幕的馬思雨神情片刻間有些變了，她的腦海中有一道精光閃過，讓她似乎抓住了些什麼，然後，她突然朝著前方揮動著那把沾染了絲絲血液的長劍，大聲道：「援軍已到，如今大家聽我號令……反殺！」

  張天河一怔，隨即大吼道：「不可能，他們馬家怎會藏有這般強大的力量！」

  不過話雖然如此，當那群人馬越來越近，他也顧不得是真是假，當即下令開始組織新的人馬與外面的那股力量廝殺。

  藍衣女子眼眸中有著笑意，她似乎很滿意或是很喜歡下面的人群這般，所以她看了一會，素白的臉上慢慢的也綻開了些許甚是高興的笑容，怪笑道：「你們看，他們竟然還敢反抗！如此的話，卻也不能怪我了，恩……碾過去吧！」

  穿著黑色戰甲的靈者齊聲一喝。

  聲音動盪了雲霄。

  似乎又撕裂開了蒼穹。

  然後是一股霸道到了極致的靈壓。

  頓時真的將最先靠近他們的靈者撕成了碎片，碾成了塵埃。

  張天河傻傻的看著，可在他回過神來方想指揮下一批靈者時，他在對面的馬思雨臉上看見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神情，仿佛就連她自己也難以置信，那外來的力量竟會如此強大。

  不過片刻，張天河突然又想明白了什麼，指著馬思雨罵道：「臭婊子，你敢陰我！」

  馬思雨回眸，但卻還沒來得及說話，天穹之上的那道靈壓便對準了張家人直接壓下，只是頃刻間，便把那些人全部壓成了粉碎，連一聲慘叫的聲音也沒來得及喊出……

  ——就像之前那個穿著藍色衣裙的女子說的一樣，碾了，然後……碎了！

  ………………

  馬思雨驚愕的看著。

  少許，待到一道藍色光芒從天而落。

  待到那一雙冰冷且有著瘋狂殺意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馬思雨想都沒想便直接第一個跪了下來，顫聲道：「我……我叫馬思雨，替全族所有人謝過您的救命之恩！」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一個似乎嘲諷般的笑聲突然在她的耳邊響起：「你要謝我？」

  隨即還沒等她出聲，那個聲音又道：「不過你似乎謝的有些早了……」

  言罷，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腥氣息頓時迎面而來，讓馬思雨不過片刻就有了一種幾乎快要窒息的感覺，而站在她面前的那個女子，此刻似乎已經不再是那個女子，已是變作了一隻從血海中走出的屠戮修羅……

  「饒……饒命啊！」

  「饒命？呵……為何要饒過你呢？」

  「我……我可以給你為奴為仆……」說著，馬思雨竟然勉強的抬起了腦袋，強迫自己和那雙幾乎不能再算人類的眼睛對視……